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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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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这只兔子多少钱?”圆脸尖下巴的小道士站在摊前,指着笼子里面最后一只瘦兔子问道。瘦兔子皮包骨,在初夏适宜的温度中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看见小道士身上的那件道袍时,抖得更厉害,整个竹笼子都抖得咯吱作响。
老板弯腰将兔子从木笼中提出,兔子怪叫一声闭眼伸腿。老板厌恶的看了看兔尾巴那边粘的黏腻污秽,将其交到小道士的手中,温言道:“不要钱,不要钱,这只兔子拉稀拉的严重,怕是活不了多久,你若是是不嫌弃就带回山上玩去吧。”
小道士做拱手礼,谢过老板,接过兔子,小心翼翼放到身后的背篓中,背篓中还放着些许的枯草,兔子窝在那堆枯草中,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十一拖着在后面喘的如同一头大嘴驴一般的徐肃,忍受了徐肃千百句抱怨,终于来到此行的目的地——俊阳山后山的一座道观。道观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香火供奉,大门紧锁,柱子上满是裂纹,连观门上头的字迹都脱落的斑驳不清,根本瞧不出这道观原先叫什么名字。
徐肃从背后的包中掏出一瓶水,一口气灌了约莫有半瓶下肚,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道:“咱们为啥不晚上飞上来,非要白天靠两条腿爬上来。”
十一瞧着他冷笑道:“依照你上次的作风,我怕你半夜来当场被他打趴下。”
大丈夫怎能与小女子计较?徐肃翻了翻白眼,心里安慰自己,口中却仍旧不服气道:“就这破地方,能有多凶,我都没有察觉到鬼气?”
话音刚落,却转身瞧见十一手中持符,一团冥火升起,冥火却是深褐色,十一轻轻皱眉道:“此处怨气十足,咱们需要小心行事。”
徐肃认识她手中的符,那符叫寻鬼令,燃烧之时可根据燃烧的火焰来区分鬼气,只不过绘制太过麻烦,徐肃自然没有好好学,也没有打算好好用。
“这里,曾经有一名道长,通晓天地万物,精通推算,来找他推算的达官贵人每天排队能排到山下去。”十一拿自己的小拐杖扒拉扒拉满地的树叶子,拐杖上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刺激的徐肃想撇嘴。
十一顿了顿接着道:“这位道长虽是厉害,却不曾有过亲传弟子,后来为了封印一只杀人的精怪,将血肉魂魄化为符阵与那精怪永世尘封于地下。”
“道听途说。”徐肃表示对她口中之事不屑一顾,将头塞进门缝中,恨不得把眼睛挤进去瞧,瞧瞧这所谓的得道高人所居住之地有什么奇特之处,看够了再想把头拿出来之时却发现拔不出来了。十一无奈,只好过去,扒着两扇大门好让徐肃把头拿出来。
头拿出来的那瞬间,有风拂过道观外头的梧桐树,几片叶子落下砸出脆响,就在这脆响之中,徐肃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你肚子不舒服,把这棵藿香吃了说不定就好了。”声音稚嫩清脆,是孩童之声,待徐肃想再仔细听之时,却又什么也听不见。
二人围绕着整个道观走了一圈,花去两个小时,除了徐肃逮到两只蟾蜍一只聒噪的蝉之外,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徐肃将两只蟾蜍的腿用红线绑在一处,扔进腰中的小笼子里面,自己坐在石板上把玩那只蝉。十一瞧着徐肃手里那只蝉,愁眉苦脸道:“你能不能扔远点,这个东西当真聒噪,简直就好像十只你在一起说话。”
徐肃怒道:“什么叫像十只我在一起说话。”
徐肃怒完皱眉看了一圈开口询问道:“不过十一,我们此行前来,究竟是为何事而来。”
十一拢了拢自己的小裙子坐到徐肃旁边的石板,从自己身后的包中掏出两个已经凉透的肉烧饼,分给徐肃一个,漫不经心开口说道:“并非什么大事,只是老黑老白那边突然发现,近几十年,这边突然丢了好些魂魄,这个地界刚巧是咱们的管辖地,我就带你们过来瞧瞧。”
徐肃拿了饼,正啃得起劲,听闻这句话却是饼也吃不下去,瞠目结舌活像一只瞪眼张嘴的大白鸭,样子极蠢,半晌后将烧饼还给十一,双手抱拳道:“这位姑娘,小生家中有事,先走一步。”
十一及时地伸出脚将徐肃绊倒在地,徐肃宁死不屈拿手指头把住地面上的泥土草根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十一走这一趟。丢魂一事说起来并算不上是小事,说不准这里有吃人魂魄的妖怪呢,他们二人现在都是只有魂魄之人,万一被抓了去,可就真能当的上魂飞魄散四字了。
夜晚降临,月上梧桐稍,外面蛐蛐在吱吱乱叫,笼子里蟾蜍的啪叽啪叽地翻腾来翻腾去。徐肃的脸贴在冷硬的地面上,幽怨之气扑腾扑腾的往外翻滚,此时若是在他旁边烧上一份寻鬼令,只怕烧出的火焰都是黑色的。虽然外面睡觉确实是有些冷,可十一是个小姑娘,无论如何,徐肃也不能拉下脸来说一句让我进你的被窝去挤挤吧。
先前那块饼还未曾吃几口就又被十一强抢去了,她理直气壮地说既然徐肃不喜欢吃那就由她代劳吃了算了,三口两口的将饼吞了进去,也不问问徐肃的意见。如今徐肃趴在地上那是又冷又饿,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你化成人形原来是这般模样。”梦中一个穿着白衣的道士瞧着一个身穿灰衣的孩童,孩童低下头扯着衣裳的下摆,十根指头都捏地有些发白,似乎是有些紧张却又有些羞涩。
