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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愿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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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飘絮的春日,夕阳悄悄爬下了山坡。
一骥快马,扬起滚滚红尘。
马上的少年郎急着回京城,心中焦急万分,担心母亲此次重病不知能否挺过去。
他身后的大队人马离得还远,慢行跟随。
而他的父王,戍边北疆,战事吃紧无法回来。暗自叹息,母亲所期望的,不就是父亲的一眼吗?为何连这样微小的心愿也无法完成。难道只是因为父王是这天下的守卫者,所以便不能成为和母亲长相厮守之人?
他暗暗想,倘若一日自己有了妻子,必不会令她如母亲一般受苦。
前方道路由于春雨一片泥泞,有一辆马车挡在路中。他略不耐烦地喝马停住,却发现那马车是深陷于泥潭。
马车外有两个侍卫摸样的人正在两旁拼命推着马车,满头大汗的摸样。
一身锦衣也全被泥土弄污。
路旁还站了一个年轻女子,似是侍女,形色焦急。
她见少年勒马,欣喜地奔过来,匆匆一礼却是端庄得很,“小公子,我家主人出游,不幸马车陷于泥潭,不知可否相助一臂之力?”
少年却是手持马缰,略有迟疑,但想想大丈夫岂可不救有难之人,遂跃然下马。
指挥那两个侍卫一起推马车,吆喝半天,那马车却仿佛长了根一动未动。
心中一动,刚刚那女子说是和主人出游,那么那主人现在还是安然在马车呢?想到此,不觉略有不快,面色也是一沉,少年对着那女子道:“姑娘,既然我等在此欲将马车推出,不知车内主人是否可行个方便走出来,好让我等方便行事?”
那女子面色踌躇,车内却传来说话声。
“叫你呢,下去吧。”女孩的声音。
“怎么是说我,难道你不是也在车中?”另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喂喂,我才几斤几两啊,你不看看你自己,这马车就是被你压得动弹不得的。”
“是你的错吧,谁让你买了那么多糕点小吃,尽往车里塞,我要扔你还不肯!”
……
两人似乎争吵不休,在一旁静立的少年听得不快,朗声说道:“两位,若想在日落前离开这里,还是请下马车,一起帮忙推吧。”
车内两人一阵沉默,只听“哎哟”一声,一个男孩子滚出了车内。
他似是气恼,叫嚷着:“云舒!你胆子不小,你敢踢我龙臀……”
“踢你屁股怎么了?谁让你尽仗着自己是哥哥欺负我的?”一声冷哼,一个华衣女娃从马车内翩然跳出,她看看自己脚下踩着的脏泥,眉都皱成了一条。
回头,好奇地看向车边的少年。
少年顿时愣住。那是一个怎样美丽的女孩子呵,粉面桃腮,灵秀的双眼流光溢彩,明媚春日好像只是她唇边绽放的一个笑容。而被她一脚踢下马车的男孩眉目艳丽,即使是恼怒的表情看起来也依旧贵不可言。
这样的组合一看便知身份非凡。
直到耳边想起她的嬉笑声,少年才从呆楞中反应过来,瞬时脸色冰起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哎,你这个家伙,不准盯着她看,不然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那个男孩子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尘土,狠狠地威胁道。
不想,这场相识却为日后的纠葛揭开了序幕。
那一年,还是翩翩少年郎的南存烨十三岁,太子十岁,而公主仅八岁。
小女娃听罢他的威胁笑得更欢了,前俯后仰,还偷偷打量南存烨,弄得他更加尴尬。
“我才不要在荒郊野外过夜呢,大哥哥,你骑马带我去京城好不好?”她发现他是骑马而来,欢呼着蹦到骏马前,伸出一双白嫩的小玉手去抚摸。
南存烨赶紧抓住她的手,警告她:“我这宝马,可不是寻常人可以碰的,当心它踢你。”
女孩子凝眉,冷哼道:“我要它听我话,它敢不听。它要是不听,我就让我爹爹抽它的筋、扒它的皮,再把它炖成一锅红烧马肉喂我的狮子犬去。”
那恶狠狠的表情,骏马仿佛也被她的气势吓到了,瑟瑟发抖着退后几步。
南存烨赶紧哭笑不得地将她带离了那可怜的马,再看看她和那小男孩,心中对他们的身份已有了几分揣测。
一双眸子冷冷地瞪过来,小男孩将他手中的女孩一把抢过,揽在自己怀里。
小小年纪,倒是气势不凡。不过若是被他这么一瞪就怕了,岂不是辱没了自己。于是南存烨也挑眉打量着他。
“这位小公子,若想在日落前回京城,最好一起来把马车推出泥潭。”
那女孩笑语嫣嫣,开心地拍着手:“好也好也,哥哥,你快去推车去吧。”
她挣脱那男孩的怀抱,推着那黑下脸的小男孩向马车走去。
“不要,我才不要干这种下人干的活。”小男孩气鼓鼓,小脸也涨出了粉红色。
他那句话一出,顿时原本仍在推车的两个侍卫停下手看向这边,南存烨亦冷下脸,却不便教训这个被宠坏的小孩。
倒是那小女孩见他光火,也气得柳眉倒竖:“就数你金贵!要享福,一边凉快去吧!”
她气呼呼地跑去马车后面,催那两个侍卫推车,自己小小的身子也不怕脏了,在马车后面使劲推着。
南存烨也赶紧过去帮一把手,一旁立着的少女见主子都动手了,自己亦不好干站着,于是也过来帮忙推车。
那小男孩脸色铁青,咬着唇看着他们。
最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看到他伸出手,南存烨也不禁笑了。
“一——二——三——用力!”所有人一起吆喝着,费劲就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车从泥潭里推了出来。
众人都累得坐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倒是那小女孩仍旧活泼跳脱地很,她笑眯眯地拉起坐在地上的男孩:“真没用,还是不是男人啊,才这么一小会儿就累成哈巴狗了。”
原本坐着喘气的小男孩,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跳了起来,眼睛红红地看着她,似乎已经气恼地说不出话来了。
南存烨在一旁暗笑,这小男孩着实有点老实,刚刚是在结结实实用力推马车,那小女孩却精灵古怪地很,推车的时候嘴上叫得最响,其实并未用尽全力。
略略收拾下凌乱的衣裳,他们一行人谢过之后便上了马车,南存烨也牵过自己的马准备离去。
“喂——”那个小女孩从马车里面探出头来,“谢谢你啊,大哥哥。”
南存烨对着她展颜一笑,微微点头,骑马从马车旁掠过。
“到了京城,我请你喝酒!”她半个身子几乎钻出马车,笑容若海棠花开。
“谁许你乱喝酒了!女孩子才不能喝酒。”马车里传出那个男孩子冷冷的声音,然后女孩子便被拽进了马车。
“我就要喝!父皇说了,这次生日我就可以喝酒了!”
“那也是葡萄酒,葡萄酒懂不懂?女孩子不能随便跟别男人喝酒。”
……
挺拔的少年骑马飞身赶往京城,身后的马车内吵闹不休。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兄妹真是一对活宝,皇上有这样一对儿女真是幸福。
那一年,虽然南存烨赶回了京城王府,然而母妃却依然撒手人寰。
人的双手可以把握的是方向,无法把握的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