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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站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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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队的队长甚至下来以后,还主动来给徐礼阔送水,顺便讨论了一下战术,毕竟没有人愿意一直打二队。
不过有高兴的,就会有不高兴的,站在后面的一个自由人选手就不是很乐意。他倒不是不乐意赢,他只是不乐意队伍一直在徐礼阔的带领下取得胜利。
下来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的时候,徐礼阔就听见他悄悄地在跟其他人嘴碎,“有什么了不起,还不全是我们配合的好,装得好像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一样。”
谢秉性子急,跟徐礼阔走在后面,当时就忍不住想要上前跟他吵起来。
结果被徐礼阔拦了下来,不屑地小声说了句,“没事,他是垃圾。”
陆延走在一旁表示赞同,谢秉这才没有冲动,但是走到了艺体楼下,还是一副愤懑不平的模样。
“李成龙跟李远航一个寝室的,还真的是人以群分,他们那个寝室就没什么好鸟。”
李远航就是之前的数学课代表,后来因为月考偷卷子事件,被杨勇免了职。不过年轻人嘛,多多少少都会犯错,而且在校园里犯的错,接受了应当的惩罚,老师还是愿意原谅他的。
之前李远航打得正好是今天徐礼阔打的位置,但是显然对方一直没把他当成对手,众人也跟着受了不少窝囊气。
“别气了,走,我请你去吃手抓饼。”
若是放在以前,徐礼阔是肯定不会去买外卖的,但是现在到学校快两个月了,原本谨慎的他,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加上陆延了解他,知道徐礼阔平时在吃外卖的方面几乎寸步不让,所以也劝道:“今天老师们不在,值周班的跟我关系还不错,不会有事的。”
徐礼阔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们往校门口的自行车停车棚走去,偶尔往值周班那边看看,对方果然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来之前,陆延就发短信点好了东西,三个人没等多久,身材矮胖的老板娘就提着三个手抓饼届的全家福,身姿轻盈地穿过马路,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就在众人以为这次外卖行动可以完美结束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同时回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长头发,梳着高马尾的姑娘,谢秉在看清人后,手上的手抓饼差点被吓掉。
“顾艺云?”
灯光昏暗,徐礼阔不是个脸盲,但是他这时确实没有认出顾艺云来,只是紧张地跟着谢秉一起把陆延盯着。
“风纪部轮到你值班了?”显然陆延也没想到今天会遇见顾艺云,不过既然是他提议来买外卖的,那他就必然不会让谢秉和徐礼阔遭殃。
谢秉这会儿是又紧张又激动,毕竟校花平时也不是那么好沟通的。
不过顾艺云显然没有想要抓他们,只是见到熟人过来打个招呼罢了,结果被谢秉惊弓之鸟的状态,差点逗笑了。
“对,轮到我值班,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这是刚去练完排球?”她看着三个人虽然身上收拾整齐了,但是徐礼阔的头发梢还有几缕沾着水迹。
得知对方不是来抓他们的,谢秉的状态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又听见校花专门来打招呼,肯定不是给他,应该也不是徐礼阔,陆延跟她都是风纪委员,看来两个人之间还真的有点问题。
“刚打完,就是有点饿了。”说着陆延举着手抓饼,问道:“你饿吗?”
“不用不用,我减肥,过几天要去市里参加比赛。”顾艺云连连摆手,笑着拒绝。
“这么厉害?”
