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下今天掉马了吗》沙幼丝

26、026 小南山（上） 危机关头

　　谢袭容看着她究竟也没说好或者不好。

　　沈乔笙倒觉得无碍，还有半个月，持续联络感情，到时候再给殿下送个请帖，还不稳妥将长公主拿下？

　　家中的事也逐渐有些眉目，待她料理明白再说。

　　想到这儿，她安抚公主，哄至睡着便安心返回家中。

　　晴暖的日子过了几天，天公铆足劲积蓄着年前最后两场大小寒。

　　沈乔笙敏感察觉到，家里上下气氛逐渐不大对劲。

　　留意了下人略带怨怼的闲谈，才知是庄沁韵管家以来严苛执行，急切表现。不仅把全家所有账面统一盘查，还严惩了许多借职务之便捞取油水的下人，力求杀鸡儆猴。
　　其中不乏关姨娘心腹，从前横行惯了，瞬间断去财路必然不肯，又是罢工又是找关氏要说法，让关氏拿住话教训了庄沁韵一通。

　　沈誓又少不得护短为妻子说话，一来二去，连母子关系都闹僵。

　　趁白日父兄在官职上，沈乔笙当场决定拜访一趟庄沁韵。

　　忠园在东院背阴面，她来庄氏自然也知道，在门口等通传时，不知哪来的婶婆弄的盆杀鸡血水，惊叫着“小心”泼在沈乔笙脚下。

　　沈乔笙避让后退，还是难免溅到裙角。

　　“哎呀，都让您小心，咱们这后厨的公鸡血腥臊得很。”婶婆嫌弃捏鼻，含沙射影暗指道，
　　“谁说不是大黑公鸡的血有用呢？”

　　就差对着沈乔笙把“晦气”二字写脸上。

　　“泼我们姑娘真是浪费这鸡血，有用你该多喝点，老妖婆！”寸菀气不过上去就要撕扯，被沈乔笙眼疾手快拦下来。

　　当初分割掌家权就是沈乔笙提议的，关氏定然拿她当成敌手对付。

　　她自己不介意，一入忠园门，把庄沁韵吓得不轻。

　　沈乔笙为表礼数，提着血污的裙子连室内也没进。
　　在庄沁韵想问又不敢的眼神中，她面露无奈，往东院那座最高、最遮蔽忠园阳光的楼体看了眼，什么话都没说。

　　答案不言而喻，庄沁韵很震惊：“她怎么会……你是嫡姑娘，也是侯府的主子啊。”

　　“又是这里，只要来到这个地方，二姑娘总归不大安生。”寸菀适时搭话，语气满是不满的怨怒。

　　庄沁韵见寸菀不满，也不好回复。难免想起初次同关氏陷害寸菀之事，侯爷归家又是寸菀来提醒她做事，两回欠下人情。
　　她顺着沈乔笙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忠园门外本就避光阴冷，现在沾了斑驳血迹，更显得森然恐怖，她又何尝不想搬远些？

　　“妹妹快进来坐吧。”庄氏无奈。

　　沈乔笙却拒绝：“不必了嫂嫂，我本就是听闻府中对嫂嫂的负面流言，前来安慰嫂嫂的，亲眼见嫂嫂无事乔笙便不多叨扰了。”

　　这话的暗藏机锋叫庄沁韵打了个哆嗦。

　　沈乔笙说的听闻流言，就是知道她与关氏婆媳龃龉。
　　前来安慰，便是多半有计可施。

　　可若是庄氏自己没有决心态度，沈乔笙不会帮她。

　　“妹妹来的正是时候，我正为此事忧心呢！快快请进，让嫂子同你上宾礼待。”庄沁韵脑子还算灵光，上前不介意沈乔笙身上脏污，挽手将她拉进门。

　　没再推脱，沈乔笙略坐一会儿，等庄沁韵憋不住询问解法，便沉着道来：“姨娘多年执掌中馈，有些话事权是旁人不能争的，遇着砍不动的柴，拿破斧子死磕还不如回去磨刀，嫂嫂不必操之过急，好好将养着身体，兄长如今在家，未来还不晓得何时又出去了。”

　　“这……还请妹妹明示。”庄沁韵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放宽心逍遥几日，夫妻琴瑟和鸣，以备身孕。”她明示得不能再明示了。

　　庄氏没想到她一个没及笄的姑娘家会说这个，一下子臊红了脸：“哎呀，这，我……”

　　“关氏厌你，难道还会厌她的亲孙子？”沈乔笙打断她的羞臊情思。

　　庄沁韵闻言变了脸，忽发觉此计是眼下最可行。

　　她嫁进来两年，也该考虑生养之事，沈乔笙说的不错，不但她诞下的孩子是侯府长孙，必然宠爱万千，且关氏也会被分走部分视线。

　　到时候母凭子贵，还怕握不住持家的位置？

　　见庄氏眉目舒展，正是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沈乔笙带到话，随口家常几句便不再逗留。

　　庄沁韵起身相送时都在思索怀孩子的事，犹犹豫豫的心不在焉。

　　沈乔笙瞥了眼她，回头一门便冻得猛打哆嗦，掸了掸沾鸡血的裙摆，自言自语道：“哎，初次怀胎在这么个阴冷地方可怎么是好？”

