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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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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畾敲着方向盘,浓眉上挂着满满的不耐烦。
医院门口车堵得比难产还厉害,丁畾九成的耐心在门诊全部耗光,这会儿谁过来跟他打招呼他都得炸。
顾念深脱下大褂,怀慈值夜班的时间可以自行调节,但要提前递交申请,他和另外一个新来的同事交接班就在零点,俩人一个喜欢在零点结束,一个喜欢在零点开始,中国人口这么多,碰到志同道合的俩奇葩不容易,当下他俩直接递交申请,立马通过。
按了按消毒液擦了擦手,跟同事挨个道别才下楼。
怀慈的患者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调养来的,他今天手下走了好几个医保买药的,处方开了一堆。从门诊楼里出来,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气,对面的全时便利店好像化成一个花枝招展的帅小伙向他招手。
饿死了——
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零点的车出奇地多,因为医院的后身就是滨江路,情侣压马路的首选地界,外来游客打卡晒照的地方。
人行道上绿灯亮起,他拖着身子往前走,果然是一个小哥哥,抬头说了句欢迎光临又继续低头看着书,他走过一排排的架子,面包掠过,寿司只剩下金枪鱼的了,他心里跟放了一罐糖似的,他最爱的口味。他能连着吃五个,可偏偏剩一个了。
伸手往架子上摸去,比他还快还大的一只手落在了上面,他摸了一把空气。他脾气很好,但是面对金枪鱼寿司的时候必须摆明立场。
“我先看到的。”他转过身来,额前的碎发衬得他好像被夺了馒头的流浪小孩,特别可怜。
“我先拿到的。”丁畾说完在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一排白桃味儿的元气森林。
这根本不是买东西,这是扫荡,顾念深脑袋都快伸进冰柜里,一瓶没剩,他跟在丁畾的身后,看着他把架子上的青柠口味薯片也扫荡一空,他无法相信,是谁把他的喜好给泄露出去的,丁畾在哪拿的情报如此的准确?
逛了一圈,别无选择,为了避免太过尴尬,他买了包纸巾出去。
这个时间,这个城市连个夜宵店都没有,烧烤倒是漫天,可他不喜欢。抱着一包纸巾沿街往下走。
他忽然转身,做了防御的动作,看到这人脸的时候放下拳头。
“丁主任。”
还是平常那个在医院里吃了亏也不吭声的人,明明刚才还跟他呲牙,不愧是影帝的儿子,真会装。
“这条路又不是你爸爸出钱修的,你走得,别人走得,怎么偏偏我就走不得?”丁畾撞开顾念深的肩膀,手上空空。
几分钟前,盛一怀和丁畾非常巧合地碰到了一起,一句‘你的车被征用了’就把他赶下车来,后座吃的都没来及拿。
他都快忘记盛一怀也是有驾照的人了。
丁畾并不是跟踪顾念深,他没那个时间,只不过就是俩人同路,他也想走一会儿而已。
顾念深住的酒店离医院不远,走着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今天后面跟着丁畾,让他想起医院里的种种,最重要的是全时便利店夺寿司之恨,不想跟这人走在一条路上。他拐进小胡同,这是一条近路,他第一次走。
胡同没有光亮,照明全靠屋里灯。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一家给他留灯,顾念深刚迈进来的时候就后悔了,他怕黑,从小就怕,这么多年也没克服掉。他想打开手机的闪光灯,但是身后的脚步声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不能在丁畾面前丢人,否则明天绝对是灾难的第N+1天。
走了百十来米,身后的脚步声竟然越来越近,他脾气好不代表没有脾气,“你——”
刺鼻的酒气,他的嘴巴被一双粗糙的手捂住,腹部被刀子抵住,碰到劫色的了,阿西吧。
“呜呜呜呜。”顾念深说的是我是男的,手里的纸巾落地。
“你再吱声我就捅了你。”
腹部的刀尖刺破他的衣服贴在他的肚子上,冰凉的触感远远没有另外一只手让他心冷。
“艹,还他妈是个老爷们。”
顾念深以为对方会放过他,可是没想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笑声里透露着昭昭的祸心。
“这皮肤比娘们的都嫩,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也跟娘们一样?”
