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漂泊，落叶无根》孙丽叶

24、第 24 章

　　赵宁最近迷上了汉服，跟小姨说起的时候，孙小叶说：带眼镜的女孩子穿汉服会降低汉服的颜值，而且你这个不能挣钱的年纪，便宜的汉服显得你没气质，正宗的汉服你又买不起。你妈连件衣服都不舍买，你还挑了一个挺烧钱的服装爱好。
　　赵宁说：你是说我不好看的意思了。
　　孙小叶回复：是。
　　赵宁回复：我还不好看呀，我哪有不好看，我很好看的好不好。

　　汉服终究还是买了，小平跟孙小叶说的时候还说：这孩子啊，花钱真的是厉害。
　　孙小叶回复她：女孩子嘛，要富着养，又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不要因着这一点小钱苛刻她，要不然哪天她因着一点小恩小惠跟着别人跑了，那个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孙小平挺无奈的说：我知道的，我哪里敢苛刻她哦，我不给她钱，她也会跟爷爷要，跟她爸爸要。
　　孙小叶岔开了话题：让你家赵宁考到浙江呗，考中国美院。
　　孙小平又叹了一口气：我还想让她考清华北大呢，她也得有那个真材实料啊。
　　这还是那个逢人就夸自己女儿的画好看，在他们美术班级里拿了第一的母亲，虽然班级里10个人不到。
　　说完十个人不到就大笑起来的孙小平。
　　2019年夏，小平在苏州待了一月有余，孙小叶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小平说24号，还有半个月不到。小平还跟孙小叶说：你妈说要等我回去，让我带她去浙江看你。
　　去浙江看孙小叶这一行程年年都被母亲提起，年年都被孙小叶四两拨千斤的拨为乌有。这个妹妹真的是，用尽了各种理由不让母亲去浙江参与到她的事情中。
　　前年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哦，好像说是两人刚分开，那段时间男方不管孩子分毫，孩子幼儿园大班的学费，兴趣班费，吃穿用玩全是她一个人负责，还有她拿了一笔房子装修费，说是到此为止，房子跟她再无关系。孙小叶不让母亲去的理由就是：妈，你别来了，起码今年别来，我今年的钱特别紧张。母亲说不用她张罗分毫，不花她一分钱，只是去看看她，帮她讨个说法。孙四两说：哪有那么多说法，你们来了，我没钱带你们去玩，妈妈，我会很难过的。 那年的行程就拖后了。
　　去年的理由是什么？去年孙千斤的理由好像是:妈，我挺好的，从来没有活的这么恣意过。妈，我不想再活的那么小心翼翼了，反正也没打算和好，你没必要去找他们帮我讨回什么公道。是我自己要净身出户，我只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为自己活一次。
　　然后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母亲又心软了。行程就又耽搁了下来。
　　今年，小平很是好奇，孙小叶会再找什么样的理由说服母亲，哦，她跟孙四两说过了，母亲把来回的路费都存好了，有3000块钱。孙千斤说：不是说好了，明年来吗，等赵宁高考完，让她带咱妈一起过来。
　　小平看戏的心态：你自己跟你妈说去。
　　孙小叶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再用什么理由来说服母亲了，同情牌用了一遍又一遍。
　　最开始母亲还会说，我不问你的事，你别哭你别哭。你要欢喜一些，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做梦梦见你不开心，你只要想好了，我就支持你，只要你欢喜就好。
　　时隔多年，母亲早已麻痹，对她的装哭也已经有了抵抗力。母亲说，我就是想去了帮你把这事解决了，拖拖拉拉好几年，既然好不回去，赶紧把手续办利索了。
　　“妈，我会跟他们说的，你不用操心我的事的，奔波这么远，你不怕累我还心疼呢。”
　　“我不过去，我不过去怎么行，他们就是看你性子软，你说话好用的话也不会拖你这么久。”
　　孙小叶终于妥协。来就来吧，早晚要来的。对啊，就是欺负她性子软，欺负孙小叶终于妥协。来就来吧，早晚要来的。对啊，就是欺负她性子软，欺负她善良，欺负她好说话，要不然她怎么会迁就一个人迁就了好些年，吵架从来都是她低头认错，一有不开心她就哄，他说话不好听的时候她也不反驳回去，她生病肚子疼的时候他说她是装来逃避妻子的责任的，她说想见他的时候，他说你何必这样无聊。现在她什么都不要了，还这么欺负她，欺负她不会把事情做的很决绝，就是这么拖着她。
　　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小平先接到电话，赵漂泊打来的：小平，母亲现在在手术室里，生死未知，来的路上已经失血过多进入昏迷状态。
　　天，瞬间塌陷。
　　她不要只剩归途，她只有这一条来路了。
　　孙小叶打来电话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问她怎么回去。
　　小平很是无助，工资还没发，我身上没钱，怎么办，我微信已经好几天不能收红包了。
　　姐，我给你买好火车票，你明天辞职手续办好，在厂子门口给我发定位，我给你叫车到火车站。
　　好好好。

