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图》谜踪》青海东青

2、二、阴阳先生不祥预言 这条街上人

　　这条街上人搬走了，只有这个院子里的人还住着。多少年来，这个院子里几乎不来外人，与周围的邻居老死不相往来。
　　户主冷如霜，长得精瘦精瘦的，脸庞如削，一双如漆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是一家杂货铺的老板，祖上给他留下了这座大宅院，也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冷如霜生活无忧，某种程度上，杂货店是他生活中的一种乐趣。他脾气急躁，但心胸宽广，一顿疾风暴雨便雨过天晴，不玩阴的。他平生喜欢字画，平时常到古玩城逛摊铺，有人说他是奉天超一流的民间书画鉴赏家，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鉴赏嘛，这个行业也有行规。第一眼你要看风格是不是统一。第二眼你要看纸墨，你得知道画家运笔的笔法、气韵。如吴昌硕就拙笔入画。墨色也很有讲究，不同时代墨色不同。三看旁证。”那些古玩城的买家都认识这个干瘦的老头儿。老头儿虽然总在古玩城闲逛，但一般不出手。只偶尔卖点辽砚了，以及阜新的玛瑙把件了。他只有一个闺女，那年不知怎么死在家门口了。他对这些都守口如瓶，别人也不愿意去触碰他的伤心事儿。后来他不知从哪里领养了一个儿子，长大后到美国读书去了，平时也不怎么回来。冷如霜看上去很随和，但一般人接近不了他，这是一个很古怪的老头儿。
　　冷如霜的老伴是个小个儿女人，看上去像南方女子，实际上是铁岭一大户人家的女儿。自从嫁到冷家，过着平静而幸福的小日子。她也听过冷家收藏过宋徽宗绝笔画的事儿，但她淡泊名利，从不打听这些事儿。冷如霜也从不跟她提起画的事儿。女人家就别过问这些男人事儿。你就过你的小日子吧。这是这家女主人信守的人生信条。
　　冷如霜喜欢坐在阳台上嗮太阳。他喜欢孤单，在这一片孤寂的环境里孤单。时而他会唱两句二人转，他一身演俩角儿，越唱越起劲儿。有时她的老伴儿也哼两句，因为铁岭二人转还是很流行的，她从小受过熏陶。冷如霜从小愿意听二人转，有些段落他都能背下来。这是滋润生活的最大乐趣。
　　冷家的儿子远在美国读书，是北京一所大学毕业后出的国。他叫冷萧萧，20多岁，是一个喜欢武侠小说的年轻人。
　　冷家有个管家，叫段二喜，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冷家的一份子。他50多岁了，鬓染霜发。老段是冷如霜的父亲从乡下老家找来的一个亲戚的孩子，是在冷家长大的，一晃到冷家30多年了，早已经融入了冷家的大家庭里。段二喜话不多，但小眼睛似睡非睡，实际上那双眼睛特别精神。冷如霜父亲那一代，段二喜就掌管着冷家的大事小情，冷如霜父亲对他很信任。他平时也没有什么交往，一天就一件事，负责到菜市场去买菜。除此之外，还帮冷家理财。
　　厨娘也是从奉天乡下通过熟人介绍来的，30多岁，是个厚道而邋遢的女人。每天除了做饭做菜，还做些清扫工作。她腿脚勤快，看到哪里有个线头，她都会蹲下来捡起来。
　　冷如霜这一辈子几乎没啥爱好，但上岁数了，却喜逛街。一逛古玩市场，二逛书店，一逛一天，乐此不疲。一天中午，他古玩市场的画室闲逛，画室门口一名留着三羊胡的小眼睛中年男人端详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这位仁兄，印堂发暗，恐有灾难。”冷如霜心里迷信，但对看相先生向来不屑一顾，这不就是骗人嘛，街上常有穿着大褂的光头和尚拦住行人相面。这人与那些和尚有啥区别。听到这话，心里这个晦气呀，冷如霜忍不住问道：“你咋知道我有灾？”“相由心生，你的一切都写在脸上了。信不信由你。若要避灾，回家拜一拜你客厅的孔圣人像，就可以避过灾难。”“孔圣人像？”冷如霜静默了，自己客厅却有一尊孔圣人像，这个陌生人从来没到过我家，怎会知道客厅有圣人像？是不是这个人偷偷到过我家？冷如霜的后脖颈子嗖嗖凉。
　　这是个啥人啊？还得测一测。
　　“先生，你算一算我膝下几个儿女？”这涉及只有自己和妻子知道的秘密。这个三羊胡闭着眼睛，两只手掐算来掐算去，一会儿皱皱眉，嘴里叨叨咕咕：“这可奇了，像男孩，咋又像女孩？还是一个？是，是个男孩。”三羊胡盯着冷如霜的眼睛，用眼睛询问他算的准不准？
　　冷如霜笑了。
　　“准不准？”冷如霜不回答，而是接着问：“灾难何时来临？”三羊胡淡淡地说：“多则三日，少则两日。”冷如霜想，我一个闲来无事的老头儿，我会有什么灾难呢？正待接着问这个问题吗，这时，一个大胖子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老远就喊：“我说活神仙啊，你算的咋这么准啊，你说我有桃花运，这不一个小娘们就缠上我了，还真摆脱不了了，这可闹心了。你得给我想一想破解之道啊。”走近了，三羊胡小声说：“我说爷呀，你不睡人家，人家能缠着你吗？”“活神仙啊，这事儿也不是我强迫的，谁让咱有钱啊，你说，这小娘们往你怀里扑啊！”
　　冷如霜见大胖子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就冲着三羊胡点头示意，就走开了。回家路上，他还在合计：究竟会不会有事儿呢？有事儿会是啥事呢？难道还是那幅画会生波澜？在这个家庭里，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这幅画的秘密，包括生活了几乎一辈子的老伴。这些年都过去了，关于画的事儿都被人们淡忘了。他想，三羊胡在顺嘴胡咧咧呢，什么拜圣人，我就偏不拜，看看能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