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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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很快打湿了顾晞的背，之前生起的火堆也被浇灭了，还夹杂着穿谷而过的风带来的寒意，可他这会儿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
因为坐姿问题，明岑就像是被顾晞正面揽在怀里似的，这太考验顾晞了，喜欢女子的脸庞近在咫尺，两人的呼吸仿佛交缠在一起，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
倒是明岑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感觉到了他对她的无限温柔。
他的喜欢，真好啊。
“顾晞，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初见时是翩翩公子，相处却又像是隔着万般距离，时而温柔、时而腼腆，总是做一些出乎她意料的事。
顾晞对上她的眼睛，明明是在黑夜中，可她的眼睛却明亮极了，这个时候，那些往日里他想要说却说不出来的话好像都有了一个倾泻口。
“我是启林顾氏的幼子。”
“启林顾氏？！”明岑惊呼。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顾氏。”他再次肯定道。
每个朝代都有颇负闻名的世家，在韦国，最出名的世家莫过于启林顾氏，他们从前朝就存在，迄今为止传承了两百多年，还辅佐过韦国的开国皇帝，即使到了今天，顾氏子弟在朝中为官的也不少。
而顾氏幼子也是一位很出名的人物，当然，这个出名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为何？这还要从他的父亲说起。
顾氏这一代的家主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妹，这本来是份令众人艳羡的姻缘，可也许是少时太过情深，以至于后来顾夫人发现顾家主在外面瞒着她养了外室，那个外室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时，不顾自己怀着几个月的身孕闹得那般一发不可收拾。
早产，难产，血崩。
顾夫人就这样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离开了，顾家主悔不当初，跪在她的灵位前一夜白发，好几年都缓不过来，一蹶不振。
外室被顾家的人打发了，可孩子流淌着顾家的血液不能不管，顾家人只能把孩子抱回去先养着。
养到五六岁大时，顾家主从悲痛中走出来了，紧接着那个孩子就不明原因夭折了，这当然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很多人猜测孩子是顾家主亲手杀死的。
这件事叫外人议论了许久，最近几年才没人再提起。
可现在，顾晞说他是那个传闻中的顾氏幼子？
“我在顾家大宅里长大，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最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只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拼尽全力去讨好他们，可后来从一个说漏嘴的小厮那里得知真相后，我就再也不做无用功了。”
“五岁之前我没见过父亲，偶尔也会好奇他是个怎样的人，五岁之后我就知道了，呵！”顾晞自嘲一笑，见她眼中没有自己预料中的鄙夷，这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每天晚上我睡熟之后都会被人从梦中掐醒，可他并没有掐死我，每次我醒来之后他就会松手，然后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我又恐惧又慌乱地嚎啕大哭，他真是个恶魔，要是没有父亲就好了，那时候我想。”
明岑被他说的话惊到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她有些怜惜，伸手抱住了他，像是安抚小孩子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被她抱住的那一刻他身体僵住了，随即又放松下来，其实这些往事已经不能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了，但如果能享用她的温柔，他也不会推辞。
“我以为我会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父亲恨我，其他人讨厌我漠视我。”
“没想到那天会不一样，那天晚上他是真的想杀了我，我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赴死，可我还是挣扎反抗了，反抗中打碎了床头的花瓶，引来下人救了我一命。长辈们这下不能袖手旁观了，好歹我也是顾氏血脉不是吗？”顾晞扯开嘴角笑了笑。
明岑轻柔地抚了抚他的嘴角，温声道：“别笑了。”
他一怔，回抱了她一下，放缓声音说：“嗯，都过去了。后来长辈们把我从顾氏除名，又安排了下人给了银两把我送离启林，再也没有管过我。这之后我又换过几次下人，搬过几次家，到了江城。”
