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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饮鸩止渴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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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自习,突然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
沈丛笙收拾好书本,心想还好远山寂今天没和他一起回家,免不了要挨淋一顿雨。
他头顶着一本化学书往远山庄园的方向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突然间余光瞄见在一旁的中州桥桥边屹立着一个黑发黑衣的年轻人。
下雨了还不赶紧回去,真乃神人也。沈丛笙这样想着,便多看了对方几眼,不看还好,这一看便看到对方爬到了桥墩上,将双腿悬空在桥旁边晃悠着。
沈丛笙头皮一麻,虽然这桥的高度不高,区区七八米的高度,但下面的清溪虽然宽度也不宽,但即便是在枯水期都有着三到四米左右的深度。
这要是一个没有水性的人跳下去肯定得凉啊!
沈丛笙猛地调转车头,朝着他左边的中州桥边疯狂地骑了过去。待他靠近那个黑衣少年,沈丛笙已经是气喘吁吁如同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头子一样,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用断断续续地声音喊道: “同学……同学……你千万不要想不开!生命只有一次!”
黑发少年转过头,一双极其黑亮的眼瞳在雨夜里显得有一丝诡秘。他看着沈丛笙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平淡地问: “你又怎么知道生命只有一次?你死过吗?”
沈丛笙被质问地一愣,他尴尬地笑了下,心想这小兔崽子还挺能杠,但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 “我没有,但是不管是不是只有一次,生命总是值得让人尊重和珍惜的不是吗。”
黑发少年看向桥下幽暗深邃的溪水,冷笑道: “我不觉得。”
“那显然是因为小兔崽咳……小少年你太年轻了没有来得及发掘出生命中的美好嘛,”沈丛笙摇头晃脑地开启忽悠模式: “我给你说啊,值得我尊重的珍惜的东西就有很多,比如说一碗山珍鸡汤面,可是值得我放下所有的课本电视剧,以最大的敬意好好品尝它的美味!再比如模拟考过后和好朋友约好去打一下午的游戏,带上便当和自制果汁去野炊!去爬……”
“你废话真多。”黑发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丛笙,挑眉反问: “我想不想死,关你什么事?”
沈丛笙苦着一张脸嘀咕: “我也不想管,可我已经看到了啊,周围又没有别人阻止你……我还想早点回家呢。”
“我不死,对你没什么好处。如果我是坏人,死了说不定对你对别人都好呢?”黑发少年咄咄逼人地问道。
“不不不,这和你是好是坏没多大关系。”沈丛笙无奈地看着这个黑发杠精,在心里已经翻起了白眼,但表面上还是好声好气说话、生怕刺激到他: “我看见人死在我眼前,不救一救会做噩梦,到时候吃什么都不香,会很难受的。所以你千万别有负担,就当帮我一个忙,做做好事。”
“哦,原来如此。不过我家里人都是希望我去死的。”黑发少年死死盯着沈丛笙的脸,他脸色阴郁气质颓丧,如同一条即将陷入冬眠又被打扰的毒蛇: “你真的很想救我?不想我死?”
沈丛笙点了点头,心里大喊一声卧槽,这少年搞得比他还命苦的亚子,虽然他遭到抛弃,但至少他养父母没想要他死过。
这样想着,沈丛笙对这少年又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同情心。
“那好啊,”黑发少年懒洋洋地勾起唇角,充满恶意地说: “那你替我跳下去,我就不跳了。”
“……”沈丛笙颇为无语,黑发少年这心思这人品可不怎么样,难怪没人喜欢想要跳河自尽。
黑发少年看着对方的神情,颇为无聊地开口: “既然你不愿意……”
“站住!”沈丛笙用力一扯,将身材矮他足足一个头的黑发少年直接扯了下来,将对方妥帖放到路边上,自己爬到桥墩上,笑容灿烂地看着对方: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因为别人给予你的伤害,又对自己进行二次伤害。这一次你信我,走出去了,会看到更宽广、更辽阔的世界。小鬼,我们说好了啊,哥哥我跳下去了之后,你就必须好好给我活着!至少认认真真地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感受这个世界,不许再轻易寻死哦!”
黑发少年一愣,看到沈丛笙转身起跳地动作眼神闪烁了一下,竟不受控制一般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卧槽!”沈丛笙吓了一跳,他刚刚准备好的入水姿势没了,大半个身体悬挂在桥的外侧,爬也不是跳也不是,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沈丛笙无语又疑惑地看向那个态度反复的小鬼,真心实意的怀疑他是不是在逗自己玩儿。
而黑发少年也皱起眉头,十分奇怪的盯着自己抓住沈丛笙的手,似乎是在不解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小朋友,你心眼挺好的嘛。”沈丛笙还是耐心地拍了拍对方的手: “虽然我水性好的很,但是这中州桥下的溪水还真不怎么干净,我也不想下去一趟回去还得洗澡洗衣服,你快把我拉……”
“我以后会来找你玩的。”黑发少年突然打断对方,他微笑着看着沈丛笙: “记住,我叫子车度予。”
而后沈丛笙看着对方松开了手。
卧槽这小兔崽子!他记住了!
