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寮怨》时和岁丰

4、白首（三） 言卿进了韶

　　言卿进了韶容安，一路与常客打着招呼上了二楼。将至那男子房门口，忽听见房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岚儿。”男子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都未说过话了。
　　半晌，才听到了何微岚的声音，微微颤抖又故作镇定，“待你身子养好了，你便离开吧。”
　　言卿对别人之事并无好奇之心，正欲转身离开，想着寻个别的机会将再这药给她。却正巧何微岚推门出来。
　　“言姑娘。”
　　“微岚姑娘。”言卿点头致意，并将手中的药递了过去。
　　“我知道姑娘后院有个甚清静之地，不知微岚可否叨扰几日。”
　　言卿在买下韶容安之时，发现韶容安后院的西北角有一棵桂花树。直径约有两个成年男子人合抱粗，离地一人高左右分叉，上方如一把伞状，枝叶茂密，约有百年历史了。言卿很喜欢这棵树，将它留了下来，并在其树下设了桌椅，夏日来饮酒赏月，着实是个不错的去处。因着偏僻清静，少有人知，少有人去。
　　是以听完何微岚所言，言卿稍稍诧异，但并没有拒绝，“姑娘但用无妨。”
　　一连半个月，何微岚都并未登台。
　　言卿听说这个消息之时正与广平王在锦绣楼用餐。面对着那位殿下不时扫过来的眼神，言卿便知道自己不能再放任下去了，须得尽快解决这件事。
　　是以当晚言卿便提了壶酒去了那桂花树下。待言卿到时，何微岚已经坐在那里许久了。
　　“虽说如今正值酷暑，可晚间还甚是阴凉，微岚姑娘保重身体。”
　　何微岚并未覆面纱，脸庞一如言卿料想的那般精致。只是一条疤痕由嘴角至耳后，贯穿左脸。
　　听到言卿的话，何微岚并无慌乱，转头向言卿盈盈一笑。
　　“微岚一直很好奇，言姑娘双十年华，何以孤身一人在这靖安城中生活呢。”
　　“微岚姑娘该是看得出来，我并非靖安人士，我家在姑苏。”
　　何微岚点头，“所以微岚才更是好奇，姑娘身上似乎有着不少故事。”
　　言卿抬头看着空中月色，嘴角轻启，吐了四个字，“因为逃婚。”
　　何微岚惊讶，“只怕是姑娘并未瞧得上那人吧。”
　　提起往事，言卿脸上并没有何微岚所料想的失落与难堪，甚至弯起了眉眼，脸上布满了愉快。
　　言卿语气轻缓却坚定，“不，他很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何微岚似是被她所感染了，“既如此，姑娘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只是，”何微岚略略思考了一番，“姑娘不曾后悔吗。”
　　“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想着微岚姑娘所经历之事并不比我少，微岚姑娘可曾后悔过？”
　　何微岚摇了摇头，“我的做法对错与否我并不知道，也不知多年以后自己是否会后悔。”
　　言卿抬手给何微岚添了一杯酒，并未接话。
　　何微岚手握着酒杯，半晌，开口时满是苦涩，“不知姑娘是否知道郴州何氏。”
　　两年前，郴州何氏满门被灭，在整个南楚掀起轩然大波，谁人不知。
　　“我便是郴州知府何敬钦之女。”
　　郴州知府何敬钦为人周正，为官清明。是一位在郴州甚有名望的官员。
　　言卿看向何微岚的眼神已然郑重了几分，“令尊为人，我也略有耳闻，言卿甚是敬佩。也望姑娘切莫多加忧思，保重自己。”
　　何微岚微笑轻叹，“现在想起来，那可真像是梦一场。”
　　言卿凝眉，等着何微岚接下来的话。
　　“我救的那人，是江陵容家之人。”
　　江陵容家，是一户以杀人的生意壮大起来的家族。在江陵已有百年历史，其根基深厚，令人心惊。
　　言卿将其联系起来，略加思考，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敢问微岚姑娘，那人如今可还在韶容安？”
　　何微岚稍稍抿了口酒，“那日，姑娘不是听到了，我叫他走啦。”
　　言卿眼眸沉了沉，并未答话。
　　何微岚笑了笑，“姑娘可是觉得我做错了？”
　　“我并无此想法，路皆是自己的。无论结局如何，都是姑娘自己的选择。”
　　“言姑娘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