“我被那些下人背叛过一次，是明岚救了我，这是你知道的觉明寺那次。”
“我不是一个温润君子，可我知道世人都喜欢崇尚那样的人，我不想再像幼时那样被所有人讨厌了，所以我伪装自己。我伪装得并不好，会在其他人面前露出很多破绽，可我喜欢你，想让你也喜欢我，所以在你面前更用力地伪装，没想到弄巧成拙了！”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明岑没想到是真相会是这样，按照平时他显露出来的真实性格来推测，她以为他会是一个受家中宠爱所以心性并不成熟的少年，可事实完全相反。
他经历劫难，却仍保有一颗可贵的赤子之心。
“顾晞，待今年中秋之后，你去我家提亲吧！”她巧笑嫣然，仿佛说出口的不是什么重大的事。
“好……”他被她的笑晃花了眼，脱口而出一个好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瞪大眼睛道，“阿、阿岑，你的意思是？”
“呆瓜！我，明家阿岑，心悦顾晞！”
她笑出了声，不再有任何芥蒂，完全投入他的怀中。
顾晞抱住她，只觉得这一生就算只到这里也圆满了，他越想越开心，最后竟然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和这个潮湿的雨夜格格不入。
可没人会在乎。
第二日天刚刚亮，明岑就听到有人在叫他们，那声音很远，但不止一个，是找他们的人！
她推了推了抱着她的顾晞：“顾晞，醒醒！顾晞快醒醒！有人来找我们了！”
昨晚兴奋得睡不着刚眯了一会儿的顾晞立马睁开了眼，脸上看不出一点颓废来，反而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他站起来，把手放在嘴边，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喊道：“在这儿！我们在这儿！武若兄！明岚！”
“明岚！武若哥！！”明岑也和他一起喊。
半盏茶的功夫，一行人就走进了他们的视线当中，为首的正是明岚和瞿武若。
明岑兴奋极了，放开顾晞跑过去抱住明岚：“岚儿！你们来得真快！又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阿姐你说什么傻话呢！”这次换明岚哭笑不得了，虽然平日里都是明岑以姐姐的身份照顾她，但两人的年龄都一样，其实明岑的心智也成熟不了多少，说出这话也不意外。
瞿武若也和顾晞抱了一下，不像两姐妹那样黏腻，一触即分。
“昨日我和武若哥在山脚等你们，等了好久你们都不来，武若哥怕你们出意外，就带着我去山上找，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到了申时才在一条小路上发现了你们栓在路边的马儿，武若哥根据崖边的痕迹猜测出你们可能掉下山崖了，我们这才回去找人来寻你们。”明岚大概讲了一下经过。
瞿武若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问道：“没受伤吧？”
“对了对了，看我这记性，我们还带了大夫过来，阿姐你们有没有伤到哪里？”经他一问，明岚才想起来正事。
明岑摇摇头，说：“我没什么大碍，就是顾晞伤得重些，还被蛇咬了一口，我帮他清理过了，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清理干净，快让大夫来看看！”说完就去拉顾晞。
顾晞笑着任她摆弄。
明岚和瞿武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一夜过去，怎么感觉他们俩关系变好了？
大夫看了之后表示没什么事，于是他们决定先回去再治疗外伤。
走之前，明岑还不忘去石头上把那朵花带上。
明岚倒是好奇，不过没问，她有种预感，阿姐以后会和顾晞有很多秘密，更多的秘密，这些秘密，都是她无法插足的，这样一想，真是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
打猎之后四人就没有一起约过了，顾晞会约明岑一起在江城附近游玩，明岑会提议让明岚和他们一起，不过明岚拒绝了。
她是这样说的：“你们好不容易才明了彼此的心意，就多相处相处呗，我可不去坏人好事！”
明岑不好意思笑笑，也就不再提了。
因为把更多的心思放到了顾晞身上，她在对待妹妹的时候难免有些疏忽，没想到这一疏忽，就出了事情，她还是在她从外面回来没忍住抱着她哭时才发现异常的。
“怎么了，岚儿？”明岑搂着她，着急道。
她不说话，就是哭。
她只能默默抱着她，给予她安慰，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妹妹会时不时和武若哥一起出去玩，可武若哥的人品她是相信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哭够了，明岚才抽噎着说：“阿姐，我今天和武若哥表明心意了，可他说、他说……只是把我当妹妹！妹妹！劳什子的妹妹！谁要当他的妹妹啊～”
原来是这个，明岑松了半口气，幸好事情没有她想象中的严重。
“对啊，你可是我的妹妹，你好着呢，他不稀罕啊，稀罕的人多着呢！让他瞧瞧，这江城有多少青年才俊喜欢你！”这话说得抑扬顿挫，像是在唱戏似的，顿时把还在哽咽的明岚逗笑了。
笑完了，她才认真地说：“可是阿姐，我就是喜欢武若哥，只喜欢他，我该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