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20几年》一念不渝

60、第 60 章

　　从草原回来的火车上，其他人都还有精神继续打牌聊天，苏佑之则一路睡，中途就起来上过一次厕所。
　　“嘿，这马骑的，总算把他累趴下了”曾帆一边出牌一边摇头笑。
　　“难得他这么喜欢”沈榕桢回头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睡觉的人，转头将牌往桌上一扔：“天炸”。
　　“诶！”其他几人面上不爽。

　　待下火车时苏佑之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一脸懵逼的问：“回去怎么这么快？路程不一样吗？就到了？”
　　“嗯，不一样，从海上过的，看你睡的熟就没叫你起来看”曾帆一脸认真的说。

　　“啊？海？架桥了？你们看到海了？应该叫我的”说着他揉了揉眼睛，掏出自己手机看时间，看了好几秒钟才抬起头白了曾帆一眼说：“欺负我睡懵了是吧！”
　　“可不就欺负你么，就喜欢欺负你”曾帆攀上他的肩膀开心的朝前走，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哦，我明天就回旺昌了，上午的飞机，等会我就住机场附近去，不跟你们回去了”。

　　“下次什么时候来？”苏佑之突然感觉很伤感，站在了原地盯着他瞧。
　　“不知道”回答完苏佑之的话，曾帆就傻傻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沈榕桢走到了他们身边，也看着他。

　　“家里介绍了个女孩子，我小时候也认识她的，挺好一姑娘，她那边已经点头了，就等我这边，要没问题，之后就得准备准备结婚的事情咯，一时半会还真不能来看你们啦”曾帆不以为意的说。

　　“曾帆”苏佑之轻轻喊他，然后低头想了几秒才说：“如果你真决定结婚了，就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去想什么取向不取向了，就当自己压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男人爱男人这件事，好好待她，结婚是你的一辈子，更是她的一辈子，你不无辜，她才可怜，去爱她吧”。

　　曾帆站着没有回话，抿了抿唇将头撇到了一边，过了一会才轻轻问：“跟家里人反目成仇是什么心情？”
　　苏佑之愣了一下，沈榕桢用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皱起了眉头。

　　“啊···我的情况或许不一样，我是死了，苏老三是死了才离开家的”苏佑之摇着头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心底钻痛了一下。
　　沈榕桢拉起他想走到一边去，苏佑之急忙摆了摆手又说：“别，别走到这一步，有些东西不到失去了，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失去了”。

　　“别说了”沈榕桢打断他们，转头对着曾帆说：“别急着回去，再玩几天，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干嘛”说着就将苏佑之拉到小花妹身边，让小花妹看着他。

　　他自己又急急走回曾帆面前说：“他的情况没有表面上的好，你别去跟他提这些事情，他···他心底还压着很多东西，只是不让咱们知道”。
　　“对不起”曾帆低下头道歉。

　　“跟我们回去吧”沈榕桢弯腰提起他的行李走回众人身边。
　　曾帆还站在原地不动，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四个人，苏佑之向他招招手说：“快过来吧，我还赶着追剧呢”。

　　小花妹也跟着招手说：“曾哥，赶紧呀，我还要回去给大伙做宵夜吃呢”。
　　“胖不死你们，一群不务正业的”曾帆嘟囔了一声，老不情愿的走了过去，苏佑之一把攀住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急着回去干嘛，你又不怕断粮的”。
　　“还真有可能断粮”曾帆笑嘻嘻的说。
　　“沈榕桢可以养你，反正他养着我呢，再养你就多添点米的事，肉你就别吃了，多扒饭”苏佑之认真的说。
　　“你可真一点不吝啬呢”曾帆翻起白眼。
　　“那是，米也可贵呢”苏佑之嘿嘿笑了起来。