　　最后的重锤将庄沁韵摁在原地。

　　庄沁韵早就不想住在此处，说是离母亲和三妹靠得近，好照应，实际总是被压在其下低人一头。

　　有孕真是个绝佳的理由……

　　寸菀对东院和忠园都没有好感，走出忠园老远，她暗搓搓问沈乔笙：“姑娘，你为什么要帮她想办法，到时候有了孩子，她在侯府的地位可就飞起来啦！”

　　“你能看出其中门道，寸菀，你比她聪明多了嘛。”沈乔笙刮刮她的鼻尖，调笑。

　　“因为我以前就是如此，叔叔没成婚时日子还算好过，等他娶了婶婶有了孩子，我便连家里老黄牛的地位都不如了。”
　　寸菀恨恨地咬牙，“所以这个庄……这个少夫人，她今后若是得志，未必会记你的好呢！何必劝她？”

　　“不是我劝她生养，而是我会算卦。”
　　沈乔笙笑得神秘莫测，“我算到她近日将怀身孕，不过是顺水推舟，卖她个人情罢了。”

　　“咦哟，姑娘唬我的！”

　　“赌不赌？我赢了你今后半夜不许偷吃宵食。”

　　“姑娘怎么都知道？我信你会算卦了。”

　　“傻妞妞。”

　　……

　　一晃又是十日，说来也奇怪，最近入宫学习的课业都在思梅斋进行。

　　经上次毁坏太子试验后，朱嬷嬷越发对她客气疏远，也不像先前用心教授，别说寿康宫进不去，连长公主的面也见不到。

　　用心细想，也能想明白其中利益关联。

　　太后垂帘听政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必需一个名正言顺的正统之人站在队伍中，而离皇位最近的无非太子。
　　太后同皇后关系僵，只能通过沈乔笙来联络太子。

　　这条路已断，太后便不会再重视她。

　　但是沈乔笙也有自己的心思和寄望，她还不想放弃太后这条绳索。
　　朱嬷嬷不过是太后意志的执行者，她决定跳过朱嬷嬷，大胆地出现在太后面前一次。

　　有心打听得到的消息，隔日晚，太后会提前去【小南山】礼佛。

　　若讨太后欢心便成功，若惹太后生气……
　　反正有谢袭容在。
　　总不会让她被治罪。

　　她自己也有些惊异，谢袭容竟成了她意识里后盾。

　　说干就干，隔天傍晚放课，沈乔笙出宫而不归家，登上马车从小道兜到小南山外，待天黑风高，她便擒一柄朴素的明角椭圆纱灯，走密林上山。

　　灯笼微弱的亮光只照亮她脚下的路。
　　或者不能称之为路，为避巡山的士兵，她藏身在无路的丛林。

　　好在小南山替代皇宫南面的宫墙，一半在内，一半在外，佛堂在山体外侧，向来人烟稀少，巡戒也不如内侧严密。

　　有兵队经过时，她就掩好笼光，压低身子，竟一路有惊无险上到半山腰。

　　只不过这样爬山太累，她已经气喘吁吁，满头细汗了。

　　又一队人经过林外，她如法炮制蹲低身子。

　　身旁树冠突然惊起飞鸟，扑棱巨响突兀动魄，将她吓得脚下一滑。

　　“什么人！”

　　……
　　那厢，山顶佛堂外
　　纳凉院

　　阿犯展臂接住飞停的猎隼，低声报：“主子，您的鹰在山腰见过人。”

　　谢袭容倚躺在寒气逼人的灵泉潭水边，轻摇玉椅，兴趣缺缺。

　　阿犯默声，又观察了下反应和平时不大对劲的鹰隼。
　　看这猛禽松泛的态度，是见到熟人了？

　　他纠结片刻才多嘴问：“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探看那人身份。”

　　“探看什么，杀了便是。”

　　谢袭容乏味欲睡，杀人不过如呼吸稀松平常。

　　就算阿犯不杀，被太后的巡兵发现也是杀。

　　捉虫罢了，谁看见，随手碾死，无需认清虫子的样貌。

　　阿犯收到指令不再多嘴，坚定了眼神如同千万次执行命令，青剑铮鸣出鞘。
　　他的剑，是谢袭容亲手赐的名器。

　　他站在崖石，身子像一张弓拉开，含胸屈膝，弯曲蓄力，然后，嗖地一声迅猛离弦。

　　他破风而去的瞬间，山腰汇聚火把，吵闹的动静也传进谢袭容的耳里。

　　“站住！”
　　“什么人，别跑！”
　　“从前面拦住她……”
　　“兵分两路给我追！”

　　在火光之浪的扑涌下，山林中一个极其微弱的灯光，正以艰难的速度网上攀爬奔跑。

　　不是下山逃走。
　　而是拼命向上？

　　女子撇下灯笼，微光熄灭，身影完全在黑山中消失。

　　他闭眼搜声，乱成一锅粥的呼叫在感官中放大，她还在攀爬。

　　碎步慌张踩碎枯木枝叶的声音，被荆棘抽打的哼泣声。
　　还有她，熟悉的喘.息声，愈来愈重，愈来愈无助。

　　凌空于黑色丛林上，阿犯锁定目标，遥远的剑刃一闪折射暗月光。

　　“操！”

　　谢袭容骤然暴骂，原地留下剧烈摇晃的空摇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