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争夺时代》几西猫晚

2、第 2 章 如果不是为

　　如果不是为了赶ddl，褚其清觉得一直变成猫也挺好的。
　　困了随便找个墙角柜台，把身子盘起来就能睡；饿了就到荔园蹲点，冲着猫协的小哥哥小姐姐卖卖萌，就能吃到猫罐头里没有沾染其他猫口水的最新鲜的第一口。
　　褚其清对吃猫食还真没什么接触不良的。透过现象看本质，猫食也好，人食也好，都是蛋白质、维生素、脂肪的结合物，用以补充生物生存所需。
　　上课就更妙了。尧光大学学习氛围浓烈，至少在开学一个月之前，教室都是爆满的。有一些热门的课不乏校内校外的旁听人员，如果占不到位置，很有可能需要站着或者坐在地上听一节课。
　　两个小时以后，腰酸背痛，滋味十分酸爽。
　　有些人组团占座，甚至排了轮流占座的表格。一个团可能有三四十个人，论到某人占座了，就提前两三个小时到教室，准备二三十张便利，写着“XXXX导论，周二7、8节，谢谢~”往桌子上一贴，就承包了教室前两排的座位。
　　这一个团用红色便利贴，那一个团用蓝色便利贴，不一会就占据了教室座位的半壁江山。参团的人往往姗姗来迟，而提前15分钟进教室的同学望着教室前排红红蓝蓝的一片空荡荡海洋，却找不到一个位置，只能含恨地席地而坐，一边低头上BBS痛骂占座现象，从个人权利到世事人情出发，论证占座行为的不道德性不合法性。于是，主张占座的，主张不占座的，主张不能一次性占二三十个座位的，但可以只占一两个座位的等等，在BBS上卷一阵腥风血雨，十分热闹。
　　褚其清属于想要有座位，但是不想加组织的那波人。不过有座位总是好过没有座位。自从变成了猫，褚其清再也不用担心占座的问题。往第一排中间的C位一坐，管你贴了小条条还是没有贴，我的肉身占据了课桌，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个地方就归我了。
　　偷偷说一句，褚其清在占座议题上支持□□占座法，一个在场的人最多占本人座的位置和本人的手能够占据的左右两个位置。也就是说，不承认贴条等外物占座和“灵魂占座”——如果有灵魂，并且灵魂和□□可以分离。
　　通常情况下，她懒得和别人讲道理，所以宁愿坐在地上。
　　但是现在自己变成了猫，可太爽了。
　　你能和猫讲道理吗？
　　一般人看到座位上有猫，也就算了。而且二三十人团占位通常会多占几个以防万一。三十个人的座位都贴条了，还差那么一两个吗？
　　但是也会遇上不一般的人，试图驱赶褚其清。这个时候只要亮一亮爪子，那人就没辙了。学习成绩好的，大多怕肢体上的冲突，不管和人还是和动物。
　　更何况，多稀奇啊，一只猫，居然会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听老师上两个小时的课。拍照的，传朋友圈的，传BBS，微博、微信的，褚其清也就火了，别人还管她叫学术猫。
　　好在哪怕在尧光大学这样的top级大学，学生的学习热情也持续不过一个月。一个月后，教室的椅子也就从稀缺资源变成了“你给我占我还不愿意从床上爬起来去坐”的闲置资源。
　　位置多了，褚其清也就能随便找个地方坐，懒得和贴条占座党直接杠。

　　事实上，自从褚其清变成了猫，就能够听懂其他猫说的话，而且对其他猫小弟，具有天然的威压。
　　褚其清在荔园溜达了一圈划定了地盘，并在一户人家的破窗后搭建了自己的窝点。之后，窗台前都会整整齐齐地摆放上几只死老鼠。一开始褚其清还以为是哪知猫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后来看到别的猫见到自己拘谨的态度，才想明白这些老鼠恐怕是自己的“小弟”给自己的供奉。
　　每天早上清除掉了“小弟”们对自己的厚爱，褚其清就会对着朝阳思考人生。

