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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抓住兴奋点 对小说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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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小说家而言,能始终抓住那极具魔力的兴奋感就是最大的奖励。
——菲立兹·惠特尼
在作家的一生中,有许多令人兴奋的时刻。如果这些时刻是在经历了被拒绝
和失望之后,那么将更加令人喜悦。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时刻,第一次听到编辑
对我鼓励的话语,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文字被印刷出来,或者第一本自己的小说握
在手中时的狂喜。我坚信,对任何一位小说家而言,真正的“兴奋之巅”是无处
不在的。而且,它还会不断地涌现,因为我们学会了如何去激发它。我是指当一
部新的小说在构想时,脑海中所出现的第一缕闪光时的奇妙时刻。在一个新故事
(或小说)的最初构思中不断闪现时,作者会有一种眩目的感觉,我们通常会觉
得这将是自己所写的最好的作品。
这种奇妙的感受可能常在片刻间出现,我会带着此种感受度过几天或几个星
期。这些思想中的闪光聚集着如此多的奇异光彩,好像由于某种魔力而不断地闪
烁着。
首先,这种感受是那样令人精神充沛,所以我必须把它牢牢抓住,而不是四
处奔走相告:我就要写一本伟大的著作了!尽管我已写过73本书,但我仍知道过
多的炫耀肯定会减弱那闪烁的光芒,甚至有可能熄灭我对写作它的兴趣。把构想
写在纸上是一种最为安全的办法,哪怕是寥寥数语也足以捕捉住它们,不让它们
溜走。现在我已真正明白,光芒不过是光芒,在短期内还不能成为一部完整的小
说。为此,我学会了等待。
12岁时,我就喜欢编故事。我能够给邻家的孩子一边编一边讲,我那对故事
娓娓道来的独特气质掩盖了故事本身的缺陷。但我希望有更持久和能够被人反复
阅读的东西。
于是,我把它们写下来。我总是很高兴地写出一个又一个故事的开头,但是
偶尔才完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我写出来的东西永远不如我梦想中的完美,我太心
急了,当我发现自己仅仅是给故事开了个头,必须把它们进行下去的时候,我便
失去了兴趣。魔力消失了,于是我又不断地放弃那些故事。
我羡慕那种能够沿着最初的构想,并把它发展成小说的作家。但是我却无法
一蹴而就,所以我必须在动笔之前,明确写作的方向。我找到了一些行之有效的
办法保护那些最初的闪光点,并使之继续闪亮或者再现。我发现自己在写到3to
页左右时,如果仍能保持初始的兴奋状态,我的兴趣就会被高度调动起来,直到
完成作品。
最初的兴奋能持续多久是因书而异的。我先花些时间在笔记本上设计人物,
搜集情节中的零碎片段,明确我的写作方向,或者草草记下脑海中曾涌现过的东
西,直到我必须动笔的那一刻到来。那一刻总是在我还没完全设计好时就来临
了,我从不拒绝那股推动力,至少我可以先为我的故事开个头。为了奖赏自己,
我通常会先写上几页,这对写作的连续性是有益的,它能随时帮我回到人物和情
节的构想中去。
当我再次翻阅已完成的部分,愉悦的感觉便又涌起,我真想有位读者能与我
一起分享这些优美的文字。我并不期待一下子得到很多,但我的确希望得到赞许
和肯定,尽管我知道自己是这些作品的最糟糕的评判者,因为我深陷于创作之
中,根本看不到它的缺点。
通常我所选择的读者都是深诸这套规则的,他会在给我鼓励的同时又温柔地
来点建议,让我不至于飘飘然。而我迟早都会再读一遍第一章,看看经过了思考
后是否能改得更好些。对于初学写作的人而言,过早地请人提出批评意见是危险
的,它会使最初的兴奋被轻易地浇灭。较为保险的做法是等写完后再请别人来阅
读和评判。
现在,我不再奢望极度的兴奋点能始终延续,我知道它还会再现,令我兴
奋,激励我继续往前走。要知道,几百页的故事仅靠一次兴奋浪潮的冲击是不够
的。在写作过程中,一些绝妙的新想法会使我峰回路转,写出意想不到的转折之
笔,把我再度引向兴奋之巅。小说家应该是情绪化的人,倘若我们的写作成为没
有激情的自觉运动,写出的小说也一定会平淡无奇。
静等灵感的突然迸发也是不明智的。写不下去时,我常问自己:在这种情况
下,人物可能会采取什么意想不到的行动?什么样的情节才是既合乎逻辑又出人
意料的?我在脑海中过着电影,任灵感的火花不断地撞击。
让我们分析一下小说写作中常遇到的三种兴奋状况。第一种是最为重要的,
即作者对将要描写的故事的亢奋的感觉;第二种是小说中的人物在发挥某种特殊
作用时的体验。如果你能发现那些促使人物兴奋的动力,你就达到了兴奋的另一
个层次。第三种兴奋是有关读者的。如果你和人物的兴致都很高,那么读者也将
从你的故事中得到满足感。
作者的目的在于让读者和人物同呼吸共命运。但如何令作者始终保持高昂的
情绪,使之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来完成他的小说,是件十分不容易的
事。对所写内容产生厌倦和没有了长远计划是主要的症结。为了保持对写作的新
鲜感,我给自己订了条规矩,即:不要过多地回头看自己已完成的部分。当我每
