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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不,它不是 ...

  •   “男人光看着她那张脸,就愿意给她塞钱了,更枉论取悦男人?她那钱来得容易,你随便张口让她拿就是。”钱非吾不屑,眼睛里却迸射着疯狂的迷恋。

      不可理喻!

      钱影儿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她无法再在这地方生活一秒:“我姐把男人当踏板,罪魁祸首不是你吗?男人什么德行不是你教的她吗?还有我,摊上你们这种丧尽天良的父母,真是倒了十八辈子血霉,啊——”

      话没说完,钱非吾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把女儿甩得原地打了个转儿。

      钱影儿趴在地上,只觉得牙齿似有些松动,嘴巴里不断有唾液分泌,她将含着的口水吐出来,惊觉猩红一片,竟是血迹!

      脑袋嗡嗡直响,桌椅板凳摇来晃去,分不清颜色的拖鞋在眼皮底下左右晃荡,他凑近的嘴巴在眼前一开一合,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不过不重要了。

      她猛地撞开伸手欲捉她衣领的父亲,拾起早已整理好的背包,她抬手抹掉血与泪,将麻将桌上剩下的钱迅速掳进书包里。

      跨过门槛,她最后望一眼凶狠暴戾的父亲、麻木懦弱的母亲,以及镜中战战兢兢的自己,翻倒在地四脚朝天的麻将桌……这些东西糅合在一起,成为了她“家”。

      家?不,它不是。

      “这忤逆种,别拦我,老子今天不教训教训她,她还不知道她老子是谁!”

      身后,谩骂还在继续。

      默默地将千疮百孔的心脏塞回身体,拉好拉链,锁好,任鲜血从嘴角滴落打在录取通知书上,他们家缺钱吗?她不知道,她从没见父母出去工作过。

      可能他们家,只是单纯的没钱让孩子读书罢了。

      尤记得当年姐姐也是这样,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数年杳无音信,少了一个人,家里的情况却越来越好,翻修了墙壁地板,家具也全换了,“姐姐”两个字成为家中禁忌。

      小时候她总埋怨姐姐不回来,长大了,她却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回来。

      以前她不懂,现在懂了。

      只是她现在,她没有办法,她无法挣脱父母的羽翼,无法让自己不成为姐姐的拖累。

      离了姐姐的救济,靠她们那俩三观不正的父母,他们家根本就没法生活。

      不是不知道的,只是知道和接受,是两码子事。

      第一次这么由衷地痛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

      悲哀,孤独,无助。

      就要被打垮了吗?

      钱影儿站在十字路口,从未有过的迷茫。

      乌云慢慢在头顶汇集,挤开头顶的太阳,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电话亭里拨通姐姐的电话。

      “喂,姐,是我,钱影儿。”

      对面沉默许久:“有事?”

      钱影儿忐忑地捂着胸口,羞愧地支支吾吾:“姐,我考上电影学院了,我学费……”

      话没说完,便被对方无情地打断:“找钱非吾要去,他从我这拿的钱,够你读十所大学绰绰有余。”

      伴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盲音,钱影儿心如坠冰窟,爸到底拿了姐姐多少钱?那些钱哪儿去了?

      她怔怔地走出电话亭,细雨一点一滴洒落她肩头,浇熄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火车站响起鸣笛声,去往B市的列车载着义无反顾的18岁少女,也承载着她对未来的迷茫和改变命运的决心。
      真正踏上B市这块土地后,钱影儿发现,生活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的多,事先做好的心理建设毫无用武之地。

      年纪?没有。

      一个刚满18岁的小姑娘,顶着一副青涩稚嫩的脸庞,在这个干什么都要经验优先的社会,被拒绝,毫无理由;

      学历?呵呵。

      身上揣着录取通知书,跟专业技能差了十万八千里,总不能去一个地方就掏出录取通知书,告诉人家你离大学毕业只差了一个学费的距离吧!

      钱影儿好看吗?

      巴掌大的小脸,常年扎着的马尾,素面朝天,T恤加仔裤,丢人群里,宛若石沉大海,丁点儿浪花激不起。

      说白了,美艳不足,清秀有余。

      来到B市get到的第一个境遇:没钱没房没工作没人脉。

      惨吗?

      惨。

      放弃?

      不可能的。

      骄阳似火,近40度的高温没有一丝气流涌动,挤地铁成了痛苦而又甜蜜的折磨。

      钱影儿随着人潮卯着劲儿地往里挤,身后站台上一姑娘眼见地铁门要关,后退大几步,正当钱影儿以为她知难而退时,小姑娘猫腰摆出一个助跑的动作,大喝一声猛地撞进人群里,顺势摆出个剪刀手来了个自拍,显摆自己挤地铁的壮举。

      她高兴了,钱影儿可就倒霉了,双手没着落,人群这么一晃荡,在门边的她生生给弹了出去。

      车外人毫无形象跌一狗啃屎,车内人一脸漠然毫无愧疚之情。

      钱影儿急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办?上不去啊!

