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师》挂科再读

8、双向迷城５

　　第一次入梦，因为姚学锐的醒来而终止。好在引路沙的效果可以持续七十二个小时，只要在下一次入梦的时候解决就可以——才怪。

　　说的这么轻松，到底该怎么做啊！

　　路果哭丧着脸，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小白：“真的没事？你确定我打得过她？”

　　小白虽然平时说话不好听，倒是很有耐心，又一次平静的回答：“可以。只不过是执念凝结成的虚影而已，把她打散就行了。那点怨念等级太低力量太弱，对我来说，非常轻松。”

　　他好像还很自豪呢，呵呵。

　　路果弱弱地说：“可现在是我去啊，我害怕。”

　　“怕什么，她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你确定？我什么都不会，你一直说我有什么力量，可是我都不会用……”

　　“你要学会使用自身的精神力，控制、驾驭天地之气。”

　　照小白的说法，天地之间充盈着无限精华灵气，他们所获得的力量就是由此而来，吸纳、修炼、运用，借来天地之气，沟通阴阳生死。同样，那些厉鬼怨魂也是凝聚执念怨气而成，只要拥有超越它们的灵力，驱散消灭它们是很容易的事情。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

　　“可是我完全没感受到我有什么力量啊。”路果弱弱地回应。

　　小白说：“你本来就不是修炼人士，对于这些的感知力很弱。”他皱着眉头又打量了路果一眼，“你看起来也不像根骨奇异，而且很健康。”

　　路果：……怎么，这年头，健康也有错吗？

　　“我从小到大身体都挺好的，很少生病。”路果不服气地说，“我不觉的这有什么不对。”

　　“梦属阴。”小白凉凉地说，“入梦师，收魂化念，身处阴阳交界，见黑多过见白，遇魂多过遇人。你知道为什么持引路沙可辟入梦之路吗？引路沙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阴路煞。”

　　怪不得他的手那么凉。

　　路果打了个哆嗦，依旧迷惑不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被你的护身符反噬，灵力被吸走。”小白给了路果一个“你好笨”的白眼，“我的灵力是非常阴寒的气，可是被过渡到你身上的时候，你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受影响的样子，非但没有受寒生病，连个喷嚏都没打。我本来以为你是天赋异禀，这么快就能吸纳这些力量了，可是现在看你这么不开窍，完全不适合修炼——可能你只是单纯的身体素质好。”

　　路果：……这到底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那你说怎么办吧。”路果扁了扁嘴，“就当我笨吧，你教教我怎么做，就像昨天摔花盆的那样吗？”

　　“你那两个花盆是死物，操控它们移动很简单，那点灵力用来对付姚学锐的执念远远不够。”小白说。

　　路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远远不够……那到底要怎样嘛！虽然总说我吸走了你的法力，但我又不会用，只存在我体内有什么用啊！我又不是大坝泄洪，说放多少就放多少！

　　也不知道小白有没有接收到路果的怨念，他皱眉思索了会儿：“人间道二十个分部，大多以自身的天资根骨、悟性灵气、血脉传承为重。天师联盟和千佛寺倒是不太注重这些，但他们以符箓法器和经书咒语为主，这些修炼起来反而耗费更久更艰难……”

　　路果听他自言自语了一通，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你在说什么？什么分部？”

　　小白说：“轮回司人间道二十分部，入梦师为第十八分部。我在想怎么激发出你的力量，是否可以借鉴别的分部修炼方法，但是……所有二十个分部里都没有像你这样——”

　　他似乎还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路果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赶忙打断他：“停停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最笨什么方法都用不上嘛！没办法，我就是个普通人啊，跟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大佬肯定不一样啊！”

　　“……你也不是那么笨。”小白很诚恳地说，“我见过比你天资还要差的人，入门十年都没有开窍，第十一年才有了一点法力。”

　　……所以我只比他强一点是吗……

　　“可是我现在又不能苦练十年。”路果无精打采地说，“今晚就要去了。”

　　“所以我刚才说了，你要学会使用自身的精神力，来控制、驾驭这些力量。”小白说，“你已经有很强的法力了，只要学会控制，今晚不会有问题的。”

　　说来说去还是让我自己解决嘛。路果深深地叹了口气。

　　离夜幕再次降临还有几个小时，小白窝在沙发上说要补会儿觉，路果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一夜没睡困得很，可是一闭眼就看到姚心心狰狞的脸晃来晃去。

　　晚上就要去对付这样的怪物……虽然小白说它只是姚叔执念形成的怪物而已，可是视觉效果这么逼真还是很吓人的啊！

　　这个死小白。路果咬着牙：怎么就变成我去和怪物打架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又不是你们那什么轮回司的人，什么捉鬼除妖怎么就轮到我来做了，那么可怕的事，万一有什么危险……

