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花雨》橘子兮

4、第四章 跳忘川

　　奈何桥上，无数的鬼魂排成长长的一排，如同长龙一般望不到尽头，一个接一个的饮下孟婆汤，与这一世永远诀别。

　　易非云跌跌撞撞的冲入人群，来到奈何桥边，趴在桥梁上看着底下深不见底的河水心中痛苦万分悲伤自责。

　　燕儿，你在这水底一定特别冷吧，你一定在怨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也不来陪你，都怪我太蠢，你一定很孤单很害怕，别怕，我这就来陪你，这就来陪你。

　　就在一条腿迈过桥梁时，突然身后被一只拽住：“易非云，人这一生本就太苦，何必为了一缕执念让自己苦上加苦呢。”

　　转头望去，只见孟婆正一脸心疼的望着他，颤抖的双手揪住他的衣衫，不想让他跳下去。

　　易非云笑了，笑的苍凉笑的释然，“孟婆，您不也是等了这几千几万年了吗，您依然没有瞧见您的儿子是吗，人生既苦，何必再去轮回，我的燕儿她就在下面，我要去找她，孟婆，若是您的儿子也被溺毙在这忘川河里，您会不会也随他而去呢？”

　　孟婆望着他慢慢松了手，眼中满是失望与痛苦，再没了往日明亮的神采，低着头呜咽道：“是啊，我的儿子他还是没有回来看我，他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呢……”

　　易非云看着她一个老人家满头白发，失魂落魄的弯着腰一步步离开了，心痛更甚，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涌出，一咬牙从桥上一跃而下，“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瞬间，水底四周所有的怨灵都围了上来，啃食他的身体每一寸皮肉，剧痛之下灵魂开始慢慢一点一点涣散着，易非云强忍着痛苦睁开眼睛，任凭身体鲜血淋漓都要在这漆黑一片的水底寻找那丝熟悉的气息。

　　他是万年的鬼，这些怨灵一时也吃不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寸一寸前行，好冷真的好冷，“燕儿！燕儿！”他使劲气力呼喊着，期盼着能有一丝回应，可除了无尽的冰冷与痛苦，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想起从前燕儿总对他笑，那样灿烂那样明媚，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看见了前方燕儿正站在不远处冲他笑，伸出手唤他过去。

　　“燕儿！”易非云兴奋之下激动的往前跑去，可惜双腿已经被怨灵食光，只剩几缕皮肉拖着，他忍着剧痛往前爬，一点一点，鲜血染红了水却眨眼间又变成了黑色。

　　他努力的爬着，可那些怨灵却故意死死将他拽住戏耍作乐，易非云意识开始模糊，他伸出手想去触摸燕儿的脸庞，明明离得已经这样近了，明明已经就在眼前了，可他却无论如何也够不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燕儿的身影一点一点淡了，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不！！！”

　　易非云绝望的呼喊着，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无尽的痛苦折磨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魂飞魄散之际，他隐约感觉好像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握的那样紧，十指紧扣永不松开一般，难道是他的燕儿，对的，一定是她，在生命的尽头，他总算是找到了毕生所爱，下意识的抓紧那只手，微笑着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曼珠沙华尽吐芬芳，冥界里阴风阵阵，无数的花瓣被吹的漫天飞舞，像极了一场淅淅沥沥的花雨，飞往黄泉每个角落。

　　连理枝阁楼里，彼岸仙子正将法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床上那一缕虚无的魂魄里，那是易非云仅剩的一丝魂魄，只有一个淡淡的影子，隐约还看得见眉眼轮廓，虚弱的仿佛一旦收回法力，下一刻便要消散一般。

　　彼岸仙子凝神屏息一刻都不敢松懈，只要她的法力稍有波动，易非云便会彻底的烟消云散，消弭于这尘世间。

　　整整一天，她站在床边丝毫未动，法力倾斜般的灌进易非云虚无的影子中，将七魄一层层的修补回来，汗珠从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绕是她法力无边，经过十几个时辰这样毫无保留的输送，亦不免虚脱无力直欲晕倒。

　　终于，最后一层魂魄修补完成，易非云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再无大碍。

　　彼岸仙子眼前发昏双腿打颤，忍不住跌坐在床边脸色发白的吓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些。

　　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五味交杂实在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

　　他的手还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掌心，甚至有些发疼，似乎生怕她跑了一般，其实她知道，易非云是将自己当做了心心念念的爱人吧。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彼岸仙子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庆幸自己赶去的及时，在最后的时刻将他救了回来。

　　同时，自己也被内心的想法吓了一跳，在冥界这么多年来她不曾对任何人有过一丝情感上的波动，除了那些惹怒了她的鬼，个个都被杀的形神俱灭，所以冥界人人都说她是冷若寒冰、无心无情，远远的躲着不敢惹她。