沈丛笙噗通一下掉入溪水当中,一个鲤鱼打挺浮出水面,仰头看到那个黑发黑衣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子车度予?”沈丛笙歪了歪头想了想: “名字还挺熟悉……算了,诅咒他未来吃的每一包方便面都没有调料包!”
……
“阿啾!”沈丛笙昏昏沉沉地晃了晃脑袋,随即一块毛巾耷拉在了他的头上,一只温暖的手放在毛巾之上,轻缓地揉了揉他的发梢。
“洗完澡第一件事就是吹头发,不然会有湿气,长期对大脑和头发都不好的。”
沈丛笙舒服地眯起眼: “我知道啦,可是我好困,远山寂,你帮我吹呗。”
吹风机的声音呼啦啦地响起,沈丛笙感觉远山寂修长的手指不断从他的发梢之间穿梭,越发困顿起来,直到远山寂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你今天怎么掉到水里了?是中州桥附近的溪水吗?”
“对啊,”沈丛笙点了点头,露出一付无语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我救了一个想要轻生的黑衣少年,结果自己不小心掉水里了……那个弟弟还说以后要来找我玩,我看还是别了,真的倒霉催的。”
“黑衣少年?”远山寂为他擦头发的手一顿。
“对啊……嗯他说他叫什么来着?那个姓氏还蛮特别,子……子车?”
“笙笙。”远山寂用右手指腹贴住蛇沈丛笙的脸: “以后你再见到子车度予,一定要远离他,千万不要和他说话。”
沈丛笙一愣,他从来没有听过远山寂这么充满敌意与紧张的眼神与语气去描述一个人,他想了想,没有多问,安抚性地拍了拍远山寂有些紧绷的肩膀: “放心吧,我知道了。”
……
但沈丛笙也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又和子车度予见面了。
不同于班里男生们热切期待的体育课,又名:放风课,对于沈丛笙来说,这门课程着实是可有可无,他坐在树荫下看班里同学打篮球比赛,结果一个篮球朝着他飞奔过来,差点砸到了他的脸上。而罪魁祸首们还嬉皮笑脸地朝着他嚷嚷: “沈丛笙,快来来玩呀!顺便把球扔过来!”
惹不起惹不起,沈丛笙笑着将球扔了回去,结果侧头便看见子车度予不知何时坐在他旁边,笑眼盈盈地瞧着他,开口道: “大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丛笙寒毛一竖,有些心虚地转过身,不打算搭理对方。
不过还好,远山寂所在的五班今天应该会有摸底考……沈丛笙看了看手机,不对啊马上下课了,要是被发现就死定了!他可不是不遵守承诺的人,尤其是对远山寂的承诺。
“对了,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子车度予眨了眨眼睛,露出赤诚期待的模样,仿佛是在真心实意的期待与沈丛笙结交似的。
沈丛笙犹豫片刻,狠下心直接起身没有搭理对方,而是选择调头就走。
子车度予拦住沈丛笙,眯起眼: “为什么不理我?”
沈丛笙没好气地说: “让开。”
“不让。”子车度予挑起眉,准备换一种方式: “哥哥,你不要生气,我也不是故意让你掉河里的,我的手受了伤,拉不起来。”
他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斑驳入骨的疤痕。
沈丛笙眼皮一跳,这小鬼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三四岁,这么狠的鞭伤……这绝对算是虐童了吧?! 捂住脸哀叹了一声,沈丛笙无奈地在心内向远山寂道了个歉,最后忍不住开口: “怎么弄得?你告诉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即便是父母也没有关系,打小孩是犯法的,你别怕。”
吃软不吃硬啊。
子车度予思忖半晌,然后露出一副委屈伤心的表情: “哥哥,我不想说,但是这些伤口一到下雨天就疼。”
沈丛笙看了看时间,拉起子车度予的小手: “走,跟我去趟医务室瞧瞧去。这种伤拖不得。如果没痊愈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子车度予愣了一下,漆黑幽暗的眼瞳牢牢地黏在沈丛笙牵住他手的动作上。他果然判断得不错,唯独这个人触碰他,他不会想要杀人和狂躁……但是为什么?
到了医务室,出奇以外的,子车度予乖乖巧巧的坐在凳子上面没有作妖,直到医生来之前都一直盯着沈丛笙瞧。
“医生,您帮忙看看这孩子的伤,有没有隐患,需不需要做手术或者别的治疗什么的。”沈丛笙掀开子车度予的袖子说: “他说一下雨这些疤痕就会疼。”
校医推了推眼镜,用带着手套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子车度予的手臂,只见子车度予微微一颤,他的眼瞳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红,仿佛无法忍受校医的触碰一般,正欲从凳子上跳下来,却被沈丛笙一把按住了脑袋。
“听话!”
