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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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风沾染上了秋的味道，气温却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
阳光依旧刺眼夺目，透过玻璃窗，直直地打在林洋的身上，令她不得不抬起执笔的右手，挡住半边面孔。
下午的英语课，整个高二（13）班都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Miss.宋甜美的嗓音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变得七零八碎，像安装了卷带故障的录音机，生硬无比。耳边单词的发音也逐渐模糊起来，直到校园广播响起，才算还回一丝清明。
或许是自以为脱离了上课的轨道吧，教室里不少人打起了呵欠，开始东张西望、交头接耳起来。
而Miss.宋只是站在讲台边，低头看课本。厚重的眼镜片完全遮挡了她个人的情绪，仿佛习惯了这种“骚动”。
事实上，这是她拖堂的表现。
等了有一会，广播才开始，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女声。
“大家好。下面有一个通知，请参加合唱团的同学，今天晚上6点到艺术楼集合。再播报一遍，请参加合唱团的同学……”
一直低头抄笔记的林洋听闻，习惯性地往旁边看去，却在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睛后，愣了愣——她忘记自己早在一个多礼拜前就到了新的班级。
原本片刻的尴尬，在对面那人的注视下不断延伸，等Miss.宋抱着一堆默写本离开，才将将化解了这种气氛。
先前激动的心情也落了下去，林洋瞥了眼黑板上方的电子钟——已经下课7分钟了。
不同于其他学生的抱怨，在林洋看来，Miss.宋的拖堂并不是那么令人“深恶痛绝”的。
因为在开学的一个礼拜中，上课、下课于她来讲，并没有太大差别。反正总是那样歪着身子，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或写或画，甚至大多时候，是在心里嫌弃周围的人太过吵闹，不如课堂上。
那种所谓“嫌弃”的情绪，说好听些，便是“出淤泥而不染”，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要是说偏颇些，则可以称作是装清高，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当然如果你就这么指着她，说她嫉妒吃葡萄的人，她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王尔德不愿暴露自己有趣的灵魂给那些凡夫俗子看，林洋觉得她也一样，有时甚至要“更胜一筹”。
好比说现在——她连脸都不想给别人看呢。
刚在英语课上和她莫名对视上的物理课代表，趁着课间仅剩的三分钟，放弃了去厕所赶趟的机会，毅然决然地跑了一回物理组，布置了回家作业，然后就奉命来抓她了。
林洋瞄见课桌边突然出现的一抹卡其色（夏季校裤），思绪又飘远了，完全没听清来人的话。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她自动屏蔽了这个噩耗。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耳朵不是太好。”她两手抓了抓头发盖住脸颊，讪讪的。
“咳。物理老师让你过去一趟。”
林洋心头一窒，暗暗叹道：要死。
原本就郁闷的心情这会儿变得更加郁闷了。
“噢……我知道了。”
“那个，你最好快点去。”
“为什么？老师说的吗？”
“不是……”
还未说罢，预备铃就响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乱糟糟的教室也在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唯独前排的几位女生还在意犹未尽地谈着课间未完的话题。
林洋忍不住撇了撇嘴，开始整理今天晚上的作业，厚厚一摞全部塞进了米白的帆布袋里，绷得有些紧，不敢挂着，就放在课桌旁边。
这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了。
临近放学，不用上晚自习的学生未免有些兴奋，才下课就涌了出去。
林洋是报了晚自习的走读生，只是今天要去集训，晚饭时间就紧了许多。作为一名生存在实验班的高二生，要尽可能多地把时间留给作业。与其说是她的原则，倒不如说是所有高中生的觉悟。
