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物语》沧海神华

1、楔子

　　碎雨落花，寒风瑟瑟。
　　杨枫辰牵着他母亲的手，因为突如其来的小碎雨，使他们放弃了游玩公园的想法。经过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伴着嘈杂的吆喝声。鸡的嘶鸣，狗的吠嚷，羊的泪水……
　　“妈妈，他们说羊死掉的时候会跪下来，是真的吗？”
　　“傻孩子，动物不就是用来给人吃的吗？”
　　小枫辰低下头，不说话了。
　　“哦，对了，我们快点去买几个活口，你弟弟想吃了，买完咱们就回家。”
　　小枫辰闷闷地应了一声，缓缓地抬起头，目视着前方一只断了脖子的鸡，红色的如同虫子一般从伤口处蠕动出来。
　　如同提线木偶般，不知不觉，妈妈已经买好了活口。袋子里装的，是一个个被束缚的生命，无法闻到，这个世界的芳香。
　　残风打落败叶，冷雨洗刷着脏兮兮，黏糊糊的绿色，偶有几只麻雀无力叫着，雨幕遮挡了生灵的眼帘。放眼望去，高楼林立，染灰了天空。
　　两人来到了一栋低矮的楼前，陈旧泛黄的楼身宣示着他的低廉与年老，甚至有些隐隐的裂缝。妈妈叹息道：“再住段时间吧，我再找找看。”
　　回到家中，弟弟正在画画板上乱涂乱画，看见两人就扑了上来：“妈妈，我好无聊，这里都没有电视看。”
　　妈妈抱住弟弟的头，略带呜咽：“去看书吧，等妈妈找到工作，就好了。”
　　这是个悲惨的家庭。爸爸成天喝酒赌博，晚上回来一言不合还对妈妈实施家暴。后来妈妈实在受不了了，便与爸爸离了婚，自己与弟弟便判给了妈妈。本以为能过上正常的生活，谁曾想？离婚后，爸爸仍然是纠缠着妈妈不放，以看孩子为名，隔三差五的来骚扰，还曾喝过酒，言语威胁，要把他们全都弄死。后来妈妈受不了精神折磨，便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原来的那座城市。而且当初离婚的时候，两人就签过协议，妈妈可以要孩子，但是财产一分都不会得到，否则只能两个人平分孩子，妈妈舍不得，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于是便净身出户。现在身上又没有什么积蓄，只能租着房子，靠打工为生。
　　“阿辰，来帮妈妈剥一下活口。”
　　小枫辰将小手洗干净，麻木地走向塑料袋，准备剥活口。突然，他看到了一只尖尖的黄嘴，并且正在微微地颤动。小枫辰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举起那个活口。
　　“妈妈，这只还活着。”
　　妈妈淡淡瞥了一眼：“活不了的，不用管他。”
　　小枫辰看着这只尚未完全出生的小生命，低低地说：“妈妈它能活，我去把它孵出来。”
　　妈妈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好好好，你去。”
　　小枫辰捧着那个蛋，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在垫子上。小鸡只是无助地叫着，小枫辰很着急，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完全出来。
　　“它是不是渴了？”小枫辰这样想着，舀了一点温水给它喝。小鸡只是轻轻啄了一点，便不再喝了。
　　小枫辰急的快哭了出来，便坐了下去，露出肚皮，将小鸡放在自己的腹部，把它的头露出来，希望能够让它孵化成功。暗无天日的天空，无法将他的温暖照到这只小鸡身上。
　　没过一个小时，这只小鸡便不再动了。小枫辰一开始还以为它是叫累了，还继续孵着它。但是他轻轻晃了晃小鸡，小鸡没有任何反应。他呆了呆片刻，不知所措。
　　妈妈这时候从厨房出来：“玩好了没有，玩好了就把它剥出来吧，等着烧呢。”
　　小枫辰低低地说：“它死了。”
　　“哦，肯定是要死的，给妈妈吧。”
　　小枫辰看着那含苞欲放的生命，最终还是枯萎在了花蕾里。心中涌上一股悲伤。雨一直下，打湿了冰封的心。
　　妈妈看出了小枫辰眼中闪烁的泪花，她明白自己孩子与别的孩子不同，一直多愁善感。于是她无奈道：“算了，你看着办吧。”然后将袖子撸上又进了厨房。
　　小枫辰拿了一把小雨伞，带着小铲子，开门，下楼，走进了雨中。
　　蓝色的雨一直下在人们眼前，不知在为谁哭泣。小枫辰想找一块空地，可小区里全是冷冰冰的水泥地，几乎寸草不生。大地失去了她的柔软，不再温柔。
　　终于，在一颗快要枯死的梧桐树下，一小块灰色丑陋的土地坦露在那里，与银色高贵的水泥地格格不入。小枫辰用头夹住伞，开始铲地。那棵树的年轮，压缩着生命的故事。悲凉，惆怅。
　　突然，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小枫辰回头一看，一个大约20岁左右的男子正出神地望着他。见他回头，怔了一下，便微微一笑。
　　这张脸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能算得上是清秀，五官端正。但是，他那张脸给人一种是十分干净的感觉，皮肤也是蜜桃色的肤色。眼中黑白分明，清澈明亮，似有波光闪动。而且，这个人却给小枫辰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
　　他没有说话，蹲下身子，握住小枫辰的手，帮他铲土。最后，小鸡被埋入了尘土，成为了永久封存的记忆。
　　那个人却并没有把手放开，而是将小枫辰的手翻过来，将一枚红色的小玉块放在他的手心，霎时，那枚玉块融入他的手心里，小枫辰还没来得及惊讶，那人便将手放开，玉块消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枫辰怔怔地望着他，问：“大哥哥，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
　　青年只是微微一笑：“你会见到我的，但在那之前，你要坚强，要坚守自己的本心。”
　　说完，他用手将小枫辰的眼睛蒙上。等小枫辰再次睁开眼，面前之人已经消失，仿佛刚才从来没有人来过。
　　尘归尘，土归土。风已过，雁留痕。
　　等到他回到家中，妈妈已将饭菜做好，看见他嗔怪道：“去哪了？饭菜都凉了。”
　　小枫辰坐在椅子上，看见冒着热气腾腾的活口，整个人厌厌的，顿时没了胃口。弟弟却狼吞虎咽，吃得很香，以致满嘴流油。妈妈在一旁微笑道：“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小枫辰扭头望向窗外，薄雾浓云，却依稀透着彩虹的虹影。剪影的童年，潇潇的雨幕。
　　那一年，他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