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尽相思》绮云如若

2、王府生活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仿佛是流不尽的泪水，我不愿意呆在屋子里，冲到院前的杏花树下，在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暴雨中大声的哭了出来，“爹，娘！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吗？我不想这样生活！我不要作别人的棋子！你们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要我一个人留在这世界上受苦？还有风儿，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娘亲，就让我痛快的哭一场吧！哭过之后，曾经的云家千金云如若便死了，剩下的将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我会不顾一切的让弟弟过上好的生活，我发誓！七王爷，我的愿望不过是带着弟弟平静的生活，你却不让我如愿，我会让你后悔的！
　　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了，我绝望的倒在雨中，我知道，这场大雨后的我，将完全换一个人……
　　似乎是睡着了，睡梦之中，仿佛有很多人来来去去，仿佛是母亲的手，温柔的抚摸着我，平复我的哀伤，又仿佛听到风儿幼稚可爱的话语，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喂我喝下苦涩的药，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一束光照到我的身上，似乎是久违了的太阳。
　　“姐姐！姐姐你醒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睁开眼睛，看到风儿焦急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风儿，我睡了很久吗？”
　　“姐姐你吓死我了！你都昏迷4天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七王爷也来过好多回呢！”
　　“是吗？他也来过啊……”用力摇了摇头，让脑袋清明一些，我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姐姐，你为什么要在雨中呆那么久呢？我们找了你好久，才发现你昏倒在杏树下面。”
　　“风儿，别担心了，我没事。记着，风儿，我们都要安安分分的，七王府不是云家，你也不是少爷了，知道吗？”
　　“姐姐，我懂，我们是寄人篱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懂的！”
　　听着风儿稚嫩却坚毅的话语，我的心中一阵酸涩，把风儿揽在怀里，不让眼泪流出来，“风儿乖——”
　　“姐姐，七王爷很好的，他请了师傅教我，他说就要让我成为文武全才，日后为国家效力。”
　　“哦，那风儿一定要努力学习，爹娘会保佑我们的……”
　　七王爷瑞敏，你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让风儿成为文武全才倒是很对，可报效国家，是报效你呢？还是报效皇帝？这个七王，还真是难以捉摸啊！想想也是，聪明狡黠的王爷，怎么是我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子能琢磨的呢……
　　这一病到足足耽误了些时日，也幸好我一向身强体健，连续喝了近一月的药，终于缓缓痊愈，七王爷却再没有出现过，不禁感觉有些奇怪，即使是棋子，也应该投入一点关心吧。
　　半个月过去了，七王爷始终没有来过。
　　杏花依旧灿烂，看着镜子中瘦了一圈的自己，不由得苦笑，人，总是自己折磨自己，总是不能简单的生活。如风被七王的人带走了，不愿在房中枯坐，起身踱步到园中，看着淡红色的杏花，这心绪缭乱之花。抬手抚上粉嫩的花瓣，口中不由吟道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胭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云姑娘是以杏花自比，还是思家心切，想回故园看看？”他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低头回避他的目光，“七王爷来了。”
　　“这杏花如此美丽，本是轻愁淡喜之花，怎的到了姑娘眼里变如此令人忧伤？”
　　“花本无情，重要的是看花人的心境，昔日杜甫所谓感时花溅泪，那泪本不是花所流，乃是杜甫伤怀所致。”
　　“噢，原来如此，如此看来，云姑娘在我这王府过得并不舒适，是本王招待不周了。”
　　“如若不敢！王爷误会了，只是想念亡故的双亲，不由吟出，还望王爷恕罪。”俯身于地，心想这七王爷还真是善变，一张脸上时晴时雨，在他手下做事，看来真是很不简单。
　　他扶起我，我紧紧盯着他衣服上刺眼的金色纹路，这就是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王爷，可以轻易翻云覆雨的七王爷，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的七王爷。
　　“姑娘何必如此见外呢，姑娘是本王的朋友，哪里用得着向本王下跪呢？”
　　我低眉答道：“如若怎敢？如若罪臣之女，蒙王爷抬爱苟活至今，不敢对王爷有任何无礼背离之处，王爷明鉴。”
　　“唉，你这样到让本王为难了。百善孝为先，姑娘如此怀念父母，也叫本王感动，不过他们是罪臣，是不可以供奉的，否则本王定带你去给他们上坟。”说着揉了揉额头，我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忽然感觉没了力气，这个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空虚凄凉。一阵风吹来，杏花纷纷坠落，惊起一阵粉色的花雨，我抬头看着纷纷扬扬飘落的杏花，眼睛又湿润起来。爹娘，你们在那边，过得可好？
　　他见我一副懒懒的样子，叹了口气说“看你身体还未复原，还是早些回房吧，小心在受风了。”
　　我回了一礼，“多谢王爷关心，那如若这就进去了，王爷也请回吧。”又在杏香院安静的过了几日，每天早晨看着如风去进学后，就要想着怎样打发时间，幸好有七王赏给风儿的书卷，每日翻看，看累了便或抚琴或刺绣，也就不感觉空虚寂寞了。