她抱着帆布袋，随人群小跑下楼，如往常一般在二层的拐角处拍过柳道非的肩膀：“走吧。”
立在一边的柳道非应了声，上前挽住林洋，两人随即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下了楼梯，在走廊上飞奔起来，一个拉一个，绕过人群。
从教学楼去往食堂的路很长，需要穿过两幢建筑。早在高一的时候，林洋就能驾轻就熟得带着柳道非在这条长廊上冲刺了，现在这点对于她们来说，算不上什么。
至少在那个时候，林洋是这么认为的。
傍晚，落日赤橙，风拂过耳边留下一阵芳香，隔着校服T恤传来少女肌体的触感，让她忘记了奔跑。
犹如命中注定般，林洋撞上了任瑜。
撞上的一瞬，明明仅是肩碰肩，身体却有种要散架重组的感觉。等扶墙站定，林洋才微微打量面前这人，不想心下一刺。
这样貌，真是值得“照梁初有情”这五个字。
任瑜的脸偏圆，五官却明艳大气，有种浓浓的港式风味。一袭白裙及膝，大喇喇套着黑白校服外套，看着身量苗条，只是头发微黄，有些破坏平衡。
她一手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另一手握着电话，红唇紧抿，示意抱歉：“你们没事吧？对不起我刚刚在打电话。”
“嗯，没关系。”林洋丢下一句看似理所当然的回答，就消失在了任瑜的眼前。
对于林洋的态度，任瑜感到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愠怒。
她面无波澜，只停在原地望向林洋离开的地方。
……
“你怎么不吃啊？”
柳道非一双死鱼眼，麻木地嚼着米饭问坐在对面的林洋，目光却是对着她身后的食堂窗口，怨念深重。
“我吃不下。”林洋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那块几乎未动的饭，“晚上的菜没有中午的好吃。”
“还行啊。”柳道非又嚼了一口清炒包菜。
“我天……你这表情也太搞笑了吧！”林洋忍俊不禁，“比我还死鱼眼哪。”
闻言，柳道非突然睁大了眼睛，使劲眨眨：“你不是上次还说我像企鹅吗？”
“唔，其实都挺像。”
柳道非无语。
……
因为之前在走廊上发生的那个意外，等她们到达食堂的时候，就只吃上了些残羹剩饭。
照理说，不过是耽误了十几秒钟，出现这种情况的几率很小。可是没办法，谁让她们是高中生。
对于高中生来说，到处都可以是战争，而战争是不允许有一丝懈怠的。
“吃饭”，就是除学习考试外，另一种形式的战争。
学得不好，就考不出好成绩，同样走得不快，就排不上好吃的。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人不顾一切地跑起来。
当然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做法，一旦被值班老师抓到，并且扣了胸卡，你就“万劫不复”了。好在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做，除非是日头太大，被晒昏了头。
大部分学生都是老油条，他们依靠在教学楼里隐蔽的冲刺，来达到“位列前茅”的目的。
林洋就是这样。
唯一不同的是，别人跑的时候是一个人，她跑的时候，还得拖着一位佛系女子——柳道非。
有那么一类人，他们永远不紧不慢，在涌动的人流中仿佛一颗鹅卵石，世俗的纷乱声他们听不到，楼上的脚步声他们也听不到，比如柳道非，比如江灵。
柳道非是天生的迈不开步子，而江灵是发自内心的悠哉。
天被浸得蓝了，林洋洗完餐盘，就在楼梯口碰见了江灵。她和柳道非告了别，同江灵往艺术楼走去。
“你说今天回事哪个老师来？”
“看楼底下停的车是黑的还是白的呗。”林洋漫不经心道，“不过我希望是于老师。”
“我也是。”江灵抬眼与林洋对视，“嘿嘿……”
“干什么？”
“你吃吗？”江灵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糖，剥下一粒塞给林洋。
“噢！谢谢。”林洋摩挲着糖纸，“你还真是一个小天使啊。”
“哈哈！是吗？”
“嗯。”
……
因为过去的早，练习室里的人屈指可数。
她和江灵刚进门，就注意到一个生面孔。江灵过去打了招呼，林洋则找了一边的位子坐下，开始写作业。
不多久，人都陆陆续续到了，教室开始变得嘈杂。
她停下笔，把作业堆在一边，刚要拧开水壶，就有人靠了过来。
“哟，洋哥，进快班的感觉怎么样啊？”
原来是老班长——蒋青禾。
“……”林洋看向她，抿了抿嘴唇，“单一礼拜我就快烦死了。”
“进快班还不好？”
“我不是那块料……进去全靠运气的。”
“靠…我也想要这样的运气！”蒋青禾拿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洋。
“呵，我运气一向是常人不能比的……”林洋朝后靠去，“你看出来了吗？”
蒋青禾语塞，又说：“我们合唱团来了个美女，你看见了没？”
“嗯，和你们聊天的那个？”