眼见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谢秉悄悄扯了扯徐礼阔的衣服,“大哥,咱们去买点水吧,干吃有点渴。”
徐礼阔哪里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电灯泡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于是点点头,对陆延说:“你要喝什么,我跟谢秉去帮你一起买了。”
这就是要把陆延留下来,不带他走的意思了。
陆延当然也是懂的,但是刚才顾艺云才放了他们一马,这会儿自己要是也溜了,显得多么不识趣,只好瞪了谢秉他们一眼。
“要小卖部最贵的。”
“行,到时候你把钱转我。”说完徐礼阔就跟谢秉转身就跑。
两人跑到一半才停下来,然后在已经彻底天黑的食堂门口,相视一下,随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今晚上躲过了顾艺云,但是第二天的罗主任却是怎么都绕不开的,早上没数学课,他也不可能真把自己当成6班的班主任,利用课间时间处理他们的班务。
找茬的时间被安排在了下午第二节课上,这节数学课罗主任再次准备水过去。
“我一直都教育你们,做学问要先学会做人。”
在对方苦口婆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礼阔看见班上接近三十个人,其中有二十个都翻了白眼。
但是由于罗主任自己也知道这个班的学生对他有偏见,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假装没看到,继续说了几句有的没有的。
之后便是让昨晚的始作俑者站起来,班上至此才变成了一片寂静,好似一镜幽深的水面,容不下半点喧嚣。
徐礼阔初中开始什么场面没见过,老实说罗主任现在这副双目圆瞠的模样,还不够他看的。而且昨天去之前就说好了,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大家就装聋作哑,法不责众,只要等到杨勇回来就行了。
“昨天沈薇来找过我开请假条,我就专门没有开,结果你们呢,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依然是他一个人在讲台上自说自话,徐礼阔看见赵斯甚至把单词清单摆在桌面上,时不时垂头在看。
都点到沈薇了,视线只要再偏一偏当然也能看到陆延,关于这个长期霸占排行榜第一的男生,罗主任心里对他是又爱又气。
爱的是陆延的文科成绩,这么下去到毕业,文科状元是铁板钉钉的,气的是这个文科状元没有出在他的班上。
所以也就没有嘴下留情,“有的同学,以为有点成绩就自我满足,浮躁骄傲,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番话没有点名,但是陆延清楚就是说给他听的,同样也很清楚,自己这时候要是冲动了,正好就给了对方把柄。
所以他只是笑笑,心想:“几所顶尖的高中都是随时通气的,更厉害的人不是没有,不然自己也不会转到文科来。”
见陆延没有反应,罗主任又将冒头对准了其他人,一通操作,唯独绕过了徐礼阔。
只是众人异常团结,根本没有要申辩的意思,罗主任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把这些学生怎么样。请家长他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班主任,年级主任的身份去请家长,肯定是周五的时候才见得到人,但那时候杨勇都回来了。
本来他想的是,先将学生激怒,然后就能为所欲为了,因为他是老师,尊师重教任何情况下都占领着高地。
可眼前这帮学生油盐不进,硬生生地把罗主任推入了困境,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没有人站出来?你们以为这是讲义气?这是匹夫之勇!”说着他故意清了清嗓子,仿佛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兴趣。
“没人站起来,昨天去打了球的6个人,全给我站起来,全部去教务处开违纪通知单。”
果然,违纪通知单一出,讲台下面就骚动了起来,昨晚上去打了球的,有些目光也开始犹豫了。
当然碍于徐礼阔昔日的坏名声还在,没有人敢真的说什么,都在观望,班级里的氛围很快草静树止。
罗主任面带浅笑地开始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侧头看看那帮人高马大的学生,对眼前的一切很是满意。
气氛一再被压抑,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小声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抱怨道:“凭什么所有人都要领通知单。”
徐礼阔回头看去,发现还是昨天那个抱怨的人,是叫李成龙吧,这人也是不动脑子,就逃了一节晚自习,怎么可能就真的发违纪通知单。
谢秉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的意思相当明显,同时也担心李成龙会真的当叛徒。
果然,担心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在有了前面的试探之后,罗主任盯着李成龙问道:“你们的队长是谁?”
