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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风波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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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有些跨过去了,便又是新的启程,有些度不过的,便有可能是一辈子的沉淀。
林褚并非是第一次面临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犹记上辈子他因为成绩不好,初三便回到了老家念书,途中一直寄住在并不亲近的叔叔家中。说是叔叔,但由于是第一次见面,于他而言不过就是挂着亲戚名义的陌生人。但自己却不得不寄住在“陌生人”家中,这件事光想想便让他不禁觉得胃疼。
自小生活在城市里的林褚并没有对农村有什么大的偏见,但不可否认有时候农村展现出来的封建和无知确实让他很不齿。
他还念初三的时候便亲眼见过因为不喜欢生下来的是个女孩,便把刚生下来的孙女淹死的事。那女孩刚生下来,哭得像只奶猫一样,还未曾懂得善恶便被那井水一口淹没,躲在一旁看着的林褚,炎热的七月天只感觉到阵阵寒意,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人这种生物的残忍,以及生命的无奈。
那时的他无能无力,甚至还因为看到这境况被骂了出来。而如今面对同样新生命的可能流失,林褚除了心焦,一样无可奈何。
等陈老师被送往医院后,学校系主任来到班上组织纪律,并询问起了当时的具体情况。
好一部分的学生没有看到事情经过并不清楚,但仍然有一部分在附近的同学看到了全部过程,即使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却也知道枪打出头鸟,一个个沉默着不敢说话,只怕多事召来事后的报复。
“怎么了!?怎么没人说话?难道没有一个人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吗?”系主任看着安静的教室里,一个个似乎想把头埋起来的学生,心里感到失望又难过。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原本你们都不知道陈老师怀孕了,发生这样的事也怪不到你们身上。但做了就是做了,难道连承认自己犯错的勇气都没有吗!?”
说完,只见中间偏后排的座位上,一个瘦弱的男孩子犹豫地举起了手,小声说道,“我看到陈老师走过来的时候,周奇刚好抬起了手,一不小心就打在了陈老师的腰腹上。”
“是啊,我也看到了”
“就是周奇打到老师的肚子,不过应该也是不小心的”
随着男孩的话,班上其他地方也或多或少响起了应和的声音,不明确的视线里,好几个学生偷瞄着在座位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周奇。
随后,周奇跟着系主任去到了办公室,没有老师在的班级也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不知道陈老师怎么样了,都出血了宝宝不知道还在不在,我之前看新月传里秦月也是被碰到了,然后宝宝就没了”
“哎,周奇也太倒霉了,不过谁叫他平时那么霸道,这就是恶人自有天收!”
班上既有担心着陈老师的人,也有因为被周奇欺压过看见他倒霉只觉得痛快的人。
一阵阵喧哗中,林褚只觉得像处在数万人在争吵的中心口,无数的话语像汹涌而至的潮水从他的足底开始,淹至脑袋。
他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痛,似乎能看见前座两人正讨论得兴起的模样,又似乎意识离得越来越远,眼前所见的都如画中景般被隔离来。
不知不觉中,他眼前一花,一下子就倒在桌子上,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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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褚再次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了同早上一样的风景,只是五六点的午后,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房间的一角,增添了一丝慵懒。
林褚拨开弄得额头有点痒的刘海,就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蚊帐,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从早上最开始的剧烈头痛,到班上自己的晕倒,短短一个上午,自己却难受了两回。
前世自己不说是强健如牛,却也是十分健康的,也许这就是重生回来的代价,林褚想着。
“新闻30分准时为您播报,昨天十八点三十分左右s市xx区的宋先生……”
林褚闭上了眼睛,听着不知从哪传来的电视声,隐隐的还能听见从远处而来哭喊着叫妈妈的小女孩的声音。
按道理来说,除非是隔音很不好的环境,否则一般即使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也是不可能一字一句都听得如此清楚的。
林褚知道自己哪里有些不对,在班上莫名其妙注意到同桌的嘴没动他便猜到了,也许他听到的并不是人们正在说的话,也不是什么腹语,而是心声,被藏起来的,人真正的声音。
只是不知道这个能力是怎么使用的,毕竟至今他也只听过自己的同桌的。
“哎哟,笑鼓你醒啦!”张祁萍正想进来看看儿子的情况,一开门便看到他愣愣地发呆。
“怎么又发愣啊,头还疼不疼?”张祁萍走近问道 。
「这孩子怎么感觉怪怪的,就算是因为老师有可能小产也不至于像变了个人一样啊,是学校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想开口回应的林褚突然注意到母亲用得是平时几乎不会对他用的代称,立马就反应过来他又听见心声了。
“头不疼了妈,就是饿了”
一听,张祁萍扑哧一笑,说“你从早读后就一直睡一直睡,谁都叫不起你,现在都有近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怎么可能不饿呢,这刚好,我饭也做好了,正好下来吃”,说完,便关上门离开了。
林褚从床上坐起身,与早上不同,现在的他感觉脑袋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仿佛是清空了无用数据并进行了一次大扫除的电脑,就连身体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等林褚下了楼走向里屋,简单的一菜一肉一汤已经摆在桌面上,而林父正看着电视吃着饭,林母还在大屋顾着生意。
“醒了啊,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褚拿起碗盛了满满的一碗饭,对着林父说。
林父是个木讷老实的人,平时除了对着家人还能有几句话外,就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但即使是这样的父亲林褚依旧觉得他是幸福的,因为他遇到了几乎把人生都奉献给家庭的林母。身为一个男人,他把生活的重担都几乎交到林母身上,身为一个丈夫,因为他的无能林母连月子都没坐过,而身为一个父亲,林褚感受到最多的便是一种平淡到近似冷漠的关怀。
上辈子林母常对长大后的他说,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怀了他,她怎么都会跟林父这种人离婚的,后来熬着熬着,慢慢也就习惯了。
七十年代的人,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不在少数,跟随着当时的进城热,林父林母也进城打工,一辈子什么都干过,什么苦也吃过。
甚至可以说林褚对于小时候的印象就是家家户户都穷,都拼。也因为生活压力之大,林母的脾气实在说不上好,尤其在前世林褚初三回老家念书前,那是隔几天一吵,本身林褚因为家庭原因内向,再加上初中受到班级欺凌,更是让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而这样一周都没有十句话的他也让林母越来越不喜,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但此时还在念四年级的他,除了成绩不太好,有时候会犯错之外也并没有太多会受责备的地方。
在这个一切都还能重新来过的年纪,不求富贵滔天,至少能让他和他的家人少些苦难,有一个更好的生活,林褚便十分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