徐肃觉得身上有些冷,脸上似乎更冷一些,冻得他想起床找床棉被盖在身上。但是究竟是起还是不起,这真当是个问题。最后实在是太冷了,徐肃狠心将眼睛睁开,却发现面前站了一人。
而且,应当是个男人。
“你身上的气息与他十分相似。”那人蹲下,伸出右手。手指纤长却是极为冰凉,抚在徐肃的脸上引得他身上起了一层宛如粟米一般的疙瘩。那只手慢慢地下滑,滑到脖颈时再一用力,似乎是想要把他的脖子生生捏断。
做着如此狠厉之事,那人眼中却是一片澄明,一双乌黑的眼睛睁的圆圆的。徐肃虽是不会因为被摁住喉咙而窒息死去,却也是会感觉到痛苦。不由得想喊一声救命,喉间却只能发出咯咯作响的摩擦声。
十一双手抱胸靠在圆柱上轻声道:“多年不见,大仙你做事还是如此莽撞。”
“哦,是你啊。”那人双眼斜斜的往后一撇,站起身来,徐肃因为突然被松开,一个后仰,当场磕到在地。
那人嘴角勾起一个略微凉薄的笑意道:“怎的,换人了?不要死要活追你的情哥哥了?当年我可是出了好大的力气,才保下你情哥哥的命……”
十一的右手压到随身佩戴的桃木剑上,眼中满是戒备,沉声道:“那还要多谢您当年的搭救之恩。只是还希望您再指点一下,我那情哥哥,如今到底在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人仍旧是微笑,抚了抚袖子道:“轮回投胎的事情你该问冥界,怎么问道我这种山野精怪的头上来了,当真是找错了人。”
“谢时,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十一拔剑,挽了个剑花。散在身后的发丝都炸了起来,显然是愤怒至极,刺向谢时的一招一式之间都是夺命的狠厉。徐肃就地一个打滚起身,拔出身后背的长剑,准备上去帮十一干架。谢时见十一怒急,却只是闪躲,并未反攻。
谢时再出手之时,那个刚好到徐肃胸口的小萝莉却是消失不见了,一个身着红衣的美艳女子被谢时拧着脖子提在半空中。女子气得眼圆睁,柳眉倒竖,张口想骂却骂不出声音。那人笑道:“你这个样子不是很顺眼吗?怎的非要做出那等孩童的样子出来,是觉得自己老了吗?”
十一朝他啐了一口,满脸上写的都是:你懂个屁。
谢时将两个魂魄串成一块,就跟徐肃绑蟾蜍一般,拖在身后。
谢时摸了摸殿前西王母像的烛台,西王母像向后退去,露出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暗道。谢时拖着十一二人从那个地方挤进去,徐肃拽着十一堵在道口不肯进,最后被剑指着喉咙才肯进去。
道口内乌漆嘛黑一片,磕磕绊绊了好久,眼前一片开朗,谢时掏出的洞极宽阔,以夜明珠嵌于墙上照明。洞的正中央是一件衣服,挂于衣架之上,是一件披风,通体漆黑,衣上满绣的是经文,还缺着一条大袖。
洞的左侧有一副棺材,棺材中是一副身着白色中衣的森森白骨。
“招魂衣?”十一瞧见那东西冷哼了一声:“怨不得这边丢了许多魂魄,原来都是被您老人家糟蹋了,我若是道长,你这种东西我是再也不肯看一眼的。”
招魂衣,是至邪之物,这是每个在冥界当差的人都知晓的。
万物志有记载曰:招魂衣,以生人魂魄制成,制成之后,可以达到活死人肉白骨的效果。徐肃看见那件几乎已经完成的衣服,不禁打了个寒噤。谁知道这么一件衣服里面,究竟缠绕了多少冤魂。
洞内笼中还藏着一个冤魂,周身满是黑色的怨气,看起来是惨遭横祸而死后被捉到这里的。谢时将那魂魄捉住,魂魄奋力挣扎却逃不过谢时的双手,挣扎不过几时在谢时的手上惨叫一声后化作一缕丝线。
徐肃见此惨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十一挡在自己的身后,眼睛到处乱转想趁机溜出去。谢时将手中的丝线搭在衣架上,转头看见被绑在地上的两人,轻笑道:“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要多多的出去抓几只孤魂野鬼来,你们两个来的正好,省了我不少的事情。”
一股灰尘气息在洞中悄然弥漫开来,将将好阻住了谢时要作恶地动作。谢时整个身躯一僵,转头看去时却发现原本躺在棺材中的白骨已经碎成粉末。
谢时飞奔到棺材旁,双手在棺椁中翻来找去,可是无论他怎么找,棺椁中都只剩下一件中衣。谢时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化莫测,十一见他这种模样不由得发出两声轻笑。
这两声轻笑勾的谢时回头,双目血红瞪着十一和徐肃,踢开徐肃将十一按倒在棺材前:“我明明收集了一缕残魂放在他的身躯上护佑他的身躯千年不化,为何今天会这样,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十一却是笑着指着徐肃道:“我?我哪里有什么本事去做这种事情,你倒是不如去问问你刚才踢开的哪一位,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
徐肃绝望闭眼,如今看来坑队友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人了。谢时扔开十一,跌跌撞撞的走到徐肃身边,将徐肃提起,一手摸向徐肃的心口处。徐肃的身体内除了本有的三魂六魄还多了一魂和一缕散魂,由此可见刚刚那缕散魂是受到召唤才离开枯骨,转而到徐肃身上。
徐肃的心口微烫,脸上有些麻痒,他不由得伸手去摸了脸,却是摸到了一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