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咖啡》笑梦得

23、第 23 章

　　“爱是什么？”

　　按下关门键，电梯里过量的光线晃得人眼睛疼，孟卿芸难耐的闭上眼，视网膜上一片光斑。她用手肘抵着扶手，难以抑制地呼出一口酒气，脑海中莫名飘过这样的疑问。

　　忽然的，没由来的，想问一问某个人。

　　下一秒，她捂着眼低下头，又觉得自己可笑。

　　“叮！”电梯门缓缓拉开，走廊上的灯没亮，回家必经的长廊除了有点庭院的余光，一片昏暗。

　　孟卿芸捂着昏沉的头走出电梯，步伐很轻，没有触发走廊上的声控开关。不过太过强烈的光线阴暗转变，眼睛不适地连连眨眼。

　　她几乎是踩着猫步摸索着走到自家门前，忽然，从旁侧的阴影中，猝不及防地生出一双手将她稳稳拉住！

　　一股冰冷的手感透过衣衫从手臂传来，脚下一点蹑躇，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有些迟缓，孟卿芸愣了几秒。

　　她垂着头，廊外微光浅浅洒在地上，隐约照出另一双鞋的轮廓。

　　反应过来，孟卿芸没有抬头去看来人是谁，反慢吞吞把目光投向了廊外的残月。

　　并没有太多的诧异和意外，刚才在楼下，她就看见了伍林眉的车。
　　所以提前下了车，不顾姜悦的反对，也不管姜悦的疑惑，坚持自己没事让司机送了姜悦回家。

　　故意避开那辆车，故意从侧门进的小区，故意没有弄亮走廊的声控灯。
　　故意避开这个人的一切。

　　只是没想，人会在这。

　　太过漫长难捱的一天，此时此刻，她一点不想看见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痛苦，悲伤还有爱意的眼睛。

　　可惜太过寂寥的夜，所有轻微的响动都被放大。
　　风过空庭的声音，自己渐渐变粗的呼吸声，对方叹息般的吐气，胸膛下急速的心跳……

　　孟卿芸不想看不想听，但这些响动落在她心上，都像踩在秋天铺满落叶的地，声声脆响，无法忽视。

　　……她无法忽视伍林眉。

　　浮动的月光下，微光的倩影中。
　　走廊上，两个人静静站着，像一部默片。

　　一股酒气逐渐漫开，这一次，伍林眉忍不住先开了口，“卿芸……”

　　“别叫我的名字！别和我说话！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声音却像沸腾的油锅里滴了水，孟卿芸霍然转过脸，浑身紧绷，瞬间炸了锅。

　　“啪”的一声，走廊的灯亮了。映出孟卿芸通红的眼。

　　也映出伍林眉那张美丽平静，又略带疲惫的脸。
　　她还穿着白天那套运动服，不知在这呆了多久，几乎整个人与夜融为一体，眉眼带着深沉的颜色，周身透出一股寒气。

　　“你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早踩在临界点上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岩浆翻腾而出，孟卿芸近乎从牙缝里蹦出的质问，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无论对别人多么冷静客观，保有自己的情绪，对着伍林眉，总能一而再的失控。

　　就像现在，在极端情绪的操控下，她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背脊上全是被愤怒督导的战栗，连呼吸都开始不畅，完全不受控制。

　　理智全被烧成了灰烬！

　　她并不喜欢这样，又一点点办法也没有。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就是一开始就知道是个死局，多年前，她才装作不知道，拼了命地闭上眼。

　　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假装一切如初，不曾变离！

　　结果，通通都是无用功！

　　她以为伍林眉和她一样，至少是珍惜曾经的美好，知晓无力承担的后果，所以才会在第一次想告白被制止后，忍耐着，默契的不再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然不顾她的感受，只是一个疯狂的破坏者，把曾经的关系破坏的七零八碎！

　　“伍林眉，在你的眼中只有你的感情是真的？你以为只有你会痛苦吗？”

　　看着眼前不发一言的人，孟卿芸终于问出沉寂在心底多年，无数个深夜想问又无人可问的话。

　　“在你眼中，世间真挚的情感只有一种？”

　　牙齿在颤抖，腮帮的肉也在发抖，声音带上难堪的哭腔，孟卿芸抵死咬紧了牙，目光带着火，一字一句逼视着眼前人。

　　而后，显然的动摇后，她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痛楚。

　　……你也会难过吗？你也会后悔吗？

　　“对不起。”

　　随着一声道歉，孟卿芸眼前一花，落入一个柔软带着淡淡香气温暖的怀抱。早蓄在眼里的水珠，不由自主的，争先恐后地往外落。

　　“我们哪里开始错了？我的感情如果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对你来说就一文不值？”

　　眼前是白花花的一面墙，爬满了夜的阴影，孟卿芸任由伍林眉抱着，没有挣扎没有逃离，愣愣盯着墙面喃喃自语。

　　说完，她感觉落在发间的鼻息变重，拥抱她的双臂更加用力……一个同样满是痛苦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对不起。”

　　泪珠从脸颊滑落到唇边，舌尖渐渐尝到苦涩的味道。

　　孟卿芸感到奇怪，她明明一点也不想哭，她想笑，想推开对方，想发泄心里多年的怒气，想狠狠地指责对方。

　　偏泪越落越凶，封了唇。

　　“让你伤心难过，对不起。”

　　对，你是对不起我！当然是你的错！你丝毫没有顾忌我，明知道那些话不该说不能说的，你还是说了！

　　“我忘不了你，对不起。”

　　你明不明白，我根本不想和你吵架，不想冷着脸忍着寂寞忽视你，不想和你渐行渐远，不想和你分开，不想像陌生人一样看着你，不想和你变成这样！

　　“我没办法放过我自己，对不起。”

　　我不想，我不想！

　　“我爱你，对不起。”
　　……
　　…
　　这就是伍林眉的答案，最后的答案。再不会改变的答案。

　　心里的困兽停止了咆哮，孟卿芸绝望的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潸然落下。忽然间她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眼前一片空茫。

　　无论她给多少次机会，伍林眉还是选了这条路。

　　这一次，彻彻底底该醒了……

　　廊上的灯忽然灭了，一切又重归黑暗。

　　孟卿芸脸上淌着泪，木然盯着白墙，眼前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周遭的一切变得虚无。

　　太久太久没哭过，她都快忘了，原来自己也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原来哭是这么一件费体力的事……

　　愣愣被伍林眉拥着，任由对方抹干她脸上的泪，从她兜里摸出钥匙，开门回了家，孟卿芸灵魂一直仿佛徘徊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