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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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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星主无谓一笑,双腕略略使劲下压,剑刃遂发无数幽黑凌厉的怨气袭来,过往死于剑下的亡魂竟被他封于剑中、收为己用!
登时剑身骤如千斤之重,任无邪全力格挡,余光见星移光洁的剑身轻轻一颤,自己的迭影亦受诛仙剑影响,只恐招架不住。
姚星主仅以一招便将二人压制,沉声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日,只恐双玉俱碎于此!」
任无邪心知他所言不假,命悬一线之际,嘴上却仍是不吐不快,奋力提起一口气道:「纵如此,宁可玉碎,不愿苟全!」
姚星主见他俩身手利落,更难得的是这般人品,竟生出几分爱才之心,不忍双子俱损于此,遂松口道:「撤剑。我不杀你们。」
任无邪心中另有盘算,咬牙苦撑,额上冷汗涔涔。
姚星主见他俩拗执,警告道:「撤剑罢,否则你们仙剑今日便要形碎灵灭!」
「未必!」任有思喝道,吃力地抬起负伤的右手与任无邪左手相抵,灵力流转,星移霎时光芒大盛,剑身一震荡反激。
姚星主忽觉身后一阵风起,侧身一避,一口漆黑的飞剑由后方自他胁下擦过,划破了绛红衣角。
他倏然变色,收剑跃到一旁,凝视着如释重负、气喘不已的孪生子。
拿下对手本是胜券在握,他俩双剑俱受初心、诛仙压制,何以后方凭空出现了第三口飞剑坏事?
只见任无邪踉跄一步,右手以迭影撑地。那口黑剑贴地而飞,越变越细,终与影子合为一体、消失无踪。
姚星主本是机敏之人,遂看穿个中玄机。
「方才袭击我的,是剑影?」
任无邪不敢欺他,亦不愿欺他,答道:「是。此剑名迭影,修练后,剑影亦可御敌。」
「而你的兄弟便是以剑芒为你造影。」姚星主缓缓说来,一旁的任有思因失血过多,苍白着脸跟着点点头,贺子仪赶忙前来给裹伤止血。
姚星主冷笑不已,一双眼只盯着任无邪。
「你叫任无邪,使的剑却邪门得很。」
任无邪只称「不敢」,续道:「晚辈以二敌一,不甚光彩,望姚星主不要见怪,许晚辈带醉仙楼众人离开。」
姚星主平静道:「我非言而无信之人。」
说罢望着衣角破口,缓缓踱步,思量后在交床上坐定,一边把玩着初心剑,一边道:「然而有事须得分明,让你们不惜舍命葬魂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云淡风轻的一问,任有思原先面无血色的脸又更加惨白。
「晚辈不明白……不明白姚星主意思。」
姚星主意轻抬起手,剑尖直指那群意识昏沉的歌姬乐伎:「这其中,有你相好?」
任有思心脏一滞,唯恐被他看出异样,压紧了伤处,痛得咬紧牙关:「……晚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并无私情。」
「甚好。」姚星主果断道:「既无私情,断她们一臂,再行放还。」
「姚星主!」
姚星主面如寒冰,一剑钉入交床:「任有思,凡事皆有代价。葬魂地界,由不得你们自由来去。我只承诺放回她们,不曾保证毫发无伤。眼下,你要她们全身而退……就得据实以告。」
任有思喉头一阵干涩:「姚星主……如何知道晚辈所言虚实?」
姚星主冷笑一声:「这世上欺我诈我之人,难道还少了?你且说来,我自知真假。」
他一双星目洞若观火,任有思不敢扯谎,亦不能和盘托出。顿时心乱如麻,兼之负伤失血,一张脸益发惨白。
姚星主转而凝视任无邪。
「他不肯说。你呢?」
任无邪稳住心绪,又是一揖:「姚星主,救人实无私情。」
姚星主嘿地一笑,任无邪垂着头,内心七上八下,余光瞥见他拔出交床上的初心剑,缓缓移向醉仙楼众女,一一逡巡过她们面容。
寂静中,姚星主道:「古灭,解了幻术。」
「遵命。」古灭得令,面上绽出一抹不祥的冷笑,依言吹笛送音,石窟乐音袅绕,廿名少女在乐声中回复神智,起先听得几声低微的轻呼,接着便是惊惶短促的叫声──她们看见了倒卧在地的童泯尸首,以及面前手持短剑、面色肃杀的姚星主。
「禁声。」姚星主冷然扬起手上的剑,俨然便要动手。
那名抚琴的蓝衣女子首当其冲,她脸色煞是惨白,抿唇不敢作声,仅将较幼小的女孩揽在怀里,余下的少女骇得抿紧唇,泪花直在眼眶里打转。
「姚星主!手下留情!」任无邪纵身一跃,张臂挡在众女之前,却不敢再拔迭影,深怕激怒姚星主痛下杀手。
姚星主望着毅然隔在中间的任无邪,又看了看那名蓝衣女子畏惧的眼神,令他想起了二个人。
──「星在此,娘子莫怕。」
──「我不怕。」
往事纠缠,他想毁约尽数杀了这些人,他们是那么样的天真脆弱、不谙世事,命丧在此是最好的归途;他又想守信放了这些人,只因想看看这污浊的尘世,是否最终将他们染就成自己一般的槁木死灰?