　　吃过了早饭，我拉住风儿为他整理衣服，七王爷走了进来，“今日如风不必去进学了，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看着他微笑的表情，感觉很是奇怪，我们是他带回来的罪臣遗孤，怎么可以大方的出府？
　　“王爷说真的？我们可以出去？”
　　“当然，本王从来没说不许你们出去啊！你们快些随我来。”
　　上了马车，又是一路颠簸，掀起帘子看着繁华的闹市，感觉自己像个避世的野人了，许久不出门，真有恍如隔世之感，转回头，看到风儿安静的坐在我身旁，我抚着风儿的头，这个孩子自从进入七王府就总是沉默，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又开始难过了，不由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娘亲，你看我的风筝飞得多高！”弟弟欢快的在草地上跑着，身后的小风筝也不停的上下晃动，我在一旁微笑的看着，给母亲揉肩。那时被称为京城第一富的云家，和和美美，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可再看现在的我们，寄人篱下，空自悲切，。算了，不去想了，过去的繁华早已经逝去，现在剩下的就是好好照顾弟弟，让他好好的长大……
　　“到了，”七王爷的话打破了沉默，跳下马车，眼前一片荒凉，倒像是一片墓地，该不会……
　　“猜到了吧！云姑娘，我把你父母安葬到这里了。”听到了答案，我激动得无以复加，立刻拉着风儿快步向前走去，“风儿，爹娘在这里！”
　　“姐姐，真的吗？爹娘在这里？”我来不及擦掉眼中的泪水，爹、娘！你们就在这里，我和弟弟会时时祭拜你们，不让你们在阴间难过!看着眼前的一座新坟，我在心中暗暗发誓。
　　“风儿，快过来。”拉着风儿跪下来，我们对着这座没有墓碑的坟墓磕了三个头，我含泪想天空说道;爹、娘，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而且，我会洗刷你们罪臣之名，让你们安心的走！
　　“多谢王爷！”回到王府，我第一次郑重的给七王行礼，虽然知道他这样做无非是要我安心为他做事，但他的的确确帮助了我，我应该真心的感谢他，不是吗？而且，我答应他的事，也应该履行了。“云姑娘，王爷有请。”刚送走如风，便有嬷嬷来找我，“麻烦嬷嬷了，我这就去。”我对嬷嬷笑笑，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杏香院，这一走，当是再难回来了吧。
　　“云姑娘到了。”嬷嬷把我带进屋子后便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七王两人。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房间，还是那种慵懒高贵的氛围，让我不舒服。心中一阵抽搐，仿佛我将要被埋葬在这个空间，再也走不出去了。低下头看见他手上的玉扳指，荧荧的发着温润的光华，刺痛了我的眼睛。
　　“见过王爷。”我敛袖行礼。“请坐”，他示意我在椅子上坐下，知道今天不会很快离开这里，我毫不犹豫的坐下，看着他手中的茶碗，问道:“王爷叫我来，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如若说吧！”
　　他看了看我，嘴角扬起，“云姑娘今日倒是少有的直接。不过，姑娘就没有什么要知道的吗？本王可以解决你所有的疑问。”
　　是，我的确有好多事情要知道，爹娘入狱的原因，他把我们弄到王府的理由，他到底要我做什么……
　　“既然王爷肯回答，如若就不客气了。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如何触怒龙颜，落得全家抄斩？”我直视这他的眼睛，我们都知道，只有他给我个明白的解释，我才有可能心甘情愿的为做事。
　　他也丝毫不回避，果然是有胆有识的王爷。
　　“事情是这样的：征西大将军司徒周行投降塔塔尔的国王木次谷，沦为叛贼，而你父亲坚信司徒周行不会投降，为他上书求情，结果陛下大怒，正巧有人匿名上书说云大人仗着自己家族生意兴旺，暗中以财力支持司徒周行，通敌卖国……”
　　剩下的不说我也清楚，原来如此，卖国！通敌！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全家抄斩已经算轻的了！如果说只是替司徒将军求情，不至于获罪入狱，可加上这匿名上书，可就万万活不成了。爹娘，你们死的冤枉啊！定是有小人恶意中伤，才造成如此下场，你们竟不要我报仇！不，我定要找到那个人，将他碎尸万段！
　　不去看面前的人，不叫那些不争气的泪水流出来，“多谢王爷告知实情”，我站起身，重新迎向他的目光，“我父亲定不会通敌卖国，只是被小人暗害，还请王爷还我云家公道！”说着双膝跪地。
　　“姑娘快快请起，本王怎么会相信那些小人妄言！本王就你们姐弟出来，就是为了帮你们云家找回公道，只要姑娘有心报仇，本王定当成全你！”
　　感觉一只有力的手将我扶了起来，我站起身，在他手的牵带下重新坐下，“一切都听王爷的，只是如若什么都没有，也不知改如何为王爷效力。”
　　他摩挲这手上的扳指，轻柔的说道，“自古有云，红颜祸水，云姑娘可愿意做一回祸水？”
　　“王爷说笑了”，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如若这般样貌，怎能魅惑君心，若要做祸水，也要有倾城倾国之貌方可啊！”
　　“姑娘自谦了，诗经所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峨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用之形容姑娘一点也不为过啊！只要姑娘愿意，让我三哥动心是易如反掌啊！”
　　握紧了拳头，不敢相信他竟然做如此打算。
　　“可我是罪臣之女，又是王爷偷偷救出的，身份不可表明，怎能进宫？”这是一个大问题，如果我进宫，会有多少敌人？在后宫三千佳丽中脱颖而出，有事多么困难？万一不能见到皇上，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他这主意，我是真真不敢苟同。
　　“这个我早已想过了，进宫太麻烦，而且机会渺茫，又不是去刺杀。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地方，你需要做的，只是学习。”他诡异的笑了一下，惊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
　　“学习？要我学什么？”我疑惑起来，要说琴棋书画，是我从小便学会的，是完全不必学了，武功？可那是慢功夫，再说又不是刺杀，学武功也没用啊！可还有什么呢？
　　“学用心”，他清咳一声，一个美貌妇人应声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