　　自从遇上易非云，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就像易非云说的，变得爱多管闲事，变得心里生出了许多欲望和情感，多次对易非云手下留情，要搁以前，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冥冥之中总觉得被某种微妙的东西牵引着，说不清也道不明。

　　冲到忘川河底时，看见易非云全身被撕碎鲜血淋漓的模样，她只觉得心里抽搐似的生疼，懊悔不已，为何要骗他来此呢。

　　一把将易非云拉了回来搂在怀中，轻飘飘的虚影眼看便要消散，彼岸仙子心中悲痛愤怒之极，仰天一声狂啸将来不及逃离的所有怨灵震的粉碎，忘川河面上巨浪翻滚，“哗哗”的冲击着奈何桥，桥身竟然咔嚓的一声出现了一条裂缝，整个冥界都在剧烈晃动，就连冥帝正殿的牌匾都掉了下来，砸在地上裂为了两半。

　　易非云清醒后，望着头顶熟悉的纱帐有些发愣，过会儿才想起这是连理枝的阁楼里，他不应该早就灰飞烟灭没有意识了吗，怎么会又回到这里。

　　转过头一看，发现彼岸仙子正昏睡在他的床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绝美的脸容满是虚弱的汗珠，此时的她没了以往的凶神恶煞，褪去了高高在上如神般的姿态，竟然也像个弱女子般格外的惹人怜惜。

　　易非云心中登时明了，难不成是她救了自己，可就以他当时的情况，要想恢复到现在的状态非得耗费大量的法力不可，心里顿时满是感激与愧疚，之前自己还说了那般伤人的话，怎么说彼岸仙子也是好意，他可真是不识好人心混蛋的很了。

　　刚想起身将她抱回床上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紧紧抓着彼岸仙子，两人十指相扣一直都未松开。

　　易非云想起昏迷之前以为握住了燕儿的手，原来竟是彼岸仙子，男女授受不亲羞涩尴尬之下连忙松开了手。

　　小小的动静便把彼岸仙子给吵醒了，眯着双眼，扶着微痛的脑袋问他：“怎么样，没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吧？”

　　易非云指尖还有些炽热，面上有些微红，摇头道：“没，没有。”

　　彼岸仙子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

　　易非云想起昏迷前看见燕儿的身影迫切的追问道：“仙子，我看见燕儿了，她……”

　　彼岸仙子打断道：“那是你的幻觉，本仙子气急了骗你的。”说完便准备站起身离开，却没想到刚一起身眼前便是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晕了过去。

　　“仙子！”

　　易非云大惊之下连忙将其抱回床上，一探脉才发现她体内空空荡荡，法力全无，定是全都用来救他了。

　　自责之余倒了杯水喂她喝下，又渡了些法力过去，只是他也是刚刚死而复生，体内没有太多的法力。

　　这时，彼岸仙子已经悠悠转醒，伸手制止他虚弱道：“你刚好，别再出什么岔子，我没事。”

　　易非云看着他愧疚的低声道：“仙子，抱歉，之前是我太过分说出那些混账话来，还请你莫要生气。”

　　彼岸仙子斜视着他哼了一声笑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说完闭上双眼满是疲惫道：“本仙子修养个几天就全恢复了，你照顾好花田不用管我。”

　　易非云着急道：“不行，仙子是为了我才如此虚弱的，怎么能对你不管不顾呢，我这就去抓几个恶鬼回来给仙子补补元气。”

　　“喂。”彼岸仙子想叫住他不用了，谁料易非云早就头也不回的跑了，疲惫的感觉再次涌将上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奈何桥边，易非云再次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见几个阴差正在一一处置着那些罪孽深重的恶鬼，连忙跑过去高声道：“阴差大人！”

　　那些阴差一看见他，瞬间站直了乐呵呵恭敬道：“呦，易公子过来是有何事啊？”

　　“我奉彼岸仙子的命令来找大人讨几个恶鬼回去，不知大人能否帮这个忙？”易非云生怕他们不搭理自己，便搬出彼岸仙子的名讳，这样应该比较管用吧。

　　其实不用这么说这些阴差们也不敢不给他面子，毕竟冥界上下都传遍了，彼岸仙子为了易非云亲自跳忘川，大怒之下更是震的冥界地动山裂，忘川河头一次鼓起了层层巨浪将奈何桥冲的都崩开一道裂口，最后还是冥帝下令重新补修好的。

　　据说当时就连冥帝大殿的牌匾都掉了下来，差点没把冥帝给砸个正着。

　　所以能让彼岸仙子如此重视的人，他们自是不敢轻易得罪，易非云说什么他们便都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