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花开》晴天画的蓝

34、红尘三年 夜雨篇

　　远离繁华的一个小山谷，据说近月来，有仙人居住。那原是一个小村庄，后来不知为何村里人全都迁徙，那里，便更为荒凉，无人再去。

　　原来的小村庄已不见，本是茅草所建的屋子，全被夜雨改成竹子所建。整个村庄被树林包围，外人很难发现。

　　夜雨便是独自一仙，百无聊赖的过了一月。一天到晚，除了这山谷，哪都不可以去。因为她的任务，便是守护昏睡的迎雪，整整三年。

　　所以在她无聊中，开始养了一群蝴蝶，后来再无聊时，又养了一窝蜜蜂，在她考虑要不要养一些鱼时，她终于看到了除迎雪外的人。

　　一个男人。

　　一个气质很冷，但长的却不失为帅的男人。

　　夜雨立马全身沸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熟，然后再想了一会儿，猛然喜道：“你是慕叶？”

　　慕叶轻点头，眼神微闪，道：“她呢？”

　　夜雨叼了一根猴尾巴草，懒洋洋的指了指屋里，看到慕叶迅速无比的跑了进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没过多久，慕叶又冲了出来，眼睛紧紧锁住夜雨的脸，看的她心里“咯噔”一下，慕叶沉声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夜雨笑了出来，似是好奇的打量着他，没有回答，却道：“我以为来的是慕兰呢，没想到是你。”接着又困惑道：“我也没觉得迎雪多漂亮啊，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她。”

　　慕叶似愣了下，然后气质更冷，依然是那句话，“她为什么会是这样？”

　　夜雨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道：“你能找到这儿，会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吗？”

　　慕叶神色松了下去，又缓缓走回屋子里，夜雨好奇的跟了进去，然后看到他望着迎雪的神情，眼神寂寥，悲痛欲绝。

　　夜雨看着第一次觉得不忍心，好心提醒道：“她没事，为了救你弟弟，要沉睡三年。”

　　“沉睡……三年？”慕叶抬起头望着她，脸色却明亮起来。

　　夜雨点头。

　　慕叶的眼光又转回在迎雪的脸上，他轻道：“你能出去吗？”

　　夜雨白眼道：“这是我的屋子……”

　　慕叶不看她，语气却如刚才一样，“能吗？”

　　摸摸鼻子，夜雨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刚走出屋子，慕叶已“呯”的一声关上了门。夜雨朝屋里望了望，嘀咕道：“他叫我不看就不看，这也太没面子了。”身形一闪，已进了屋，却是隐了身形。

　　屋子里，迎雪仍是沉睡着，似永远都不会醒，又似马上就会醒来。

　　慕叶坐在她的床边，只是望着她，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就连握住迎雪的手的动作，他也没有做。夜雨好奇的望着他的脸，实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若是爱，定不会只是这样望着。

　　若是不爱，定不会那么在乎。

　　夜雨实在是好奇，撑手托头双膝盘坐在迎雪的床上看着他。

　　眉眼刚毅，是不同于慕兰的美。夜雨知道慕家兄弟的脾性：慕叶冰冷，慕白热情，慕歌温雅，慕兰执着。

　　只是不知道，慕叶冰冷之下，还有着别的感情，不为人知。

　　坐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夜雨回过神来，双腿已经麻木，她伸了个懒腰，跑出门外，现出身形，然后敲门。

　　门很快便打开，慕叶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夜雨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道：“太阳都西斜了，你看够了吧？”

　　慕叶被她说的没有丝毫不自然，他淡淡的看了眼天空，然后走了出来。

　　临走之时，丢下一句话：“我明天还来。”

　　夜雨咬唇，挥了挥拳头，却终究没有打过去。

　　红尘三年，也许，有一个人陪伴也好。

　　虽然，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

　　虽然，他想陪伴的不是自己。

　　因为他一句话，向来睡到什么时候就算什么时候的夜雨早早的爬了起来，刚梳洗了下，伸了个懒腰，就看到了一脸冷然的慕叶。

　　脸上线条生硬，估计是人看到他就想退避三舍。夜雨却迎了上去，只为他手中提着的一篮子。篮子中有香味飘出，夜雨自是闻到。

　　慕叶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依旧是冷冷的道：“这是给迎雪吃的。”

　　夜雨翻了个白眼，道：“你觉得她这样能吃的下东西吗？”

　　愣了一下，慕叶道：“那她……”

　　明白了他语气中的意思，夜雨道：“我是神仙，我不会让她死的。”

　　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夜雨，慕叶又如平常般走进了屋子。夜雨无心管他，提了篮子走到旁边的石桌旁坐下。

　　篮子中有食盒，食盒中是美味的粥，以及两碟看起来就很诱人的菜。

　　夜雨搓了搓手，不再客气的将食物吞进肚子里。吃饱时走进屋子，发现慕叶脸色如昨天般，她终于压不下好奇心，问道：“你喜欢迎雪？”

　　慕叶的回答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然后再继续当她不存在。

　　夜雨忍住想扁他的冲动，使劲想了想刚才吞下肚的美味，才忍了下去，露出了似乎是百折不饶的笑容，她道：“我以为来的是慕兰呢，那个负心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眼不瞎了腿不残了应当能来这才对。”