　　说实话，上大学以后，自己的作息迅速败坏，从早睡早起，到晚睡晚起，到不睡不起。变成猫了，没有手机、电脑，也没有办法写论文、看电子书，反倒恢复了日出而作，图书馆闭馆而息的作息，十分健康。
　　褚其清变成猫后，为了完成课程的阅读要求，只能跑图书馆翻纸质书。没有想到，不能做笔记，反而倒逼着褚其清锻炼记忆力，阅读速度慢了，但是理解记忆的质量却高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啊，如果不是着急恢复人的身体，赶“城市社会学”“中国哲学”“心理学概论”“中国古代文学史”的期中论文，褚其清真的很想就这样以猫的身体生活下去呢……
　　比起对面管理严格的舜明大学，尧光大学历来以管理宽松著称。老师上课不点名，宿舍不查寝。而与自己同一个房间的另外三个室友，各有各的作息，一周碰不上几次都是正常。
　　已经成猫一周的褚其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游离在常规的人类生活之外。
　　而她自己也没有一点紧迫感，直到开始考虑期中论文的事。
　　褚其清想着，按照自己写论文的进度，还是要争取这几天内找到原因并且恢复身体啊。

　　转过身来看着窗户上残留的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形。
　　窗玻璃中的猫端庄地坐在窗台上，身形娇小，巴掌大的小脸上是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黄色的身躯间杂着黑色的条纹，像老虎身上的纹饰。是狸花猫。

　　沐浴着朝阳，褚其清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想着，人变成动物并非没有先例。比如中世纪的西方就有女巫变黑猫行走夜间的传说，现代西方也有一个住在美国纽约皇后区的少年，被蜘蛛咬了一口，获得了和蜘蛛有关的超能力，他甚至能够在转眼间，穿上红黑相间的蜘蛛款紧身服……在中国古代，反而是动物成精变成人的例子比较多，比如狐妖、猫妖之类的，人碰上了大多不会遇上什么好事……
　　褚其清的大脑中不断回想着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异怪传奇，叹了口气，转身向宗教学系的系图书馆跑去。
　　相信科学这么多年，到底还是要靠玄学解决问题。

　　瞿罗猫、布偶猫、苏格兰折耳猫、英国短毛猫、波斯猫、俄罗斯蓝猫、挪威森林猫……这些虽然叫做猫，哺乳纲猫科猫属，但是就其本源地而言则来自世界不同的地域。
　　狸花猫，则是中国本土猫之一。它的英文名DragonLi，彰显了它的原产地是以龙为信仰图腾的中国。
　　与狸花猫有关的民间故事，最为有名的就是出自《三侠五义》的《狸猫换太子》。说的是北宋宋真宗时期，刘妃与李妃同时怀孕。为了争夺正宫之位，刘妃与内监郭槐合谋，在接生婆的配合下，趁着李妃生产晕血之际，将一狸猫剥去皮毛，换走了刚出世的太子。李妃随后被打入冷宫。刘妃因为随后生下了一个儿子，被立为正宫。可惜刘妃的儿子没过几年夭折了。真宗不得以过继了八王爷的第三子在刘妃名下，立他为太子，以继承大统。没有想到，当年事件的宫女寇珠本要将婴儿杀人灭口，但是心有不忍，故想办法将婴儿送出宫，归到八王爷门下。八王爷自知无法和刘妃抗衡，就将这婴儿当做自己的儿子抚养长大。这位八王爷的第三子，就是那李妃被狸猫换走的儿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让这孩子回到了宫廷。母子之间的情感联系说不清道不明，一日，太子在冷宫与生母李妃相遇，两人都面带泪痕。刘后得知后，拷问寇珠，寇珠触阶而死。因此，刘后在真宗面前进谗言，真宗下旨将李妃赐死。小太监余忠情愿替李妃殉难，放出李妃。另一太监秦凤将李妃接出，送往陈州，秦凤也自焚而死。
　　后来太子，也就是后来的仁宗赵祯即位，包拯奉旨赴陈州勘察国舅庞煜放赈舞弊案。途中，包拯得知李妃冤案并为其平冤，才迎李妃还朝。
　　故事很精彩，一波三折，曲折动人。可惜，缺乏神性。
　　褚其清面无表情地解析着故事情节。
　　故事中的狸花猫既没有真的变成人，也没有人变成狸花猫，理性、科学，但无法解释发生在褚其清身上的事情。