天开始写作时,我只读最后的几页,它给我一种赶紧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尽管我
是多么想了解已经完成的部分,看一看它究竟怎样,但我绝不允许自己往前翻看
超过5页以上的部分,哪怕是仅仅一小会儿。
那一时刻还是到来了,当我开始确信我写出的不过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时,我便失去了兴趣和信心。于是我干脆从头读起,一直读到我写作卡死的地
方。然而,它们却比我料想的要好得多,哈,我又精神抖擞,继续往下写。我发
现经过这遍浏览后,我对人物的理解更加透彻了。在写小说的过程中这种情况会
经常出现。
当我在南卡罗莱纳州的家中写小说《没有过去的女人》时,遇到了一个问
题。我发现自己打破了一项写作原则:给我的主人公一个强大的、至关重要的推
动力,她必须为了拯救自己而挣扎。可在写这部小说时,我总是难以达到这点,
于是我的兴奋感渐渐减少。小说开始时,我的女主人公总是被周围的人所驱使,
她想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但这一愿望并不十分强烈,即使女主人公在遭遇了一
些事情之后,依然如此。我为她而烦心,但又无从下笔修正。当我问自己她渴望
什么,为什么而奋斗时,我找不到任何有说服力的论据。我机械地进行着场景变
换,希望能在后面的情节中弥补它。
在这种挣扎(是我而不是我的女主人公)中,我竭尽一切努力使自己对她保
持兴趣,而她却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活或别的什么原因而奋斗的。我只好检验其他
足够有趣的人物,看看他们能否构成对女主人公的挑战并迫使她有些行动。这个
办法还不错。我的兴趣不时被激发起来,兴奋程度也上升了。
当情节放慢脚步时,我便在人物情感上多着笔墨。在小说写到一半时,作者
最容易失去对主要人物的情感。每一位作家都必须设法重新点燃情感之火。有的
作家会听听音乐来唤起情绪,有的作家则出去散散步借此放松一下。或者你有一
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不必是作家),和他谈一谈你的问题,交谈有时颇有帮
助。
我自己的办法是读书,我和小说进行交流。我读小说的目的不是为了模仿或
得到新思路,而是发现某种情绪。我的注意力在书页之间漫步,当某些东西忽然
触动我的情弦时,我就可以继续写了,因为我已经能把那种情绪传递给我的人物
了。我把干巴巴的爱情场景重写了一遍,这一回效果很好。
我还发现了一个可以对付兴趣丧失的办法:给你的脑袋补充新给养。很久以
前,当我在纽约大学教授写作课的时候,我提出了一句口号:兴趣来源于行动。
当学生们感觉脑袋里空空如也的时候,我告诉他们,走出去,尝试一些新东西,
那些他们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它们不必惊天动地,只要能打开一个新领域的研究
之门。当学生们如法行事时,总是惊奇地发现他们的兴趣又回来了,并且很快就
涌出了新故事的构想。首先,你必须做些事,然后你才会产生兴趣。这个方法屡
试不爽。当我写小说《唱歌的石头》时,我去乘坐了一次热气球。我并不知道如
何把它运用到我的小说中去,但它肯定在我的内心中掀起了波澜,并为我的小说
提供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高潮场面。
所以当我被《没有过去的女人》所困扰时,我干脆对一个新课题进行了研
究:人们对通灵感应到底知道多少。这样我又来了兴致,又发展了几个情节。我
甚至还研究了猫,我读了几本关于猫的书,以便能够在小说中用到它。研究新的
领域会为你的写作提供丰富的素材,你、你的人物及你的读者都会从中受益。
但当我写完整本书后,我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因为尽管书中有一些挺不错的
戏剧性场面,但女主人公的漂浮不定仍然困扰着我。我焦急地等待着编辑的回
话。令我吃惊的是,我的代理人和女儿都说故事很有感染力,是令人激动和满意
的。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的主人公的行为总是被动的。我原以为这样肯定不行,
但却成功了。为什么?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答案,这也是个有用的答案。我是
在怀特·斯温的《塑造人物》一书中发现答案的。他创造人物的目的之一是:
“从……中解脱。”现在我明白我的女主人公为什么能成功了!我塑造了一个令
人同情的年轻女子的形象,她受到了许多不公正的待遇(这点很重要),因此最
后理应获得胜利。从不幸中解脱出来这个目的是符合情理的,并能令读者感到满
意。
尽管女主人公靠自己的微薄力量几乎做不了什么,但小说中却大量地刻画了
她的焦虑。她经常感到恐惧,她处于绝望、危险的境地,她令人揪心,令人同
情,她应该从别人制造的不愉快的情境中解脱出来,而我恰好这样做了。
“焦虑感”是值得利用的有效方式之一,但我并不推崇这个带有负面效应的
方法,它仅是一种方式而已。我们可以运用各种方式把兴奋传递给读者,并使它
不断增强,以保持思想的最初闪光。对小说家而言,能始终抓住那极具魔力的兴
奋感就是最大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