　　几人回到屋子里，小花妹急忙开始忙活夜宵，他们在火车上吃的简单，这会大伙都饿了。

　　还在等开饭，曾帆走到窗边，他看看窗外又看看屋里的几人，苏佑之正看着电视，不时呵呵直乐，沈榕桢坐在他身边陪着，时不时跟他讨论一下剧情，小花妹虽守着锅，但总也冲过来看电视的内容，苏佑之和她老能同步笑起来，赵兴是最殷勤守着厨房的，他一个劲将小花妹往客厅推，让她能好好坐着看电视。

　　看着那些人，曾帆忍不住叹了口气，犹豫再三之后拨通了一个电话，他颤抖着双手握着电话对那头说：“我也好想拥有自己的幸福”。
　　“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电话那头的人问。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捏住了身旁的窗帘，咬了咬唇下定决心一般的说：“跟我爱的男子在一起”。
　　“什么意思？”那人问。
　　“妈，我的意思是，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曾帆紧张的牙关都发颤。
　　那边突然挂了电话，他傻傻握着电话发愣，过了几分钟电话又打了过来，但接起电话他不敢出声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那人先开口。

　　“因为我是胆小鬼，我无法面对改变，我只想记忆停留在那天我说出门旅游的日子，家还是家，您们也还是您们”曾帆悄然抹去眼泪。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都快坚持不住要挂电话了，因为依然害怕面对。

　　“你之前自杀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吗？”那头突然问。
　　“嗯”曾帆哽咽的点头应。

　　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帆仔，对不起”。
　　“嗯？”他不解。
　　“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那头的声音也开始哽咽。
　　曾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窗户倒影中的自己。
　　“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那头的声音变的温柔。
　　“还没有”他抬起袖子擦眼泪，但嘴角挂起了笑容。

　　“那快去找吧，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个家了”那头说话时会带着几声抽泣声。
　　这让曾帆一下子又难过起来，他哭着说：“妈，我知道您们为了生儿子经历了多少，我更知道您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享受着全家对我的偏爱却让您们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对不起，对不起”。

　　“哎···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为了那香火还得逼死你不成吗？别哭了，我们还得为你想想过继孩子的事情，脑袋都大，你可少让我们操点心吧，快别哭了，这么大人了还只知道哭，羞不羞”那头说着顿了一下，轻笑起来，似乎在跟其他人说话，说着：“你自己说，你自己跟他说”。

　　过了一会曾帆的妈妈又说：“你爸说让你找个能帮着你做生意的，既然找男的，就别看长相了，得看本事”。
　　曾帆憋了憋，一边淌泪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客厅里的几人在他打电话时就屏住了呼吸，四人都很是紧张，听到他笑了才松了口气。
　　“真好，他家人真好，之前我在医院时，就觉得他们是真疼曾帆，真的好疼好疼他”苏佑之红着眼睛笑着说，沈榕桢将他拥进怀里。

　　待曾帆打完电话，沈榕桢急忙开始翻酒，看样子是打算今晚喝个痛快了。
　　苏佑之也来了劲，他已经好久没沾过酒了，沈榕桢凑他耳边劝他别喝，但没劝住，岂止没劝住，他还直接对着瓶子吹，叫嚣着要跟所有人比酒量，然后就第一个喝瘫了，被沈榕桢扛回了卧室。

　　到大伙都喝倒了，沈榕桢又开始料理其他几个人，赵兴和曾帆两个人今晚肯定得在这睡，因为沙发不大，他只能给他们打了个地铺，然后将那两人扔到了地铺上，转身准备进屋前他还去小花妹门前确认了一下门锁，发现没锁便直接用钥匙将她门给反锁了起来。

　　再次回屋，怕影响苏佑之，他不敢开灯，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便往床走去，还没走到床边就发现床上根本没人，这让他心底一跳，赶紧奔过去找，无措的四下走了两圈才听到从床底传来的呜咽声。