　　褚其清趁着三楼宗教学系图书馆的窗户没有关紧，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宗教学系的图书馆九点才会开门，管理员通常8:30开门准备。
　　图书馆中没有监控，如今天色尚早，到8:30前，褚其清都可以自由查看。
　　一个个书架整整齐齐地竖在房间里，标签贴在距离地面一人高的位置，对于如今的褚其清来说显得有些太高。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头仰到极致才勉强可以认清上面写的字：
　　“基督教类”，pass……
　　“□□教类”，pass……
　　“佛教类”，pass……
　　“佛教类/中国民间宗教”，bingo！
　　略过套装几乎装满了一个书架的《大藏经》，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民间宗教类叙述。褚其清从书架中拱出一本《中国民间宗教大辞典》，开始翻阅。
　　毛茸茸的猫头凑在书前，快速地浏览，试图找出所有和猫有关的条目。
　　最终，褚其清将目光锁定在“八蜡神”这一条目上。

　　“八蜡神：八蜡是古代中国人民所祭祀八种与农业有关的神祇。中国民间仍视八蜡为除虫捍灾御患的神祇，祭祀于八蜡庙。八蜡的祭祀称为八蜡之祭、大蜡之礼或八蜡祭。”

　　“《礼记.郊特牲》有‘八蜡以祀四方’。东汉经学家郑玄注云：‘四方，方有祭也，蜡有八者：先啬一也；司啬二也；农三也，邮表畷四也；猫虎五也；坊六也；水庸七也；昆虫八也”。另史志所载：“古有八蜡之祭，每岁建亥之月，田功告成，则合聚八神而报响之，谓之八蜡’。”

　　“猫虎，五也。”
　　魏晋时期的另一位经学家王肃，主张“猫虎”应该分为“猫”和“虎”两个神明，而没有“昆虫”。
　　和而言之，如果就是“猫虎”，那么应该是以猫为原型的神明。
　　分而言之，“猫”与“虎”中的“猫”也应该是猫。
　　《礼记》的这一条目至少可以追溯到先秦，而郑玄注自东汉，也就是说，他们所提及的“猫”应该是中国本土土猫，而非外来的猫或杂交猫。
　　中国本土土猫又有很大可能是狸花猫。
　　无论如何，狸花猫捕鼠护仓，有利农田稼穑，位列八蜡祭祀的八神之一，当无可疑。

　　八蜡祭祀四方，虽然在实际的祭祀实践中，合祀为主要方式，但也有八神配享八方的可能。
　　八方……
　　八卦……

　　“碰！”
　　书架下方传来的巨响，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褚其清。
　　褚其清抬头一看挂在墙上的钟，原来已经过八点半了。
　　宗教学系系图的门有些老旧生锈，每次打开的时候都会发生很大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到。
　　管理员王阿姨哼着小曲，拿着抹布从门中进来。
　　收拾地差不多了，又拿了桌上的花瓶出去。
　　王阿姨很有生活情趣，每天早上都会给系图书馆借阅室的那张大桌子上的花瓶，换上新的正在盛放的花朵。
　　褚其清看准这个时机，把书合上，立在书架里，从留了点缝隙的窗口溜了出去。
　　她要回到荔园，证实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