最终,端详着任无邪澄净的眼瞳,姚星主倏地放下手,收剑回鞘。
「人,你带回去吧。」
他忽然大发慈悲使任无邪又惊又喜,连忙施礼:「晚辈谢过姚星主!」
姚星主面上又恢复成波澜不兴的模样,道:「任无邪,你谢早了。记着今日这句话:『苦海出来应有路,灵山别后可无期』。」
任无邪一怔,喜悦之情生生减了几分。姚星主却不再搭理他,绕过立床,掀起一绛红门帘,迈进后方一条漆黑的廊道。
只听得他在帘后出声道:「古灭,送客。」
古灭面上犹带不屑之色,沉声道:「遵命!」扬笛吹出一曲清脆短促的小曲,那骨笛末端随声飘出几点碧绿磷火,如萤虫般大小,在空中飘动摇曳。
古灭放下笛子,指着殿侧一小石洞道:「随火光前去,自有传送阵法。」
众娘子见那石洞甚是漆黑,不禁吓得一缩。那金猊兽在她们身边蹭了蹭,一抖狮鬃,亮灿灿火光迸出,牠「喵呜」一声,率先跟着磷火窜入石洞。
任无邪跟进石洞中,未走几步,借着金猊兽火光,见地上果真绘着一鲜红的传送阵法。他恐其中有诈,扬袖放出一只符鸟,以灵力催动阵法,光芒过后,他便已感觉到符鸟被完好无损地送出。
背后一声冷哼,古灭不知何时也进到这石洞中,抱胸立在他身后:「你道什么人都似你们一般的矫情饰诈吗?」
任无邪不欲与他争辩,说道:「不敢。」
回头去帮着贺子仪小心翼翼护送歌姬、乐伎,叮嘱:「当心脚下。」众女一一穿过洞口,怯怯地站上法阵。
任有思落在后方,试着动了动右胳膊,伤处登时疼痛不已,暗暗叹了一口气,摁着伤口不言语,眼神望着前方抱着琵琶行走的乐伎后脑勺。
待廿名女子尽数站定后,任有思三人各站一角,发动传送法阵,光芒大盛之际,在旁的古灭一字一句地说道:「任无邪,这事没完。咱们后会有期。」
他语音甫散,任无邪感到脚下一空,周围惊呼四起,他叫道:「不好!」旋即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他深吸口气划水上游,一左一右揽住了两名正在水中挣动的女子,破水而出,只见水面甚为混浊,四周一片街市模样,抬头一望方知,原来这传送法阵的开口,竟设在京城引渠水道上空。
任无邪御剑而起,一手提着一名女子的细膀,道:「对不住!」将人拉至岸上,见贺子仪已发射信号唤城中的玄乌弟子速来支持,便扭身再去救了两名胡姬上岸,其中亦有几名熟悉水性的女子在河中载浮载沉,但任无邪一双眼望来望去,迟迟不见那名琵琶伎,他情急叫道:「阿情!」
又是一阵水花激起,任有思抱着不省人事的琵琶伎跃出水面,喊道:「在这呢!」只见琵琶伎手中兀自紧抓着乐器不肯松手。
任无邪这才吁了一口气,继续与贺子仪带人营救。约莫一盏茶时间,醉仙楼众位娘子已尽数获救上岸,支持的玄乌子弟纷纷抵达,见双生子在此,少不得又是一阵问候,任无邪略略应付了一番,将众女托付门生,转头见任有思怀中琵琶伎仍昏迷不醒,赶忙三步并作二步,低声问:「如何?」
「他为拾琵琶,下潜呛水……」任有思浑身湿漉漉,周身发冷,唯右臂剑伤如火灼,直痛得他眼前发黑,「方才吐出了体内积水,又晕过去,我瞧得请个大夫──」
话未说完,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同琵琶伎双双倒下。
「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