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后》水中生

5、第 5 章 谢曲杰对她

　　谢曲杰对她笑了一下当做回应。

　　黑夜里的星星很亮，悬挂在餐桌上面的灯很亮，她的眼睛也很亮。
　　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在他心里生成。

　　这顿饭两人吃的很安静，谢曲杰喝了一口水后看了眼吴倪妮，发现她正盯着某处出神。
　　“谢先生是来这边办事吗？”

　　“和你一样，来这边走走。”谢曲杰斜眼望向她所盯着的地方这么回答道。
　　这句话很凌模两可，又挑不出毛病，属于陌生人正常的交际对话。

　　那里并没什么可看的，但吴倪妮依然盯着且放空了脑袋自说自话道：“我来这边比较冲动，原本是曲靖车站下车的，也因为车临时故障停在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下，“能遇上你挺意想不到的。”

　　谢曲杰敛眸沉默着。
　　他也很意外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在相遇的地方之外再重逢，仿佛就从那一刻命运就伸手在背后推了一把。

　　载客的摩托车一辆辆驶过，排气管的声音隆隆作响，一个转弯消失在街头。
　　边上的几桌食客尽欢而散，空下的座位转眼又是一波人。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谢曲杰拿起瞄了一眼。是地图软件的推广消息，估计是之前开定位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推的是附近著名的景点。
　　他也曾听旅店的前台提起过一些地方。
　　比如，有一片种满向日葵的地方。

　　突然谢曲杰搭在桌上的手开始用指尖在桌面律动着，他开始在反复思考和犹豫。
　　他想做一件事。

　　吴倪妮回过神后顺手拿起手机没有目的的点着聊天软件，答复了一些工作上的收尾。消息通知栏处挂着根据她前不久的搜索记录推荐着地方景点和民宿广告。

　　她划开看了看，介绍的热门景点是一块种植向日葵的基地，和几个富有特色风景的小镇，位置都较为偏僻，去到了只能顺势在那附近的民宿住下。

　　要去吗？或者不去，那明天要去哪？还是回去……这些问题始终要想清楚。
　　她不由得又泄气起来，她最近总是处于这样的丧气情绪，且步向严重化。
　　虽然她知道这样不好。

　　没有头绪的她偷偷看了眼对面的人，这时她才细看清楚他的样貌。偏分带微卷的发型，如他言行般的一双温柔如水的眉眼，高尖的鼻子，和总是带笑的薄唇。他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可称玉树临风。
　　他说和自己一样来这边走走。

　　是哪里一样？和我……
　　吴倪妮昧下偷看的眼，她在想什么呢。

　　茶水已凉，短暂的相聚将要散去。
　　所思索的结果也该出来。

　　谢曲杰停下手指抬眸，温润的声音从唇齿流出：“我有一个很唐突的想法，吴小姐。”他缓了一下，“我正在，算是自驾游，目前还没有想去目的地，你想一起吗？”

　　吴倪妮闻声抬头，不自觉地收紧手心，手机被握得紧紧的，微凉的风拂过手臂吹起发丝。
　　心跳的很活跃，却没有即刻回答。
　　徒生出一种焦躁。

　　明明这个问题直接拒绝就好了，他们是陌生人，就算见过一次，帮过一次自己，他们也仍然是陌生人。
　　这么直接的提出，再怎么看起来好的人此时也会变得像有预谋的人。
　　没有目的地的旅游怎样都听起来很危险。
　　陌生人搭伴一起去自驾游怎样都很奇怪。

　　其实只要自己说“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或者“我想在这里住几天逛逛”又或者强硬一点直接拒绝……，她可以有无数的方法去拒绝。

　　可为什么她想了这么多。
　　吴倪妮抿住嘴巴，咬住舌尖。
　　因为她心动了。

　　她也没有确切的目的地，不知道该去哪，或许出发前她应该找人和她一起，那样才会有人给她出主意。
　　或许她应该一个人继续这样走，到哪算哪，可她感到寸步难行。
　　而现在有人邀请她一起出发，她萌生一种当时拼命想离开的冲动。

　　吴倪妮偏过头神色不明的说道：“这太突然了，谢先生，我可以晚点再答复你吗？”

　　谢曲杰不意外，这也是他一时之间提出的想法，于是他点头回应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抱歉，是我鲁莽了。”

　　“没事。”吴倪妮脸上挂起了笑脸，问道，“我想回去了，一起吗？”

　　-

　　21：23

　　“咔”
　　浴室的门被打开，谢曲杰从雾气里跨步而出，热水舒缓过的筋骨让整个人感觉到无比的放松，他坐在床头闭上双眼仰靠着。

　　视觉带来的黑暗将他浸没，窗外的声音慢慢消失，只能听到自己的微弱呼吸声，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这个过程不像睡觉，他仍有意识他仍然清醒，但是不知道自己在哪。
　　微缩的空间里，一束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那，看不见，听不到也动不了。

　　“滴答”
　　像是浴室的淋浴滴落而溅起的水声。
　　包裹半个眼球的眼皮骤然抬起，同时放在床上的手机传来一个未读消息。

　　谢曲杰扭了一下脖子伸手拿过手机。
　　面无表情的划开锁屏。

　　-

　　20:48

　　吴倪妮躺在浴缸里，右手在水中游摆带出微小的波浪，慢慢地，整个人沉入水下。

　　他们交换了微信。
　　就在那，轻轻的扫了一下。
　　双方的界面多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胸腔内的氧气在消耗，她睁着眼透过水面看着被歪曲的灯光。
　　“我要去吗？”她问自己，声音被水隔着，心脏的跳动被放大。

　　“咚”“咚”“咚”沉重有力。

　　“我想去。”她伸出手抓住了光，下了决定。

　　吴倪妮从浴缸出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身体流向地面，穿上浴巾抽过毛巾揉搓着头发，她站在梳洗台的镜子面前看着镜里眼尾发红的人。

　　“会好的。”

　　-

　　两个漫无目的的人凑在一起，从推送的广告开始未知的旅程。
　　心怀各异又不谋而同。

　　被艳阳高照的乡道两边，逐渐拉出一片片橘黄色的花海。
　　黑色的轿车里，播放着轻松没有文字的轻音乐，副座上的女人靠着玻璃窗看向那朝招展的葵花田，热烈的颜色充满眼睛，她侧头向开车的男人说着什么，而男人含笑的回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