之前6班进个八强都觉得是靠运气了,又怎么会正经八百地选个队长出来,他们本来是没有队长的,可现在是出了事需要有人来担责。
从来没和罗主任这么近距离地对视过,李成龙到底只是个学生,重新开口说话的声音都还带着轻颤。
“是,是徐……徐礼阔。”
这下就连陆延都一脸难以置信地把他盯着,眼里的震惊溢于言表。
而作为被强行当官的徐礼阔,则表现得比较淡定,甚至还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徐礼阔从座位上站起来。之前罗主任说要去教务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去了,这段时间吴惜这个教务处主任对徐礼阔印象还不错,或许他去确实要比其他人去更合适。
“好啊!”虽然站起来的人不是罗主任心里想的那个,但这件事这么解决也还算不错,他正要喊徐礼阔跟他马上去教务处。
不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徐礼阔前面的陆延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昨晚的事是我提议的。”
班上哗然,罗主任倒是高兴,既然这样那就两个人都去。
下一秒,谢秉也站了起来,“还有我……我昨天晚上也去了排球馆。”
三个人站了起来,罗主任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他想喊谢秉坐下去,不要添乱。但还没开口,沈薇也站起来了,“我是文体委员,我们班运动员要去练习,我没帮他们开到请假条,我也有错。”
这时候沈薇他们这一块儿几乎全都站了起来,而在隔了两组的地方,又一个昨晚上的运动员站了起来。
“我不应该去打球,本来我们班水平就那样,老师觉得没必要耽误学习也是对的。”
这句话乍听没有问题,但深究起来,罗主任不是他们班正儿八经的班主任,其中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这下随着站着的人越来越多,班上的声音也窃窃了起来,风声鹤唳地感觉消失了,昨晚上去打了排球的六个人,包括李成龙,也跟着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而站在门口的罗主任,这会儿被气的鼻眼歪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猛地一锤门,希望班上恢复安静。
但换来的是,一直在背单词的赵斯也站了起来,“我是班长,昨天同学要去训练,我没有去拦他们,是我把班级荣誉看得太重,我也有责任。”
同样是学霸,但赵斯和陆延还是不同的,赵斯是好学生,甚至是市三好,高一进校开始当班长后,一举一动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眼下罗主任听到她的话,差点没被气疯,这已经不是昨晚逃课去训练的问题了,这是对他老师权威的挑衅,他们这简直就是想要造反。
本来以为会就此结束,但谢秉胖胖的同桌也站了起来,她说:“昨晚谢秉要出去,我给他让了位,我也有责任。”
他说:“我也让了位置。”
她说:“我做了我们班排球月的加油海报。”
他说:“我上周给我们班打了晋级赛,都怪我当时打得太好。”
他说:“我给陆延接过水。”
她说:“我帮徐礼阔传了作业。”
……
乌泱泱,本来一个班就三十个人,这下绝大部分都立了起来,剩下的因为没有找到好理由,站起来的时候甚至一度引起哄堂大笑。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望着那个面容扭曲的男人,他交抱双手,仿佛要靠着墙才能站稳。
那些目光里有激动,有忐忑,有兴奋,有好奇,但唯一没有的是退缩。
“好啊,那你们全都听课!”气急败坏的声音像一盘卡顿的胶片,嘶哑阴沉偶尔伴随着尖利的高音:“高二(5)班全部听课!请家长!排球比赛也不要打了!”
“罗老师,我们班排球队的请假条在这里,杨老师出去了,所以是校长直接签的。”
是冉骋回来了。
人一旦发起火来,很多时候是在迁怒,比如现在罗主任的怒火已经不仅仅是烧在请假的事情上了。
他一把夺过请假条,像葛朗台检查自己的宝箱一样,仔仔细细地反复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上面写着昨晚上六个人的名字,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每一个字落在罗主任的眼睛里都被无限放大,妄想从中找到半点瑕疵。
右下方校长的签名虽然龙飞凤舞,但他知道那是真的,和平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比虎口夺食更让野兽愤怒的是,在濒临爆发的瞬间,让他把一切重新咽下去,当做无事发生。
这让人如何忍受,难道还能让罗邓军当着三十个小孩的面道歉?这不可能,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他一抬头,就看见冉骋正静静地盯着他,好似在等他立马做出决定。而在他身后,是另外二十九双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就多了,想什么的都有。
无形中好像形成了某种力量,紧紧地撕扯着罗主任的,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把嘴巴长得老大,发出含糊的咳喘,眼睛大瞪着往外突,一张脸都被憋成了青紫色。
恰好此时,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里的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