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蒜么》伏水

7、朋友 白佑石的人

　　晚自习放学，程青蹭蹭几下收拾完东西，往一班方向跑。

　　不是他不放心，而是白佑石的态度实在令人无法安心，为以防万一，程青打算提前逮住他，防止对方偷偷跑路。

　　一口气爬上四楼，身强体壮的程青都有点气喘吁吁。

　　其他班级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而灯光通亮的一班教室却寂静无声房门紧闭。

　　程青探头往窗户里瞄了眼，见一位女老师坐在讲台上，台下学生皆是安然自若地做着卷子。

　　真可怜，所以能读重点班也不是没道理。

　　等了将近十分钟，其他班级都差不多关灯锁门了，走道上一排漆黑的屋子，只剩下一班教室还亮着灯。

　　程青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因为是晚自习，老师没继续拖堂，很快让人收回试卷放大家放学。

　　一群学生一拥而出，就看到黑咕隆咚的走廊上，一名陌生少年一声不吭、双眼冒光地呆站在漆黑的角落里。

　　“卧槽！！”

　　“妈呀！！”

　　“我去，这人是谁？！”

　　“吓死人了，怎么都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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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下楼梯的一班学生接二连三发出惊呼声，他们下意识退后几步，然后挤到身后的同学，紧接着又传出一连串其他人的不满抱怨声。

　　为了躲避灯光下的飞蛾飞虫，程青专门挑了处暗一点儿的角落等人，没想到人没等来，自己却先吓倒一片人。

　　他从阴影里缓缓走出，一脸歉意：“抱歉啊，我等人。”

　　乌漆嘛黑的人影走到灯光下，头顶焦糖色的头发露出白净的脸来。一眼看去帅气逼人，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在继续骂他了。

　　有些学生瞥了眼走人，还有些没来得及走的，其中有人认出他是今天下午来找白佑石的学生。

　　“唉，你是在等白佑石吗？”

　　“是啊。”程青不以为意。

　　这回答顿时让还没离开的几人议论纷纷。

　　一个男生上前揽住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问：“哥们儿，你跟学神什么关系？”

　　学神？？

　　程青歪头：“如果你是指白佑石的话……是朋友关系？”

　　“我去，跟学神是朋友？”

　　“真的假的？第一次见唉。”

　　“稀奇稀奇。”

　　程青：“？？”

　　这是什么反应？有朋友不行吗？很正常啊，大家谁没几个朋友，有必要大惊小怪的？

　　其中一位个子娇小的女生兴奋地问：“你跟学神认识多久了？是青梅竹马还是邻居关系？”

　　都问的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程青一脸莫名其妙：“就昨天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他所以才认识的……”

　　哦，怪不得学神昨天晚自习请假，今早就顶着伤来上课，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呀。

　　众人想……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照他那么说，他和学神岂不是才认识不到两天？！

　　几人顿时意兴阑珊地离去。

　　“切，无聊，走了走了。”

　　“啊，还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呢，结果空欢喜一场。”

　　“不可能啦，我们都没成功，更何况是外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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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散开，走廊上安静下来，之后路过的同学都只是好奇的瞥了程青一眼，没在上前搭话。

　　此刻这处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之前亲密揽着程青的男生还待在原地没走。

　　他拍拍程青的肩膀，语重心长说：“同学你长点心吧，别搞到最后是你一头热。”

　　男生说完后，转身离开。

　　程青：“……”

　　好吧，他已经猜到他们的态度为何如此诡异了。

　　程青都能脑补出“一班众人不畏狂风骤雨的身心捶打，一心交友，却惨遭折戟”的故事。

　　虽然白佑石是冷漠了一些，毒舌了一点，但他其实是个尊师敬长的人，并没有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不近人情。

　　思考中的程青没察觉到，白佑石已经悄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

　　“可以走了。”

　　“嗯，嗯！？”程青茫然地抬头看过来，“啊，已经好了吗？”

　　白佑石垂眸：“如果觉得麻烦，可以不用等我。”

　　瞧他此时冷然淡定、气场三米八的高冷之姿，如果不是心理强大的人，面对他确实会产生出一种无形的压力。可转而想到“他没有朋友”，那点儿压力在程青面前就荡然无存，甚至倏尔产生出对方可怜兮兮、想要伸手摸头安慰的冲动。

　　程青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还好啦，才十几分钟而已，你们班老师又不可能天天拖堂。”

　　九月底的季节，天空依然亮的早、暗得晚，这时候老师还能时不时拖堂一次，如果换成天冬天，为了学生安全，教师们绝无可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出了教学楼，白佑石直直朝学校大门方向迈进，程青则转而往学校后门处走去。两人背对背，然后愣怔地停下。

　　白佑石转身蹙眉喊住他：“等等，你去哪里？”

　　程青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去车棚取车。”

　　静寂的夜里，两人站在无人空寂的操场上，相距两米，对视而望。

　　白佑石困惑：“我没有自行车。”

　　倒不是他不会骑，他也有一辆，只是学校离家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并没远到需要借助代步工具的地步，所以就放在阳台上积灰。