      她找了两天,这工作是唯一肯要她的,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说不准迟到,要不没钱。

      她本就因初来乍道,不熟悉地形,绕了远路,这一趟再坐不上,这果汁促销员的工作估计就凉了。

      任何人都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她也是。

      这时一只手自地铁内伸出来拍了拍她垂着的脑袋,钱影儿望了一眼,忙伸手抓住,借他的力成功挤上了地铁。

      钱影儿兴奋不已,想着怎么也要好好地感谢感谢他,他太高了,身边人又太挤,她仰着脑袋只能看见他脸上的黑色骷髅印花口罩,他低垂着眼,如羽扇般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轻轻动了动被她抓住的指节。

      钱影儿脸色爆红,慌忙放开他的手,鼓着嘴巴假装望向周围的人群,指尖仍残留点点温凉,很奇怪,这样燥热的天气,他的手心干燥得没有一滴汗,反倒是自己,揉了他一手汗。

      钱影儿不着痕迹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汗,不敢看他。

      完了,这地铁空调是没开吗?怎么那么热?

      钱影儿有点儿晕,男人胸前的六芒星logo在她眼前晃了一路,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水味,如海风过境,沁凉舒爽。

      她感觉呼吸有点儿不太顺畅。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咳了一声,钱影儿不明所以,他微垂眸子淡淡地看她一眼,说:“我到站了。”

      只一眼,钱影儿怔住了,愣愣地往旁挪了两步。

      墨黑的眸子清冷无波,微微上挑的眼角……

      这是她看过的最干净的眼睛。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往XX的列车即将开往下一站……”

      机械的女声再次报站时,钱影儿慌忙钻出车门。

      呼,差点坐过站。

      钱影儿折腾的第一份工作是超市临时促销员,给客人送货时,又遇见了地铁上那男的,他戴着一顶鸭舌帽,要不是遮住半边脸的骷髅印花口罩和胸前的银色六芒星,她还真认不出他来。

      这天热的,四十度的天气,他就大刺刺地坐在花坛外的台阶上,伸着两条大长腿,肆意地望着天空发呆。

      在屋里吹着冷气的钱影儿莫名涌起一丝丝内疚,她寻思着他怎么着也帮过自己,怕他晒晕,顺手提了一瓶她促销的芒果汁送过去。

      “帅哥?”

      没有反应。

      钱影儿拍拍他的肩。

      男人抬眼看见她,眸光闪烁,身体微微地往后缩了缩:“你认识我?”

      钱影儿哭笑不得,对方压根对她没印象,只好扬了扬手中的芒果汁。

      男人微微松了口气,随即摘下耳机,苦笑着摇摇头:“原来你不认识我。”

      钱影儿莫名。

      “请你喝,冰的,还有,谢谢。”她将水塞过去,迅速跑开了。

      娄斯年皱眉望着手里的芒果汁,又抬眸望向逐渐跑远的身影,神色复杂,良久,他起身朝自动贩卖机走去。

      ……

      暮色苍茫,钱影儿拖着快断掉的腿一步步往回迈,路过中午那男的坐的花坛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咦?那是什么?

      黑梭梭的灌木丛里藏着白色的塑料袋的一角,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是谁落在这的?她打开会不会不太好?

      这不是……

      这不是她下午送出去的芒果汁吗?她还特意用红色签字笔在上面画了3个“Q”。

      他嫌弃了?这是钱影儿第一反应。

      转念一想,别人干嘛喝一个陌生人给的东西,她脸上也没写着“好人”两个字。

      大热天的,芒果汁居然没有变成热饮,翻了翻袋子,里边还有一个冰袋和一瓶贴着便利贴的矿泉水,看完上面的附字,钱影儿差点儿没被自个儿口水呛死。

      “一个句号?什么鬼!”

      又是一个艳阳天,汗流浃背的少女蹲在网吧厕所里苦逼地数着剩下的钱。

      她从她爸麻将桌上掳来3200块钱,除却车费,住宿和吃的,还剩2600块钱,昨天她促销8小时,总共也就挣了150块钱,支出是收入的两倍,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学费?

      她退了房,旅馆是不能再住了,她不能回去,她不能再走上前世的老路。

      来到人才市场,她仔细斟酌了自己能干的活儿。

      不需要学历又清闲的,服务生、快餐店兼职、超市促销员,工资月结,底薪低,工作时长较长;

      吃体力的活儿有家政、保姆、工地零工,干多拿多,时长短,缺点是不稳定。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过去,钱影儿混在一众务工人员中,蹲在墙角吃盒饭。

      一辆奥迪A6缓缓驶来,后座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环顾一圈,嫌弃地用一块帕子掩住口鼻,问:“有干家政的吗?打扫别墅,500块。”

      钱影儿一听,500啊,500=发5天传单=干3天超市促销员,正想上去揽活儿,便听那边有懂行的问:“500少了吧?都干些什么,你多少个平米?烟机吊灯洗吗?”

      那女人不耐烦地甩甩帕子,亮出吊灯照片:“最多700,两层半,烟机吊灯全洗,接不接啊?要不是家里佣人回家探亲,哪轮得到你们?这等好活儿不是天天都有的。”

      接话的老哥头摇得似拨浪鼓,几步踱回墙角蹲下:“不成不成,你这活儿至少得两个人干,那么大个地盘,我洗个烟机都200,你这全干,两个人分,一人才350,不干不干。”

      “就是,有钱还那么抠门。”

      “铁公鸡,一分钱想掰两半花,散了散了。”

      众人听他如此说,纷纷摇头散去。

      妇人急了,娄先生一家明天一早回来,今天要是打扫不好,明天她和探亲那佣人全都得回老家歇着,这找不到人干活,自己一把年纪了,体力跟不上且不说,爬高上低只怕要将老命搭进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加价,见一17、8岁的少女并没有随人群散去,而是一脸巴巴的望着自己。

      “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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