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后》水中生

8、第 8 章 初夏的夜晚

　　初夏的夜晚还算凉快。
　　从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洁白又明净，树上已有几只知了开始鸣叫。

　　黑暗中谢曲杰坐在床头边，他垂着头闭着双眼，脑海里一片空白，吃饭时他温和交流的样子全然不见，只余下了肃穆。

　　半响，他捞起边上的手机往外走去。

　　谢曲杰轻手轻脚关上门站在了楼梯前，看了看黑暗的上面和明亮有灯光的一楼，他选择了往上的方向。

　　拖鞋带起小小的踢踏声，谢曲杰一步一步出现在三楼。
　　三楼因没有人住所以没有开楼道灯，谢曲杰背对藏满黑暗的楼道接着再往上面的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谢曲杰伸手一推，就发出铁皮门特有的声音，在此刻安静的黑夜显得有些尖锐。
　　跨过门槛，谢曲杰边走边观察，天台打扫的很干净，只放置了几个竹竿撑起来的架子，看起来是晾晒衣服用的，天台的围墙有半人高，站在边上轻易的能看到下方的院子。

　　那已经恢复原样的院子，冷冷清清。

　　谢曲杰左手撑在围墙上，手机放在一旁，头颅微仰着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清风吹来了静谧。

　　谢曲杰不久前在房间的时候，主动给谢曲玫打了一通电话，她很担心自己。整个聊天的过程两边人的都很平静，不愿给对方压力，可恰恰又是各自煎熬着。

　　人会突然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也可能很平静，缓慢地施行这个过程。谢曲杰在这个想法冒出来以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内心也在做斗争，可打败不了燎原般的念头。甚至以前的旧患也推了一把。

　　他安抚着谢曲玫，却无法给出一个简单的，她想要的回答。

　　谢曲玫到头来只能嘱咐他注意安全。

　　在皮肤被晚风吹的冰凉的时候，有人喊了他一声。

　　“呃……谢先生？”来人慢慢靠近带着迟疑的语气看清了谢曲杰的模样。

　　谢曲杰回头一看，是晚上一起吃饭住在一楼的卫秋雨。
　　“你好。”

　　“这么巧啊，来这里看星星的么。”卫秋雨也是穿着拖鞋，但他貌似很注意声音，三两步走到面前，步子却接近无声，他顺手掏出了烟盒放在围墙上，抽出一根烟掏出火机“嚓”的一声，点上了，“要来一根吗？”深吸了一口，吐了一阵烟云。

　　一丝烟味传到了鼻下，谢曲杰微微皱了下眉，他的嗅觉有些敏感。

　　可能是因为自己要抽烟，卫秋雨没有靠的很近，他拿着烟盒似要递给谢曲杰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有两米左右。

　　但谢曲杰并不抽烟，他婉拒道：“谢了，不用。”

　　卫秋雨含着烟望着楼下，以往这个点这个地方都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空旷的环境借着月光抽上几支烟，烦躁的思绪得以一分宁静。
　　可现在遇到了人，一个今天才见过面的人，而自己明天就要离开这里，突然地，他想和旁边的人聊几句。
　　随便聊点什么都好。

　　但两个人从简单的打招呼后就没声息，各自看着不同的地方。

　　片刻后卫秋雨吐了一口烟开了头。
　　“谢先生，冒昧问一句，你们准备在这里待几天？”

　　谢曲杰闻言侧过头看向他，月光不够照亮眼前人的神情，微亮的星火反而加深了阴影。他不知道卫秋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可若不回答则让两人的气氛僵硬，他棱摸两可道：“两天左右吧，怎么了？”

　　随意开口问的话卫秋雨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自己，毕竟自己说完后也觉得探人隐私了：“哦哦，后天离开吗？我明天就走。”他手上的烟眨眼只剩烟头部分，他抽的很凶。

　　一人一句后然后又沉默着，这话题确实是聊不开。又不像在饭桌上，有罗升水承托着话题。

　　卫秋雨从口袋抽出一张纸巾用火机和烟盒压着把烟蒂放在上面，随后又点了一根夹在手指间。

　　指间的烟慢慢地燃烧，星火被风吹的闪烁。
　　不一会，烟味侧底飘散开来。

　　“之前听罗先生说，你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谢曲杰主动挑了一个话口，这空旷的天台就他们两人，开了口之后不聊点什么就有点怪异的尴尬。“我们明天想这四周走走看，目前，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能介绍一下吗？”

　　卫秋雨抬头把剩下的烟尾巴撵在纸上熄灭，朝谢曲杰方向说道：“啊……虽然我住这有半个月吧，可惜我没怎么出去走动，十天有八天都在房里和这里，也没什么能给你建议的。”然后他笑了，因为肤白在月光下也能看清轮廓，“但是有个地方很值得去看看，是一座山的山顶，路是在这座小院出去那条路的拐道。”他指向院门前黑暗中的那条路。

　　谢曲杰靠在墙上听他娓娓道来。

　　“一直沿着小路往上走，山路有些陡要注意，大概十分钟能上去，在那上面能看见整个村庄的样貌。所有人都在眼皮底下，一切都变得很小。”说到这时，他又伸手抽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道，“早上和傍晚的时候去到那里可以看到很漂亮的景色，没什么人去，那地方还是罗哥告诉我的。”

　　卫秋雨回想起当初：“第一次去的时候罗哥带我去的，没什么感觉。等我第二次自己摸上去的时候，还是站在那里，只不过是太阳快落山了。就站着那看着远处，我就想，要是能住在这里就好了。”他把只吸了一口的烟放在墙上，风把火星吹的闪亮。

　　“这里环境好又安静，有信号有网络快递也有小店代收，偏僻又没人打扰。我挺心动。”

　　“但想想不现实。”卫秋雨放缓了声音自说自话道，“这里住一段时间是好，住久了还是城里的节奏适合自己，要面对的事情也不能总丢在一边人跑了……”他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谢曲杰安静的当一个听众。

　　烟被忽如其来的大风吹动，滚了滚落在了地上，惊醒了他。卫秋雨弯下身捡了起来，扬了下嘴角给这段介绍一个结尾：“抱歉，我扯远了，但那里很值得一去。”

　　谢曲杰“嗯”了一声：“我会去看看的。”
　　说来也奇怪，他遇到的人总会在他面前不经意的就倾诉起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但他不会介意而且觉得有深思的意义，虽然对他来说其实并不好。

　　“去的话还是通知罗哥一声，毕竟是山里，我们这些外来的不熟悉就怕有什么意外出现。”卫秋雨用纸巾卷起了所有烟蒂，攥成球。他明日要早起，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吹吹风抽个烟放空自己，他看向谢曲杰，“我抽完了，先下去了。”

　　谢曲杰点头道：“早点休息，我再待一会。”

　　“今晚麻烦你了。”卫秋雨道谢道。

　　谢曲杰愣住了。

　　卫秋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月亮移向另一头，光线开始变得更暗，那丝丝烟味已然被吹得一干二净，像从没有人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言情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