顾念深的屁股上多了一只咸猪手,他低估了一个醉汉的无耻和力气,他如同一只小猫落在野猪群里一样。
丁畾走了一会儿又折了回去,那条小路可是醉汉的集中营,当地人宁可绕路都不会走的地方。
他刚走到胡同里听到下流的笑声,他摆开双手往里跑去,百十来米的距离他跑出了博尔特的速度。
那醉汉一只手抓住顾念深的双手压在墙上,另一只手开始抽顾念深的腰带。
“白痴!”
丁畾一跃而起,跳在半空中膝盖顶起,直击醉汉的脑袋。
“敢打断老子的好事,我他妈干死你。”
醉汉从腰上抽出一把折叠刀甩了甩刺过来,在刀尖离丁畾不足五厘米的时候,丁畾抓住醉汉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拉随后向上一掰,刀落在地上。一攻不中,醉汉挥拳砸向丁畾的面门,丁畾左手卡在醉汉的右手肘处,右手连消带打将醉汉的拳头生生改了个方向,醉汉自己的拳头砸了自己的面门,嘴角出血,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捡起地上的铁棍抽过来。
棍子还悬在丁畾的头上,他一个寸拳打在醉汉的腹部,顾念深终于回过神来,除了在荧屏上看到李小龙把人一拳弹很远之外,他第一次看到现场版不加特效的把人弹开。丁畾的力气到底多恐怖,要知道这个醉汉的块头可比丁畾大得多。
然后顾念深的眼睛里全是丁畾出手的残影,动作太快了,他还没看清丁畾如何出手,醉汉就已经浑身是伤,躺在地上打滚了。
“白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丁畾擦了擦嘴角的血。
“不用给他叫个救护车吗?人不会死了吧?”顾念深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的醉汉有点害怕,这根本不在正当防卫的范围之内了。
“瞎操心,死不了,脸咋那么大,我为了你还不至于摊上人命官司。”丁畾走到顾念深的跟前,低头看了看他挂在跨上的裤子,黄色海绵宝宝的内裤。
“我,胳膊被卸了。”
“自己掰不回去咋地?”
顾念深垂着两只手,哭丧这脸。
丁畾手盖在头上,麻烦精。
“啊——”
顾念深出了一头的冷汗,疼的。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巾。
“我脚也崴了。”
倒霉催的,刚才和那人较劲儿的时候扭伤的,现在可能肿了。
丁畾下意识以为是两只,他弯腰抄起顾念深的腿弯,把人抗在自己的肩膀上,“傻逼一个,谁告诉你这条夜路能走的?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个心眼是吧,下次你往医院后面的酒吧去,保证你第二天倾家荡产。”
所有的耐心告罄,丁畾现在处于爆发的边缘。
顾念深一嘚嗖,实在不敢再哔哔自己只是崴了一只脚而已,他刚才也不是不能走,他怕运动过量影响恢复。但是没想到丁畾连多听一句的耐心都没有,现在这个形势他还是闭嘴吧,他怕丁畾把他扔了。
大头朝下的感觉并不好,顾念深晚上没有吃饭,这会儿胃里直冒酸水,在让丁畾损死和揍死的艰难选择下,他还是为自己拼了一次命。
“丁主任,我有点想吐。”
说得悄咪咪的。
丁畾停下脚步,把人竖起来。
顾念深遮住脸,小时候他爸都没这么抱过他,这个姿势太羞耻了。
“我的酒店前面直走左拐右手边第二个就是。”顾念深只想回去吃一桶他最讨厌的泡面了事,他想好好休息。
“谁有耐心送你回去。”丁畾继续往前走。
顾念深抓住丁畾的肩膀,“你好人做到底,别把我扔路边,好不好。”
这要是别人肯定不忍拒绝,可偏偏他面前的是丁畾,油盐不进,铁石心肠。
走到主路上的时候人稍微多了几个,顾念深更不好意思了,丁畾看走过去的四五个人都盯着顾念深心下舒坦,脸也让他丢够了,就换一种方式。
他把人打横抱在胸前,这架势特别符合古装剧里土匪劫掠良家妇女的情形,丁畾身上的匪气根本不用装,脸上要是有道疤就更像了。
顾念深现在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随他去吧。反正等会儿他也要经历一个雷霆,毕竟自己只是一只脚扭伤而已。他眼睁睁看着丁畾路过自己的酒店,继续朝前走去,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出租车,丁畾抬头拦车的时候他一下子抱住丁畾的脖子,千万不能把他丢在车上啊,不能这么报复他!