“对啊，叫任瑜！是高一的学妹，美死了！我已经要到她□□了。”
“……”林洋扶额，“你是不是见谁都要□□啊……”
“你不觉得她有点混血的感觉吗？”
林洋搜寻到任瑜的身影，见她也往这边看过来，别开了眼：“是有点儿，眼睛的颜色很浅，但不是蓝的啊……”
“可能不是欧洲的血统。”蒋青禾一把揽住林洋的肩，“唉姐妹……为什么我就长不成那个样儿呢……”
“别想了，提升个人修养比较重要。”林洋站起身，“走吧，老师让上台子了。”
江灵、蒋青禾和林洋都是女高。
不过说实在的，林洋平时唱高音十分费劲。选女高纯粹是因为听说这个声部最简单。
她个儿高，站在第一排的中心，蒋青禾在她后面，经常被挡到视线。林洋也提出过要调换，但对方嫌那个位置过于显眼，压力太大恐怕自己承受不起。
今天来的是伴奏的于力老师，指挥的顾老师到外地做评委去了。任瑜是顾老师邀请来的，于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一开始任瑜并没有站到队伍里，而是坐在靠椅上看他们“哀嚎”着，唱了一遍《闪亮的日子》。
钢琴伴奏骤停，于力叹了口气，走到中央，无奈道：“你们怎么回事啊，有没有认真唱啊？不要告诉我过了一个月就全忘记了啊，不要用喉咙发声。”
“老师，我们没开嗓！”
“对啊！我们没有开嗓！”后排的几个男生起哄道。
“好吧，那我们先把嗓开一开。”
言毕，于力便走向任瑜，低语了几句，将她安排在了江灵的身边，参与女高部分。
啧，美女和美女站在一块儿，这画面实在是太惹眼了。
后排随之一阵骚动。
林洋挑眉，十分不满这“俗人的欢乐”。
……
练声结束后，终于顺畅地过了两三遍，只是副歌力度不太够，情绪也不是特别到位。同时一些细节部分还有瑕疵，比如歌曲开头的“我来唱…”，“古老…”的“古”字容易走音，“轻轻地…”应该渐弱等等。
于老师再次强调了一遍这首歌应该注意的地方，然后放了15分钟的休息时间。
林洋倒还是回到座位上，继续完成剩下的作业，蒋青禾则守在江灵和任瑜的身边，和她们聊天。
团里大部分男生都在她们周围活动，时不时搞出些大动静，妄图得到两位女神的注意。
而此时的林洋凭借课间的不断努力，勉强完成了笔头作业。
只是……这里真的好吵。
她悄悄展开物理试卷，瞄了一眼：小小的一张纸上，画满了红叉叉。然后又看一眼，合上夹进了语文书里，不想再去动它。
明天的任务十分艰巨啊。
……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安排练习《闪亮的日子》。
这是上个学期就开始慢慢练习起来的曲子，林洋最喜欢的部分是第一遍女声刚进来的那段，唱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到后面副歌部分就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原本以为任瑜不过是个关系户罢了，没想到那瘦小的身板爆发力那么强。
她站在中间，任瑜和江灵因为个儿小站在边上，凭这样的距离，她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任瑜的声音，饱满高亢。
唯一不足的是，好听归好听，却不适合合唱。
炫技的人林洋最为不屑。
很快老师又喊停了。
“你们怎么没声音了啊！再唱一遍今天就结束了，明天让顾老师带你们，好好唱，知道吗？”于老师扶了扶眼镜，手重新搭在琴键上，头一点一点，十分投入的样子。
的确，《闪亮的日子》这首歌的前奏很美。
林洋为了感情更加投入，会在这个间歇想象一些画面，比如枫林中的漫步，比如两人的久别重逢，再比如回望时的眼泪。
可她或许不知道，即使脑中想得那么多，自己也那么感动，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的含蓄在别人眼里是麻木。
最后一遍结束的时候，天早已黑得不成样子了。
艺术楼位于江中最隐蔽的一个角落，如果不是当初一时兴起参加合唱团的选拔，林洋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路灯昏暗，深蓝的树干边缘泛着暗红，迷幻非常。
“你们还回去上晚自习吗？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蒋青禾惯常是这样说的。
江灵看向林洋，想问问她的意思，旁边还有任瑜。
“我要回去背会儿语文。”林洋斩钉截铁。
事实上她不喜欢和陌生人待在一块，还是自己不喜欢的陌生人。
“陪我一道走吧，林洋，反正明天中午就放了啊。”江灵挽住林洋，杏眼闪烁。
林洋有些动摇。
运作了一天，状态愈来愈差，估计这会儿也背不进去。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下课不到10分钟了。
“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