　　叶儿，你说，咱妈不会有事吧。她能过了这关的对吧。
　　放心，姐姐，她肯定会没事的，我做过那么那么多好事。
　　孙小叶去阿婆的菜摊上买菜，阿婆找多了她二十块钱，她回家之后才发现，又回阿婆的菜摊把多找的钱还回去，还被那个人指责说傻。她遇到祖孙三辈一家四口中的爷爷把她拦下说：闺女，我们出了点状况，那是孩子父母，那个是我孙子，我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她看着对面的男子看到她看过去就躲闪的眼神，女子和她背上的孩子，又看了看钱包里唯一的一百现金，又估算了下当地的物价，把100块钱直接给了那个爷爷。有两个阿姨在她宿舍楼下拦住她说，我们要在XX山上建一个庙，现在在募捐，会有功德积攒的哦，我们会给你开一个捐款的证明，你拿着身份证和证明就可以免费去山上玩，去庙里祭拜。嗯，母亲年纪大了，是需要积攒功德，捐了捐了。在下了高铁要倒地铁的电梯口，一个阿姨又拦着她说：姑娘，借你40块钱吧，我没有回家的路费了，坐到安县只要40块钱就可以了。在她说没有现金的时候，阿姨拿出手机说，你加下我好友，微信转我就可以了，我到家就给你。她想，我帮了她，会不会在我妈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也会有好心人伸出援手。然后拿出手机转了40块钱之后再去赶地铁。
　　她做过很多这种心甘情愿被骗的傻瓜事情。所以，她们的妈妈肯定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晚上8点钟接的电话，12点多手术才做好，母亲直接转进了ICU。
　　第二天早上小平找到了来这的中介，中介是同乡，把小平送到了回家的大巴车上，小平一早让孙小叶把车票退掉，说她要凌晨才能到。
　　兄妹4人全部在外地，为了一个女人又同时拼命的往回赶。
　　凌晨1点，4个人在ICU门口聚齐，赵漂泊这次倒显得有些沉默。弟妹把她所知道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母亲一直是个闲不住的人，下午孩子们在家里玩耍，她闲来无事便骑着电动三轮车去田里了，后来变天，阴暗暗的，她就骑车往家赶，在要路过村西头的水闸前，摔了，那一阵下了很大的雨，刮了很大的风，母亲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她自己又骑车骑到家，给儿媳妇打电话，没人接，她就给赵漂泊打电话，赵漂泊接到电话前后用了十分钟左右时间赶到母亲身边，背起她就走，虽是赵旭日打着伞，但两个人还是全是湿透了，母亲到车上就开始吐血，赵漂泊送到就近医院，就做了B超，医生就说，你们赶紧转院，伤势太严重。赵漂泊赶紧打电话到县里120，他开车去县医院，120车来接，两车在路中间碰头。到达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40，距离母亲摔去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赵漂泊整个人都是蒙的状态，母亲被推进手术室他才想起安排朋友把弟媳和堂哥堂姐接来。后面的事情他们就都知道了。
　　当时的情况真的是十万火急，那条路有点偏，不到秋收季节，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经过，母亲自己爬上车把自己送回家和赵漂泊及时打了120，这两个条件缺一都会让事情换一个方向转变。
　　更让人心疼的是，母亲知道自己要去医院了，在赵漂泊来到之前，把她积攒的3000块钱揣进了衣兜里。
　　ICU每天下午4点可以探视，每次探视只能进一个人，兄妹四人每天轮流探视。
　　十天后母亲才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她动了两次手术，身体里有好几块钢板，上身有多处伤口，光手术留下的刀口足足就有5个。索性索性没有伤到头。
　　孙小叶的假要到期了，她说要再请几天，小平让她回去上班，母亲由她照顾就好了。
　　殊不知，孙小叶在回去的高铁上哭了一路。她想说,对不起，我想留下来照顾妈妈。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嫂子，我留不下来，我只能回去上班。
　　孙小叶在医院呆了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的的情况下也没瘦下来。她每天打电话回去问母亲的身体情况。出院之后在家的情况。
　　可是这两天，她不敢打了，她心情有些低落，全是负能量和挫败感。
　　孙小叶今早起来上班的时候，胸部感到一阵刺痛，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下午下班前。第二天她请假去医院，CT结果出来不是很好，显示有一个肿瘤。建议做全身检查。检查结果是后天取。
　　后天取结果的时候，医生说是恶性的，要尽快手术。
　　她反而有些轻松的感觉。以前算命的说她小病小灾的能活到80多岁。她还说才不想活到那么一大把年纪成为拖累。
　　母亲的身体终于在两个月后有所改善，刀口结的痂已经全部脱落，骨盆上的钢板也可以让她下地行走。虽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所不能，但照顾自己还是能做的到。
　　赵宁的艺考一天天接近。孙小叶跟赵宁说：你要加油啊，我跟你妈妈都不想让你重蹈我们的覆辙，后悔没有在该努力的年纪去努力。越努力越幸运，小姨希望你在未来遇见最好的自己，而不是在未来后悔现在的不努力。
　　赵宁画画经常画到凌晨一点才睡觉，第二天早上6点又要起床，鞋子没有一双干净的。
　　终于在艺考的时候考了一个不错的成绩。
　　继而又回到高中的校园，跟阔别了半年的同学一同经历拼死拼活的高三。
　　孙小平在家附近找了个工作，虽然挣的少了点，她本就计划赵宁高三这一年陪在她身边的。现在多了母亲的事情，她更不能远行了。有得必有失。