“富甲天下。”
丁畾报完地址还抱着手里的人,顾念深抓着丁畾的手也跟着松了下来,管他去哪,只要丁畾也去就好。
司机往后瞥了好几眼,顾念深本来就体格单薄,还有些雌雄难辨,司机以为是女生,“大哥,你媳妇这是生病了还是咋的啦?”
“刚在家崴脚了,带他坐产检去了。”丁畾伸手勒紧顾念深,恨的牙痒,他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上不说,还浪费了很多体力,现在恨不得把顾念深连骨头带肉吃了。
司机车速降了下来,开得非常平稳,“这家伙的心也太大了,可得小心点,我媳妇上个月也崴脚了,没把我吓死,六个月了都,我俩好不容易整个孩子,看了多少大夫,那是我们家未来的小祖宗......”
下了车丁畾脑子里还是司机师傅的不孕不育求医之路见闻。太能白话了,作为一个东北人他拉了东北的后腿。
“丁畾回来啦!”丁佳看到大哥立马撒腿回来通风,她要不是出去透口气都得让大哥一锅端了。
“我去,这太岁现在怎么还随机抽查了。”丁母招呼一堆亲戚们‘毁尸灭迹’,白瞎了自己的牌运了,正赢钱呢。
丁畾抱着顾念深踢门进来,一屋子老老少少齐齐把头抬过来,顾念深脖子一凉,丁家人都这么吓人么?
“你们吃夜宵了?”
他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捡口现成吃。可是放在大家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大家齐齐摇头。
直到丁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还没松到底又提了起来,楼上传来怒吼的声音,除了丁畾还能是谁。
“儿子对女生怎么还这么粗鲁。”丁余树看了看楼梯口。
丁母摇了摇头,“你该想想那姑娘是不是被掳过来的,要是,咱赶紧报警。”
一家人齐齐点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走在前面的是丁畾,跟在后面是刚才进来的,男人?!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报警遥遥无期。
“一点多了都不睡,你们刚才打麻将了?”丁畾站在客厅中间,扫了扫。整整齐齐的书后面、起了褶皱的沙发垫后、非常可疑的绿植盆子里等等。
一家人摇头,“晚安!”
这动作一看就是经常重复,整齐划一,瞬间客厅一个人没有,丁畾走过去把加仑桶拿起来,花盆下面一沓现金,全是零钱,他又把绿植连根拔起,果然,里面全是麻将。
他随便一走手上就多了八千多的现金,他揣在兜里。
顾念深惊掉下巴,他还以为丁畾在医院吓人,回到家里是个和颜悦色的儿子,没想到在家里也这么吓人。
“你看我能吃饱?做饭去。煮面,不要太软不要太硬,八分熟,两个荷包蛋,一个糖心,一个全熟。任何绿菜放在另一个锅里煮好在放进面里,冰箱里有煮好的牛肉,加半盘子就行,出国加葱花。”丁畾走到厨房边上,对着厨房里面的人说。
东西并不难找,都在表面上,他单腿蹦着往锅里添水,金鸡独立站在灶台旁边盯着锅里的水愣神,他不吃牛肉,一吃牛肉就会让他想起红烧牛肉面来,他吃了整整一个学期,看到都会冒酸水。只能最后放了,他也不吃煮鸡蛋,虽然卵磷脂很高,但是这么吃他就不喜欢。
“瞅你那个费劲儿样吧,放上面。”
丁畾觉得自己在欺负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有那么一秒让他有负罪感,他伸出自己的脚算是递了一个橄榄枝。
顾念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可没忘刚才丁畾得知实情的时候电闪雷鸣的样子,他乖乖把脚放在丁畾的脚背上,身子也往后靠了靠,他真的有点站不住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饿的。就算身后的人把他大卸八块他也认了。
身前的人好像是没有重量的纸片人,单薄得两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一般。丁畾伸出手把人从自己的胸前推开,手掌放在顾念深的后背上,伸出食指支撑着他。
这个人的重量一根手指头都绰绰有余,明明心里有很多不喜欢,似乎习惯了不言不语。看到牛肉条件反射的厌恶,说起鸡蛋又明显地皱眉,笨拙的打开燃气灶,明显是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
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也能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来,不仔细观察就会被这个人骗到,果然是大骗子的儿子。
热气蒸腾,顾念深本身皮肤就白,刚才那么一折腾,胳膊上全是淤青,手腕处已经破了一层皮,他没有感觉似的握着筷子在锅里一圈一圈的搅拌,丁畾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面香,有点像他爱喝的元气森林,白桃子味道。
永远清新,甜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