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殷涯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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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文渊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也是经常被长辈拎出来批评教育的纨绔典型。富二代都有的傲气跋扈与任性祝文渊全有，富二代该学的本事和应担的责任他又全当看不见，一个也不往心里去。
　　当初报考大学的时候家里给祝文渊安排了两条路，一条是去生科院，进实验室里走科研方向，毕业了就直接给家里公司的研发部出力；另一条是去经管学院，学完之后直接空降管理层也不是不行。总之不管怎么选，最后祝文渊都是要回到家里来工作的。
　　这败家玩意儿倒好，揣着雅思证书和签证把自己报到了国外一偏僻得鸟不拉屎的地方。名不见经传的小艺术学院，祝文渊入学前选了西方文学艺术做主业。结果毕业后还是对文学狗屁不通，吭哧结巴五分钟说不出来一部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学作品，反倒是学会了点半吊子的油画和雕塑。学得不深，但骗骗单纯的洋妹子和同样来留学玩得开的同胞小姑娘也足够了。
　　其实不算什么，只是玩几年倒也就罢了。主要是祝文渊回国的时候还带了个白白净净的清秀小男生一起回来，家里人就有点坐不住。
　　男生瘦瘦小小的，看上去像个未成年，一问年龄比祝文渊还大。笔名叫宝蓝，真名不知道，在学校修的是影视文学艺术。认识祝文渊之前是个小编剧，认识祝文渊之后不知道怎么就做了他的生活助理和私人秘书。
　　小艺术生回国之后天天跟在祝文渊屁股后头和他一起瞎胡闹，飙车赛马赌石，还同去了两个娱乐圈的颁奖典礼，在那上面混了个眼熟。
　　祝文渊穿着西装坐在五光十色的包厢中，左手酒杯右手嫩模的照片传开，那叫一个风流倜傥纸醉金迷。
　　老爷子本就气得不行，这下更要家法处置祝文渊了。祝文渊哪能乖乖等着挨打啊，一脚油门下去，引擎轰鸣，副驾上的宝蓝一个哆嗦，心里一句原来这就是上百万引擎的感觉还没说出口，骚包的暗红色跑车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弹了出去。
　　姜承刚挂了姐姐的电话没多久，祝文渊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下面的人不敢拦他，祝文渊也懒得去二楼敲门找姜承錄，他站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就直接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一楼的房间：小舅，我在你这儿住两天！
　　那是姜承专门给这个小外甥准备的。祝文渊打小就在他这儿常住，自己懒得要死还总爱出去疯玩，累了一天回来之后根本不想爬楼。姜承就让人把一楼的几间房都打通一起给拆了，空出来一片极大的地方来按着祝文渊的想法重新装修了一遍给他住。
　　一住就住到现在，祝文渊还跟小时候一样，一闯了祸怕回家挨打就来他小舅这避风头。
　　姜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祝文渊带着宝蓝在一楼瞎转，管家拎着行李箱跟在他们后面。
　　祝文渊出国好几年都没回来过，根本不知道姜承早就把家里改造过了，怎么都找不到客房。姜承端着水杯下楼，拖鞋踩在木质的阶梯上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管家抬头，姜承对他摆了摆手：“让小朋友住楼上吧，一楼客房我都拆了。”
　　祝文渊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小声跟宝蓝说：这就我小舅，他除了工作的时候暴躁了点别的都挺好的，不过骂人你应该也听不懂，他都是用韩语骂人，你别害怕啊。
　　宝蓝似乎是早就习惯了祝文渊满嘴不着调的说话方式，只拣有用的听。他看起来有些腼腆，低着头小声跟姜承打了招呼又道谢之后才跟着管家上楼。
　　经过姜承身边时刚好在楼梯口，姜承錄稍微侧了下身把路让出来，宝蓝小心地挪过去，有一瞬间感觉像是被什么蛇蜥之类的动物盯上了，莫名的就有些战栗。悄悄回头的时候却又见到姜承錄已经下了楼在温柔地笑着揉祝文渊的脑袋了，祝文渊双手扒着他的手腕晃，少见地有几分孩子气。
　　倒是温馨。没法说父慈子孝，这要说的话应该是舅慈甥孝。姜承的客厅装修是典型的北欧式，色调是深灰掺着暗蓝，四处都是简洁又锋利的线条，整个风格看起来十分冷硬，跟姜承本身给别人留下的第一印象一样。
　　不过现在祝文渊站在了客厅中间，生动又蓬勃的年轻活力与姜承的安静和沉稳碰撞在一起，像明目张胆的混彩色块落进了染缸里开始产生化学反应——姜承整个人都柔和起来了。
　　也许是错觉。宝蓝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刚刚对姜承的怀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脚步轻快地跟着去了客房整理自己的东西。
　　姜承余光扫到楼梯上的两个身影消失了，才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对祝文渊道：你又胡闹，玩到你妈妈都生气了，她刚打电话给我让我不要护着你。
　　祝文渊笑：哪有！我这不是玩小男生好吧，人是正儿八百的编剧，我们是纯洁的雇佣关系。
　　姜承意味不明地轻笑，转身去了厨房给祝文渊煮咖啡。他一边往磨缸里倒咖啡豆，一边道：那不重要，你得去公司看看。
　　姜承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煮壶把手的时候从指节到手腕都收紧到完美的弧度，有一种力的美感。
　　祝文渊坐在高脚凳上脚都够不着地，扒着吧台桌面看姜承的手，下巴垫在手背上烦得直哼哼：哎呀小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大学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去公司有用吗？
　　“不用你做事，给你找好人负责公司的事了，但你要出席。”
　　“不想去啊，我明天有约。我要是去了办公室肯定就得一坐一天，那世界上就会少一个名垂青史的艺术家你知道吧。”
　　“什么约？”
　　“约了个个人雕塑工作室。新锐青年的潮流典范，充满艺术气息的神圣之地！”
　　“嗯？”
　　姜承抬眼扫他，祝文渊气势猛降，低头小声承认：“他们老板娘长得挺好看。”
　　“你不想知道你妈妈找了谁帮你处理公司的事情吗？”
　　“谁啊？”
　　锅里深褐色的液体沸腾着往外冒泡，白色的油沫从中间翻浮出来向着壶边漂动。姜承錄把铜勺的底悬在沸腾液体的中心感受温度，手腕和他说话的声音一样稳。
　　“林耀。”
　　祝文渊愣住，一直缠在他指尖被他翻来覆去把玩的银链子掉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吊坠狗牌儿被弹起来之后再落下，发出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