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有灯（一） ...
-
有灯（一）
对于林酒突然提出要转学，苏女士和林先生并没有多问，三句两句便同意了，转过来足够多的生活费，又给国内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将林酒的转学手续办好了。
“你的路由你自己选择，我们会无条件支持你。”
“但路上的孤单寂寞，以及一切未知的后果，都要由你自己来承担。”
苏女士和林先生在离开家时，曾经这样对林酒说过。
对这话，林酒不认同，却也未曾反对。
那时候的他年纪还不大，没有挽留，也没有哭闹，站在阳台上，目送他们坐上车，驶入车流，越开越远。
父母，本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更何况是他，林酒，可以看见妖怪与神明，可以看见执念，身上还背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诅咒，不知道哪天，或许是十八岁的生日，他就会没命。
林酒生来就是不一样的，生来就应该孤独。
一个人也好。林酒想。
至少从小到大，从吃穿住行到上学生活，苏女士和林先生都没有亏待过他，也幸亏他们的冷淡，他才可以将这些秘密一直藏着，直到现在也无人发现。
-谢谢。
林酒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群里安静了许久，没有任何人回应。
在等学籍从原校转过来的这些日子里，林酒每日都会到白月的藏书阁之中，呆上整整一天。
藏书阁依旧在樱川镇336号的位置，这里被不动明王下了新的封印，从外观看，还是一栋寻常房子的模样，只是除了薛宸和林酒，谁也无法进入。
薛宸这几天没有来找他。
难得安静。
林酒抽出一本咒术。
藏书阁之中，收集了几乎所有世间已发现或者创造出的咒法，但咒法这种东西很奇怪，无法进行归类，想要找到破除诅咒的那一本，只能在这偌大的藏书阁之中一本一本的寻找。
林酒将看完的咒术重新放回书架上，揉了揉手腕。
少年手腕上套了一枚黑色的护腕，挡住了原本分明的轮廓，正好也挡住诅咒印上的红痕。
黄昏在天边画了一条金色的细线，透过灰蒙蒙的封印照射进藏书阁之中。
林酒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气……
想活下去啊。
*
从藏书阁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流云之后，隐隐绰绰的钻出几颗星子。
林酒到樱川一中对面的那家面馆点了碗面条。
这个点，樱川一中才开始晚自习，一眼望去，灯火通明。晚上七点整，上课铃声响起，原本吵闹喧嚣的校园攸地安静下来。
老板娘在前台算账，计算机按键摁得飞快，时不时抬起头，分心和林酒搭上几句话。
“小同学，今天晚上没去晚自习啊？”
林酒挑开面上的葱花，回答道：“嗯，明天再去。”
“这样啊，放松一晚上，挺好的。我的孩子也在里面，高三了，累哟！”老板娘讲起她的儿子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努力努力也好，也没什么太大的理想，我们只要过平平常常的小日子就够了。”
林酒“嗯”了声，说：“……挺好的。”
“是吧！”老板娘收起计算机，双手在围裙上拍了拍，笑眯眯道，“小同学你先吃噢！阿姨家的面条，管够！”说完，她走进后厨。
头顶的风扇还在转，偶尔发出几声“嘎吱嘎吱”的噪响。面馆在这里开了许多年，墙纸已经沾上一层淡黄色，门口挂了古旧简单的风铃，在晚风中叮铃作响。
林酒起身去前台结账，临走前，老板娘给他塞了几颗话梅糖。
“吃几颗糖来，开心点！”老板娘说。
林酒微怔片刻，伸手接过，走出门前，他回头说了一声：“谢谢。”
老板娘微笑着向他挥手。
风铃声清脆，路上有几个正在散步的行人，田埂之上，萤火虫闪烁星绿色光芒。
林酒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一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指尖摩挲话梅糖包装纸上的锯齿。
樱川的夜晚很美，街的两旁是飘落的樱花。没有刺眼明亮的路灯，没有沸沸扬扬的车水马龙，抬眸便是温柔的月光和星光。
宁静的，安静的，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担忧，只要目视前方，向前走就好。
林酒心里想着老板娘说的话。
平平淡淡的生活……以后能这样就好了。他自嘲的笑了笑。
从这里走回去大约要十五分钟，林酒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几样生活用品，回到住处。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一室一厅，在四层楼。之前的租客留下许多家具，林酒不用添什么大件，只要带好生活用品就足够。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林酒推开门，将一塑料袋的东西扔在门边，向前走几步，身体往前边一翻，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窗户微微开着，清凉晚风穿过缝隙吹进客厅里，携裹一丁点淡淡的花香。