　　沈榕桢急忙趴下去看，就看到苏佑之缩在床底瑟瑟发抖。这样子的他让沈榕桢一下子喉头都梗住了，他急忙伸出手唤：“苏佑之，来我这”。

　　苏佑之抬起脸看他，立马又痛苦的摇头将自己往床底缩了几分，嘴里继续呜咽：“别打我，干嘛要这么打我，别打了”。

　　沈榕桢赶忙也钻了进去，用手护住他说：“没人打你，别怕，这里没人打你，只有我”。

　　“他在打啊，在打，好痛，我太痛了，怎么要这么打我啊，娘啊，你就这么看着他打我？娘，你怎么就不疼我？”苏佑之抱着自己的头痛哭。

　　“苏佑之，你有我，我疼你”沈榕桢紧紧抱着他喊。

　　似乎是做梦了又或许是幻觉，他哭了好一会才缓过了神来，但依然继续趴在床底，沈榕桢想拉他出去，他不肯，还又往里头缩了几分。

　　“我好想他们的，但他们却只想要我死，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为什么那么希望我死？我都那么想他们···那么想”苏佑之仰起头眼里是不解和痛苦。

　　“没有，他们只是当时太生气了，之后我就带你回长铺去，我们好好认错···”沈榕桢急切的说。

　　“我找到家里电话，悄悄的打过去了”苏佑之无力的说。

　　“就在我们去草原前。因为你把我保护的太好，我以为我的世界又是温暖一片了，便忍不住去查了电话还打了过去，电话一接通就迫不及待的告诉他们我是苏老三，我都来不及说下一句，我爹就让我赶紧死，还···还···还骂我下作货”苏佑之说着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面上有一丝委屈。

　　他醒醒鼻子看着沈榕桢问：“你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吗？连爹娘都厌恶到想我立马去死，那我应该真的是有很大问题的，你要是因为念旧情或者看我可怜就别跟我在一起了吧，这太委屈你了，我这人不好，真的特别不好，我都想弃了自己重新投胎去，我都好想焕然一新重新开始。”

　　“苏佑之，我是爱你，就是爱你，没有你不行，就只是这样”沈榕桢将脸埋进他衣服里，声音都是哽咽。

　　“沈榕桢，别对我太好了，我害怕”苏佑之低头看了看他。
　　“别怕，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沈榕桢抓紧了他的衣裳，又将他往自己怀里搂了几分。

　　苏佑之叹口气说：“我觉得我一路走过来都好难，老天总不让我好过，每次我一感觉幸福，立马就得跌进深渊去，我真是满身伤痕了，你知道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也不知道今后还有什么等着我，我都好害怕的。我宁可不幸福，宁可你对我坏一点，我不敢太幸福，我怕我一幸福又得遭报应，其他报应倒也还好，就怕那报应是让我失去你，你别对我好了，我怕是老天嫉妒我，你也可以打打我骂骂我的，我知道你下手不重，骂的不狠，所以没事的，就当演演戏，骗骗老天爷”。

　　沈榕桢抬手帮他抹去眼泪说：“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我就是要让你幸福，你别害怕，咱们不跟老天也不跟任何人斗，咱们斗不起但逃的起，反正天涯海角的逃嘛，哪里厌我们，我们就躲了去，我们从南方到了北方，那还有西面和东面都有的是地方走呢，所以，不要怕，只要咱们在一起，就是幸福的不是吗，后头不会有什么等着我们了，不会有的，只有幸福了，真的，相信我”。

　　说完，沈榕桢自己开始往外头爬，一边爬一边拖他说：“来，咱们出去，去床上躺着，那上头舒服些，盖好被子我再跟你慢慢聊好不好？”

　　“但我感觉外头不安全”苏佑之不动。

　　“那是你今晚喝了酒没吃药，医生不是说过吗？如果你感觉不安全，有人要伤害你，那都是你的错觉，只是那病的余波还在影响着你，你可以做些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也可以吃药缓解，咱们今晚不吃药了，到床上我给你哼歌听，讲故事也成”沈榕桢抚了抚他额上的头发，那头发不知道是被泪还是汗弄湿了。

　　苏佑之这才缓缓从床下爬了出来，爬到床上又立马缩进了被窝里，沈榕桢护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哼歌，他这才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