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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之渊 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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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早饭便相携出了门,这街上刚刚还闹哄哄的景象这会儿又恢复了往常集市的热闹。
寻和陪着半月晃晃悠悠地逛着街买着东西就到了宛城官府门前,那两个金灿灿的“张府”二字麻木地贴在宽大的红漆木匾上。半月咬了一口糖葫芦歪着脑袋正寻思着如何偷摸进去探探口风,突然一个男子捂着脸被一群家仆打骂着从里轰了出来,只听那男子边抱头护着自己嘴里边哀求道:“张大人她是冤枉的!我才是杀人凶手!大人明鉴啊!”
寻和与半月皆是一愣,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确定此事可疑,待那边家仆们唾骂了两句关了大门,这才上前去找那被打男子。
男子半坐在地上,眼睛盯着虚空一点仿如坠在绝望的空洞里,灰色的衣衫沾满了泥土,发如杂草般凌乱,看样子狼狈的很。
“这位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耳边传来声音,男子瞬间回过神,抬头去看,一个着橙色衣衫的年轻女孩正一手拿着糖葫芦,一边眼含疑惑地俯视他,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在寻和的搀扶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半月这才看清男子的面貌,虽然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很显不堪,但却是一张干净俊朗的脸。
他微微拱手以表谢意,随后又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我一听口音就不是了,在下江云岸,一介书生罢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张府又继续说道:“想必两位也听说了,这官府大人之子于昨晚成亲之日被杀,杀他的是一个女子”江云岸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呢?她怎么会杀人,就算杀也不该是她杀才对……”
半月听着这话更加疑惑了,“江公子,你说的‘不该是她杀’?为何?你刚才对那些叫喊着说你才是杀人凶手,这又是怎么回事?”
寻和避免江云岸误会,遂开口解释道:“江兄你别误会,我二人从燕国来到楚国,一路上也帮了不少人,想来也是有些微薄之力兴许可以帮得上你,如若不介意的话,能否跟我们讲讲?”
江云岸再次拱手道谢,随着两人回到客栈,稍加休息后,三人于厢房的茶桌前坐下,这才讲述这 故事的最开始:
江云岸倾心宋莳渊,在宛城人尽皆知,其实江云岸除了一点才名外倒也不是什么远近皆知的闻名人物,只因两年前江家的灭门惨案,大家才知晓一二这位唯一活下来的江家长子,从而也知道了他对宛城富甲大门户的一位小姐有意多年。然而宋莳渊却至始至终对其并无兴趣,往往对他的示爱也都无视。
“我知道,她不是嫌弃我,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她的为人我最是清楚,并非外界传言那样鄙视穷苦人……”
“可是我明知道她不喜欢我,甚至对于我的十分喜欢而感到厌恶,可我就是没办法抑制心底的那份爱意,你看,她终于忍不住了。有一天,她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家世、文采、武略都比我优秀不止一点,跟她可真般配啊,我应该替她感到开心的,可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呢?”
“两年前我遭遇人生中最大的变故,我从未那么痛苦过,好像有千万把利刃在狠狠地刮着心肉,鲜血淋漓地坠进深渊。我决定不再喜欢她 ,我知道会记得她,永远记得。但,我连最后一点喜欢她的资格都没了……”
“我千辛万苦地查了两年,终于查出了真凶,可是可是我听着那个名字震惊了很久,我的脑海有一道道霹雳轰然劈了下来,我浑身颤抖着不知所措,因为那个人,是她的未婚夫……”
“我想去阻拦,我要亲口告诉她,莳渊!你不能嫁给他!不能嫁给他!纵然我这一生不能再见你一面,也绝不容许你嫁给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杀人凶手!”
“我见不到她,任凭我如何焦急地等待,她都不肯见我一面,府上的小厮将我打出来一遍又一遍,我的衣衫滚满灰尘,无奈之下,我选择了一个最不该的途径,我半夜爬上了离她闺阁不远的一处围墙,暗夜之中,只有半轮明月当头,看不清下面是什么,而我一心只想着要去告诉她真相……”
“我一阶书生,并不会半点武功,三人高的围墙我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那里长满了又湿又硬的荆棘,我躺在那里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那些刺深深嵌入我的后背手臂,我拖着血淋淋的身体飘忽地来到她房前轻扣房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差点惊呼出来,但她立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满是惊恐地看着我,我吓到她了,我觉得很愧疚,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把一切都跟她说了,只是片刻,她恢复了一如往常那般看我的眼神,冷漠平淡,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然后她说‘你走吧,我知道了’她是那样冰冷,毫无温度,让我一步也走不近她,忽然间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手足无措地低下头不再看她,也可以说是不敢再看她,怕她再说出什么嘲讽我的语言,我会后悔今晚的一切,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绝情地将房门关上。”
“我回到那堵墙下无奈地看着,来的时候倒是利索,但现下这带伤之身又该如何回去呢?我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来了,我便躲在了旁边的假山后面,待那人走进一看,原来是一个小丫鬟牵着一条狗,我甚是奇怪,这半夜怎么还会遛狗呢?又见那丫鬟牵着狗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墙脚处,那狗得了命令挥动着前爪在那不断地刨着什么,不一会儿,那丫鬟便从那狗刨的墙脚拿出一个东西,尖尖的嗓音说道‘这小秃头倒是没爽约嘛,将这银簪放在了狗洞旁边也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回来!’”
“那丫鬟走后,我便快速地溜到那个墙脚,果然看见一个狗洞,只是平时用杂草盖着不易被人发现,我暗呼‘天助我也’,便从那狗洞中逃了出来。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但我如今这副模样也早就没了名声可言了……”
“她出嫁那天,风和日丽,万里祥云,她那么美丽的人儿是配得上老天爷的好天气的。我拿着一壶酒站在醉仙楼上看着那华丽盛大的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地从我面前走过,那是我喝的最多酒,醉的最厉害的一天。”
“第二日我昏昏沉沉地醒来,却听见邻里街舍的人都在谈论一件事:宛城官府独子昨日风光娶亲,却突然命丧新房,死的时候身上足足被伤了二十几刀,鲜血淹没了地面一层,而新嫁娘则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不喜不悲。”
“官府将她抓走了,她被带走的那时候,还没来得及换下鲜艳绝美的大红嫁衣。她说,一切都是她做的,是她杀了张得初,官府问她理由,她却说‘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