　　慕叶终于抬起头，看她，然后开口，“真的是……迎雪？”

　　“不然你以为呢？老天开眼？”夜雨不屑的笑，然后颇为心疼的看着迎雪，道：“也只有这傻妞，能为他不顾一切，而那臭小子，却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

　　慕叶淡淡的道：“你别怪四弟。”

　　夜雨撇嘴，“不怪才怪，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要在这里呆三年？”

　　慕叶默，过了一会，仍是淡淡平静的语气，“你能出去吗？”

　　夜雨握紧了拳，朝屋顶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天空是意外的蓝，夜雨仍旧是百无聊赖，看了会蝴蝶，看了回花草，再用法术将溪流里的水玩了一通，终是忍不住，又隐身进了屋子。

　　依旧坐在床上，依旧是看着慕叶发呆，看着看着夜雨的头一直往下垂，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被慕叶察觉。

　　散去隐身术，夜雨看到一脸黑线的慕叶，嘿嘿笑道：“那个……我只是……好奇，对，好奇。”

　　慕叶眼中散去冰冷，他轻启薄唇，道：“你可是，嫌我厌烦？”

　　“没有，”夜雨连忙挥手，“绝对没有。”

　　“是么？”慕叶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他突然起身，道：“能陪我走走吗？”

　　夜雨立马跳下了床，慕叶微愣，道：“你好像……很活跃。”

　　活跃？夜雨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话，但还是笑着，走出屋子，慕叶细心的关上门，然后才跟上夜雨的脚步。

　　屋外景物不失为一处世外桃源，鲜花朵朵，蝴蝶飞飞，绿意莹然，小桥流水。

　　只是，一人一仙似乎都没看中这些。夜雨一直在思考慕叶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想的颇为痛苦，但还是想不出一个头绪。

　　走了没多远，慕叶开口：“四弟眼睛，已经好了。”

　　夜雨好心的道：“这个事情，迎雪比较关心。”接而闪亮着眼睛，“我比较好奇你对迎雪是什么态度？莫非也是爱？”

　　慕叶一脸平静，“我不确定。”

　　夜雨不可思议的道：“那你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你们人类真奇怪，什么感觉会不知道吗？还不确定？”

　　慕叶默，看着夜雨的神色中多了一丝无语。

　　夜雨却浑然不觉，依旧自说自话，“你应该是喜欢吧，不然大老远的怎么会来呢？可是你跟迎雪没怎么接触过啊，难道是一见钟情？世间有这样的爱吗？会不会很假？”她还想再说下去，陡然间见慕叶没有跟上来，她转身，却见慕叶已背对着自己，走到了一颗树下。

　　树上是还没成熟的果实，是石榴。

　　慕叶长身而立，手微举，似是小心翼翼的抚摸一片片叶，脸上是珍惜的有些模糊的表情。
　　很认真，却又觉得很恍惚。

　　夜雨看着此时的他，不知哪根心弦突然拨动了一下。她没动，眼神渐渐迷惑。

　　慕叶偏头，神色寂寥，轻道：“可惜，石榴花已经落了。”

　　夜雨走过去，不解的道：“你喜欢石榴花？”

　　慕叶轻点头，神色居然是难见的温和，线条柔软下来，竟有着说不出的好看。夜雨看的有些入迷，她恍惚道：“你为什么不笑呢？”

　　慕叶愣了一下，薄唇紧抿。

　　受不了怪异的气氛，夜雨大声笑了出来，道：“你笑一个给我看好不好？我让你看到石榴花。”

　　话音落，慕叶脸又变为冰冷，他转身离开，再不向夜雨看一眼。

　　夜雨看着他的背影，却并未生气，只喃喃道：“真是一个怪人，笑一下天又不会塌下来。”

　　日子本来难熬，但这一天，夜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时间更难熬，她坐在小小的木桥上，看着溪水流动，似在看着逝去的时光，脑海中，却一直想着慕叶。

　　他今日好像是生气了，不会再来了吗？夜雨摸摸鼻子，干脆躺在木桥上，望着天空。

　　白云飘了一朵又一朵，日光愰的她眼睛生疼，她闭上眼，似又看到了慕叶长身而立的模样。恍然模糊，认真寂寞。

　　他在那一刹那是想到什么了呢？是迎雪吗？夜雨唇边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反正不会是自己罢。

　　怔了一下，夜雨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呆了半天一直在想着慕叶，连忙使劲的敲了敲自己的头，想把那些想法赶走。

　　思绪仍在，她的心却已乱。

　　只是一个侧脸，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

　　她却，倾心。

　　晚上睡觉时夜雨的心情依旧复杂的像找不到源头的麻线，纠缠的交织，整夜整夜想的是那一个侧脸。让她差点想打晕了自己然后昏睡过去。

　　天际发白的时候她终于睡熟，做了一个沉长的梦境。梦里依稀又是慕叶的容颜。火红的石榴花下，慕叶静站着，看到夜雨靠近，然后微微一笑。

　　笑容和熙如风，笑容醉人。

　　然后，夜雨便醒了。

　　天已大亮，夜雨连忙拉开门跑了出去。

　　没有看到慕叶，她的心失落。眼神流转间却看到了石桌上的食盒。

　　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