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林酒搬进来时还是几朵小花苞，如今已经开花了。
几只小妖怪从楼底下路过，正在拌嘴，声音或尖或粗，林酒不想去听拌嘴的内容，反正过一会，这几只妖怪立马就会和好。
在妖怪的声音消失之前，林酒听见了几句玩笑声，短短几步路而已，那几只妖怪已经冰释前嫌，正勾肩搭背，蹦着往前走。
有时候，妖怪比人类要简单得多。
林酒抱着软枕，窝在沙发上发了会呆，不知不觉，竟是睡着了。
*
林酒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恬淡的清香似有若无的擦过他的鼻端，林酒睁开眼——
“……”
“……………”
整个客厅都落满了樱花花瓣，樱，烟罗和几只在樱花林中见过的小妖怪排成一排，一起歪着脑袋站在林酒的面前，再旁边点，还有一缕红色的尾巴。
“狐影大人告诉我们阿酒住这里，让我们来看看你！”
樱又撒出一把花瓣，其他小妖怪鼓掌欢呼：“哦——阿酒要留下来了！”
……阿酒？
这什么幼稚兮兮的称呼？薛宸怎么知道他的住处？
林酒眉头微拧。
低低的笑声掠过耳畔，头顶上感受到一点重量，还有一股不属于他自己的触感和温度。
薛宸撑在沙发上，抚摸林酒的头发，在他耳边唤道：“阿酒。”
林酒：“……”
“樱，你先让一让。”林酒淡定的将软枕在身边放好，前一秒看起来似乎无事发生，下一秒瞬间动手，撑起身子翻到薛宸的身边，闪电搬抡起拳头。
林酒并没有使用灵力，挥出去的也只是虚恍一拳，薛宸向右跨一小步，轻易避开，顺势握住林酒的手腕，又唤了声：“阿酒。”
说完，他还轻轻的笑了。
笑声轻柔，擦过耳畔，微痒。
薛宸天生一副懒散惬意的模样，没穿校服，只穿了件白衬衫和长裤，脖子上挂着白色的贝壳，另一只手懒懒的插在裤带里，火红色的尾巴垂在身后。
林酒：“……”
“放开。”林酒抬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跟踪我？”
薛宸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你猜猜看。”
“……无不无聊？”林酒不太想和这傻逼说话。
“有一点。”薛宸笑道。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弯起眸子来明媚又温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温柔。
薛宸又将手指浅浅的插入林酒的发丝中，安抚的摸了摸。
少年的头发很软，眼神冷漠，精致深邃的双眼皮，睫毛浓长，尾端有些许往上翘。
分明是一副柔软的，本应该被保护的相貌，却时时刻刻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像是浑身上下都长满了棱角，不允许他人的触碰。
林酒拍开薛宸的手，将东西收好，从冰箱里找出一大瓶橙汁，倒进一次性杯子里，递到樱和其他妖怪面前。
小妖怪们已经对号入座，乖乖巧巧的捧起自己的杯子，除了薛宸。
“我的呢？”薛宸问。
“你喝这个。”林酒丢给他一罐啤酒。
啤酒才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得硌手，水珠顺着瓶身滑落，拉开拉环，里面冒起白色的气泡，溢出酒香与小麦的香味。
薛宸抿了一口，将啤酒放到一边的桌上，掏出一根棒棒糖，一点一点撕开包在外边的包装纸，露出淡粉色的糖球。
“你不用总是那么戒备我。”
他摁住林酒正在拉开拉环的手，把手里另一罐啤酒夺下，将棒棒糖换进他的手中。
“我真的是一只好妖怪。”薛宸说。
樱，烟罗，还有小妖怪赞同的点点头。
“狐影哥哥很好的！”樱说。
“狐影大人，长得就是个好妖怪。”烟罗说。
“他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们。”小妖怪说。
薛宸耸耸肩，当是默认。
林酒：“……”
林酒觉得这只妖怪很欠扁，相当欠扁。
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各种粘着他，搭话，偶遇，翘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地址闯进家门，还摸了他三次头发……
三次！
狐狸有这么粘人的？？
“那这样好不好，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客厅里满地的樱花，沙发上坐了一排小妖怪，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他们。薛宸扬起眉峰，向林酒举起啤酒罐子，眸子微弯，笑容又暖了几分。
“樱川一中，高二一班，薛宸。”
“交个朋友，新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有灯（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