　　“想什么呢，就你这胳膊有车也不能用。”看出他疑惑，程青笑说，“我骑车载你回家。”

　　白佑石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压抑隐忍些什么，断然拒绝：“……不，你自己骑车回去吧，我还是走回家。”

　　说完继续迈腿前进，程青愣怔了几秒，连忙跑过去挡住他。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对方神情依然淡漠，可程青依稀看到他脸颊上若隐若现的一抹嫣红。

　　程青眨眼，小声试探地问：“你……这是害羞了？”

　　白佑石瞪大眼，并不想说话。

　　程青说：“还是说生气了？”

　　“……闭嘴，你这个笨蛋！”

　　被骂地程青委屈极了，在他眼里，自己的行为举动有因可寻、有理有据，而白佑石确实是气恼不满的样子，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不喜欢绕弯子的程青想开口询问，然而强烈的求生欲倏然作祟，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贸然出声，不然后果严重。

　　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挠了挠头：“……真是的，又不是小姑娘，干嘛婆婆妈妈的，干脆点答应了呗。”

　　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人，白佑石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是个笨蛋，他干嘛对一个一无所知且不自觉的蠢货生闷气？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下定决心，今晚回家就把放在屋里落灰的自行车找出来骑！

　　白佑石自我安慰着，连走路的脚步都重了些，他率先越过程青走到前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取车！”

　　“咦？诶！？”程青惊讶，“你怎么变得那么好说话了？”

　　他原以为要磨上一阵子对方才会答应，没想到这次竟然那么爽快的应下。

　　白佑石绷紧脸：“难道我说拒绝，你就会放弃？”

　　程青想都没想回答说：“不会。”

　　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却已交锋数次，且次次以白佑石败北告终。这次也不例外，然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白佑石，却一开始就失去了战斗的欲望，号角还没吹响，已经举旗投降了。

　　反正他总是最先妥协的那方，不如一开始就顺从程青的心意行事，免得最后他不仅落不到好，还得怄气，得不偿失。

　　暖黄的灯光一闪一烁，空荡的校园车棚内，零星几辆自行车被随意摆放在周围。

　　程青推出一辆军绿色的自行车，车身简单大方，车头还按了车篮，可以装放些小物件。

　　他把白佑石的书包放到前头的车筐里，然后摆换角度，勉强能容下。

　　他稳稳地坐在车坐上，双手紧握车把，侧头对旁边默默看着他的白佑石说：“上车。”

　　白佑石：“……”

　　硬邦邦只有一点面积的后座，坐上去骨头碰铁丝儿，肯定不舒服。

　　程青以为他嫌弃位置，安慰道：“将就一下，改明儿我找个垫子垫垫。”

　　白佑石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翻了翻眼皮，慢吞吞坐上来。

　　等感觉到自己衣摆一角被他拉扯住，程青坐直身体，昂扬挺胸：“抓紧了！我们这就出发！”

　　*

　　一去一回十五分钟的路程，程青愣是把自行车开得像汽车般风驰电挚，坐在后座的白佑石双手一开始捏着衣服一角，眨眼间变成环抱住他的腰。

　　他迎风大喊：“骑慢点！！听见没有，减速——！！”

　　等到达目的地，一直神经紧绷的白佑石还没等双脚落地，就差点从车上摔下来，还是程青反应及时，从旁扶住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正在蹦迪的心跳缓慢减速，渐渐变成优雅古典的钢琴曲。

　　此时寂静的小区楼房下，昏暗的绿化道前，唯有白佑石急促的呼吸声在此时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程青握紧车把手，仿佛是一名战士，随时待命，如有异动，立即冲锋陷阵。

　　白佑石缓缓吐出堆积在胸腔内的浑浊气息，倏然扯下车篮里的书包，用尽全力猛地朝程青脸上砸去。

　　“程青你个混蛋！王八蛋！给我去死！！”

　　骤然响起的叫骂声瞬间引起周围邻居的呵斥和狗吠。

　　程青反应机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过对方的攻击。随即脚踩踏板，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黑夜里。

　　*

　　程青回到家，一进屋就闻到弥漫在空气里、熟悉的猪蹄汤味儿。

　　“妈，明天喝排骨汤呗，天天猪蹄汤都喝腻了！”

　　刘瑶正在厨房关火，听到程青的话，心情顿时不爽：“挑什么挑，有你喝的就不错了！”

　　程青放下书包，随手从茶几上拿了颗苹果，咬下一口：“我倒无所谓，可我这不是为了同学着想嘛，万一他喝腻了怎么办？”

　　刘瑶隔空喊话：“我看是你喝腻了吧。”

　　母子俩互相贫了几句嘴，程青就拿着没吃完的苹果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不晓得是不是太过安静的环境容易引人遐想，程青作业写到一半，脑海里不断闪现今晚发生的种种事情，令他对此耿耿于怀，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翻盖手机，按下拨号键。

　　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喂，南子，问你一件事儿。”程青开口问道。

　　【“什么事？”】

　　“白佑石的人缘是不是特别差啊……没朋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