　　想着想着，路果忽地坐了起来，瞪着门口，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要不我现在就偷偷跑了吧？

　　她想：反正我是孑然一身，无人惦记的单身少女一枚。盘子已经交给小白了，护身符他拿不走也不是我的错，房子也已经退过了，所有的房租都补给姚叔了，我也不欠谁什么东西，干嘛非要我去拼命……

　　想着想着，路果直直往后一仰，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她还是做不出临时跑路的事情。毕竟已经收了小白的钱，不跟着人家走一趟好像也说不过去。至于这次的入梦事件……就当是为了姚叔吧。

　　路果想起姚叔憔悴的脸，自己低声嘟囔：“那些执念没有了，姚叔一定会慢慢振作起来的。”

　　这么想着，她渐渐安心下来，倒是好好睡了一觉，直到天黑才被小白的敲门声叫醒。她似乎也做了个梦，醒来却又忘记了梦的内容，不过路果从小就多梦，也就没在意，打着呵欠起床。

　　小白已经买回了晚饭，两人吃过晚饭又开始大眼瞪小眼。

　　路果忐忑地提问：“小白，你真的……不再教教我怎么对付那个怪物吗？”

　　“是执念怨气虚化。”小白纠正说，“真正成形的怪物你还没有见过。”

　　他想了又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自信点。”

　　……好吧。路果苦着脸：我实在是自信不起来啊。

　　深夜的时候，那抹白光终于在小白指尖亮起。

　　小白说：“他睡了。”

　　路果点点头，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小白的手依旧很凉。

　　耳边再次传来各种奇异的声响与碎碎细语，路果想着小白说的“阴路煞”，心里好奇起来，在阴阳交界开辟的道路上行走，这条路隔绝的又是什么？路两旁是些什么东西？

　　好奇归好奇，她到底还是没那个胆子睁开眼。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姚学锐的梦中迷城。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场景，迷雾笼罩的城市，相似的建筑，来来往往的车辆，麻木的人群。

　　没有任何变化的，还有苦苦寻找叛逆女儿的姚学锐。

　　路果远远看着那边的争执，叹了口气：“姚叔这是何必啊，心心已经不在了，他在梦中这么胡思乱想，惩罚自己，唉……”

　　小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这些不都是发生过的事情吗？”

　　“啊？”路果愣了，“发生过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他梦中的这座城，无论是行人车辆还是建筑风景，都有很多重复，这说明他不是很有想象力的人。而所有发生冲突的地点——也许你没有注意到，建筑都是现实中存在的。那些发生冲突的人群面孔都非常清晰，以他的想象力，构造不出来这么具体清晰的事情，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在他女儿死后，因为太过愧疚，他的执念深重，才会在梦中重现这些场景。”小白说着说着突然转了个弯，“你在这座城市住多久了？”

　　路果：“四年……”

　　小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来这里三个月。”

　　……

　　路果羞愧地低了低头：好嘛，我知道我很笨了，出门不认路，在这里住了四年了，居然都没认出来那些地方，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好像这些地方我都去过或者曾经路过……

　　姚学锐又一次跌倒，望着女儿的背影离去。

　　他呜咽着，冲进浓重的雾气中，一直向前狂奔，直到亲眼看着年轻女孩被撞得飞起来，再跌落，被卷进车轮下。

　　“心心！！！”

　　姚学锐发狂似的奔过去，跪在血泊里，颤抖着手，想去摸摸女儿残破的脸。

　　躺在地上的女孩儿突然睁开了眼睛，两个黑洞洞的圆孔往下流着血：“是你害我的……”

　　“不是！”姚学锐忘了逃跑，抱住脑袋使劲儿摇头：“不是我害的！我怎么会害你！”

　　“就是你！”姚心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爬起来，尖利的指甲去抓姚学锐的头，“就是你！是你害死我的，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离姚学锐越来越近，姚学锐浑然不觉，只顾抱着头大哭，反复念叨。

　　“不是我，不是我！”

　　小白突然轻轻推了路果一把：“去吧。”

　　“啊？”路果打了个哆嗦，“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她牙齿打颤，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几步，鼓足勇气，挤出来一句飘飘忽忽的喊叫：“那个，心心！你，你还认识我吗？”

　　话一出口，路果就想打自己一巴掌：有没有搞错啊，小白都说了，这只是姚叔执念化出的虚影而已，我干嘛跟她打招呼，难道她还会回应，跟我唠嗑？

　　姚心心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路果，出乎路果意料——她咧开了嘴巴，嘻嘻地笑：“是小路姐姐啊，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也死了吗？”

　　啊？路果有点愣了：真的会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