　　孙小叶最终还是通过法院办了手续。不是因为生病不想拖累谁。她没有这么伟大。从一开始就是单纯的不想再那么委屈自己，想为自己痛痛快快的活一下，好与不好，只与自己有关。
　　赵宁最终还是没有考进中国美院，她考到了郑大。当初班主任还说她单凭她的文化水平三本都考不上，只能上个专科。小平庆幸的是当初狠了狠心把赵宁送去学了半年画画，换个专业上个本科。而且，画画是赵宁的特长和爱好。

　　赵旭日已经小升初，成绩不好不坏的。好在他很细心，很暖。
　　暖的体现是，某天，小平胃疼的躺在床上不说话，赵旭日问了下病症就跑了出去，一个小时才回来，手里拿着胃药，对小平说：妈妈，这个胶囊一次两个，药片一次三个，这个是止疼药，你先吃止疼药，不疼的时候你就不要吃了。
　　他一声不响的跑到诊所里去给她拿了胃药回来，她这是上辈子拯救了哪个伟人？生了个神仙孩子。赵漂泊都没有做过这么暖心的举动。
　　你在谁家拿的呀？有没有给人钱？
　　我去的是唐伯伯那，我有拿钱去，我从存钱罐的压岁钱里拿了100块。
　　妈妈，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身体健康。
　　小平就差感动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