校医看了看子车度予的表情,转头对着沈丛笙说: “你抱着他,他可能有些害怕,这孩子手臂上都是鞭伤,而且极其有技巧,表面虽然已经结疤,但内里可能还有裂口和淤血,如果不割开消毒清理干净,他的手臂可能会因此而废掉。”
沈丛笙脸色一变,这么小的孩子手臂废掉,也太过可怜了。他抿了抿唇,着实动了恻隐之心,于是蹲下来与子车度予平视: “你别怕,不想说怎么受伤的也没有关系,医生为你清理的时候,我抱着你,痛得话随你掐随你咬,好吗?”
子车度予垂眸,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让陌生人为自己处理伤口?再说了,这些伤是他自己弄伤自己的,他怎么会那么没有分寸,这个庸医,今天过后他就杀了他,碾碎他的魂魄成为他的积分数字。他子车度予的手臂才不会废掉,只是以痛感证明自己还活着,根本没有治疗的必要……
沈丛笙伸出双臂,轻轻将子车度予抱在怀里。
子车度予微微睁大眼,身体变得僵硬。沈丛笙的怀抱很温暖,气息干净又微微带了一股牛奶的香味。子车度予细细嗅了嗅,紧绷抗拒的神色突然间放松下来,像一只小猫咪一般眯起眼,轻微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贴住沈丛笙没有再挣扎。
冰冷的酒精喷洒在手臂上,而后细小的皮肤被刺破的痛感随着神经传递至大脑。
子车度予并不觉得疼,但即便是极其细微的疼痛感,只要是由他人造成的,都会令他发疯和憎怒。
可是如今在这个人的怀里,感觉轻飘飘地,像是被打了麻药一般,子车度予根本舍不得脱离对方的怀抱去做别的多此一举的事情。
“疼吗?”沈丛笙关切地看着对方细微的反应,伸出自己的胳膊拍了拍: “随便掐随便咬。”
子车度予盯着沈丛笙软糯的脸蛋,看得对方脸色发绿: “小鬼我可警告你哦,咬脸掐脸可不行。”
子车度予悻悻地将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然后看到对方白净纤细的脖颈。
校医处理伤口的疼痛似乎完全被屏蔽了一般,子车度予目光灼热地看着沈丛笙的颈项,微微张开嘴,一口含住沈丛笙的一处颈肉,尖尖的牙齿触碰到对方光洁的肌肤。
子车度予的眼睛逐渐变得腥红一片,可是当他贴住沈丛笙的胸口,感受到对方的脉搏和心跳,却突然又舍不得了起来。
“忍一忍,马上快好了。”沈丛笙在他耳畔轻柔地说道,子车度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克制欲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完全依靠在沈丛笙怀里,他伸出舌尖,轻轻地在对方的脖颈处舔吮了一下。然而在舌尖刚刚接触到沈丛笙皮肤的瞬间,子车度予突然间感受到一股他极其厌恶憎恶的气息。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丛笙,腥红的眼眸瞬间化为更为深重的暗红之色。
“好了。”校医点了点头,完成了最后的清理和包扎: “这几天让这孩子都不要碰水。”
“多谢您。”沈丛笙点了点头,然后揉了揉子车度予的头发: “走吧,体育课已经下了,我要准备回教室了。”说完便想牵着子车度予的手往外走。
但子车度予却抬起头笑着看向沈丛笙: “大哥哥,我想请你到我家玩,你可以陪陪我吗?”
沈丛笙捏了捏子车度予的脸: “不行哦,哥哥我要读书,没什么时间陪你玩。”
“哦?真的是这样吗?”子车度予笑道,目光中却越发暗沉和愤怒: “可为什么哥哥身上有被冰霜妖魔标记的味道呢。”虽然气息淡得几乎快要消散了,不是对方近期受了重伤,就是标记的时间太过久远,对方也没有进行覆盖标记。
沈丛笙一愣,无奈地说: “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上次周末也这么说过,但子车度予为什么能发现。沈丛笙微微蹙起眉头,远山寂让他远离子车度予,对周末的态度也不好,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或渊源吗。
子车度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死死盯着沈丛笙,就像在看一件志在必得的玩具一样: “好吧,哥哥,我会再来看你的。”
“不了吧……”沈丛笙顿了顿: “你家远不远?路上注意安全。”
“哥哥如果担心的话,今天可以跟我一起回家呀。”子车度予忍不住抱住沈丛笙,然而下一刻脸色又瞬间黑了起来。他一定要让那个总是阻碍他、和他抢东西的冰霜妖魔去死。
“我一点也不担心。如果有事,记得第一件事就是求助警察叔叔,他们会帮助你的。”沈丛笙将子车度予从自己怀里赶了出来,没心没肺地伸出手弹了弹他的脑门: “再见啦,小鬼头。”
子车度予捂住头,看着沈丛笙离去的背影,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又腾地变得腥红了起来。
这个玩具,他好喜欢!比什么积分游戏、杀人夺魄好玩太多了!
他一定……一定要抢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