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一树呆毛压海棠

65、小番外

　　叶先生过世了，叶澜打电话通知的时候，安然一怔。

　　这些年，叶澜把家业打理的不错，生意范围虽然不及叶先生广泛,好在脑子清醒，他带着家族彻底完成了转型，同时照顾着每天在鬼门关打转的老爹。叶澜保持着“往事不要再提”的好心态，从不提起过去的事情，在他心里，那些故事本就没有对错，感情与理智纠缠在一起，早就理不清了。

　　安然他们也因此过上了太平日子，只是互相之间联系甚少，原本亲如兄妹的几个人，同他越走越远，他都懂，回不去了。

　　安然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去参加葬礼，她带着罗弋一起回了趟老家。时隔多年，物是人非，葬礼上，还是有人认出了她。她安静的立在角落里，没有上前去，没多久，就从小门离开了。罗弋与安然一同走进工厂大门，院子里被火烧过之后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加上无人打理，比她上次回来的景象更不如了，满目疮痍让罗弋心里发毛，转念想到这是安然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股压抑感冲进胸口的位置。

　　院子的一角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胸前的白花提示着他也是参加叶先生葬礼的宾客。听到门口有声音，那人从那缺了口的院墙处转过身，看到来人，迎了过来。

　　“小黎…好久不见…”
　　安然还没说话，她身后的罗弋已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安然伸出手去接过罗弋帮她提着黑色袋子，捏捏他的手心表示安抚，再次转过头的面对凌然的她声音清冷冷的：“不在葬礼好好呆着，跑这来？”

　　“你不也跑了，我留下干什么玩意儿？” 男人挑眉。

　　“凌太太好？” 慢条斯理地走进院墙一角儿，像是随口问侯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掏出袋子里黄纸，抬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的罗弋一挑眉：“小哥儿，打火机带了没？” 罗弋从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只火机递给她，指尖接触，她发现自家小伙儿的手指头给气的冰凉，安然心说，这是吃醋了。

　　“好，替我在葬礼盯着呢。” 男人好像不愿意听到这个称呼，声音一沉。

　　“好就好，凌然，你这救命的恩，” 我算是还不上了。

　　凌然没让她把话说完:“别提那些事儿。”

　　“那一枪给你填了不少麻烦吧？” 安然点燃一叠立起一角的黄纸拎在手里没撒手：“都是升到了这个位置的人了，何苦呢。”

　　男人哑然，没想到安然的语气竟是这样不领情，张了张嘴，愣是没出声儿。

　　那一叠黄纸在安然手里安静的燃烧，风一吹，火苗一跳，着了一半的纸就落到了地上。秋风里，周遭一片枯黄，她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一丝悲怆，只听到安然开了腔：“穆雨黎，一路好走…”

　　凌然表情一滞，正要开口，就听见安然幽幽开口：“用这个身份活了这么多年，今天就全撇清了。”

　　罗弋立在安然身后一言不发，他不认识凌然，但他听穆远提过，安然老家有个故人，年少时是有一段情的。虽然知道俩人是多年不见，但占有欲作祟的罗弋还是黑了脸。

　　“凌儿，” 安然扔下手里最后一叠纸站起身，火苗窜起来似乎还想挽留， “谢谢。”

　　拍落袖口的纸灰，安然弯腰鞠躬，行了九十度的大礼，抬起头时，让凌然看见了她眼中的决绝。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到底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罗弋伸手牵起安然的手攥了攥，安然冲他点点头，俩人就这样消失在院子里。她走后，凌然在院子里又站了许久，他看着那小青年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苦涩地笑笑，男儿有泪不轻弹，妈的。

　　如果没有穆雨黎在山上那英勇一跃捅了叶家人，凌然怕是没命长到这个年纪，如果他幼年殒命，叶琼和穆雨黎如今也不会多好过。从那之后凌然就立了誓，以后一定不能被人欺负，就算挨欺负也在不能让个小姑娘替自己出头了。童年那次经历之后，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穆雨黎，然而家里管的严，他老爸也没有再去叶琼家的意思，他再没能见过穆雨黎。

　　再后来，他连她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心里却还是惦记着自己这个媳妇儿。就那么个朦胧不清的女童模样，在凌然心里烙了个印子似的，起初是惦记，情窦初开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喜欢，任谁说都不行，想要的只有这一位。

　　原本他可以有很多机会和叶先生接触的，奈何他那次回了家就找母亲说自己想找穆雨黎那样的媳妇，一念就是好几年，吓得凌母再也不啃让凌雪峰带着儿子去叶家，往后在家里头，就是“叶琼”这俩字，在凌家是提都不敢再提。

　　其实叶琼和凌雪峰一直都是有交集的，只是凌然不知道罢了。直等到他老爸头回过寿，叶琼来赴宴，没带叶澜却带了穆雨黎。少年原本对这种场面上的事情很是反感，贴着墙缝正准备开溜，就看到穆雨黎一身黑色长裙，跟在叶琼身后，从眼前云一样飘了过去。

　　少年凌然的脚步在看到那朵云灌了铅似的怎么都挪不出去了，强忍着狂喜往前走了两步又确认了一遍，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儿上。他端详着眼前的穆雨黎，穆雨黎比凌然还虚长一岁，女孩子发育的比男生要早，那身段儿和个头让凌然恍惚，呆在原地像只鸡一样，不动了。

　　所有人落座之后，穆雨黎和和叶琼被安排在了主桌，凌然远远地看着，痴了。也说不上穆雨黎是个多好看的人，但就是让凌然念念不忘了很多年，人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回响来的虽然有些晚，但好歹不算太迟。趁着互相敬酒的陋习逐渐混乱了场面，凌然趁机找到穆雨黎，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跑。而穆雨黎仿佛是知道这少年一定会来一样，他一拉，她跟着就跑了。

　　凌雪峰对凌然惦记人家姑娘的事情，本不想多管，奈何自家夫人对这件事情心里很不如意。作为父亲，他并不觉得儿子喜欢个小姑娘是个多大的问题，他心里甚至觉得凌然拿穆雨黎这种野路子来的姑娘多练练手，也就能明白找媳妇该找像他母亲一样贤良淑德的女子这个道理了。但凌夫人心里的儿子忒高洁了，穆雨黎只是个野种，又在叶家那种不规矩的环境里长大，这样的姑娘在凌夫人眼里实在是要不得。因此凌然惦记了好几年的人，硬是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这传闻穆雨黎是听过不少的，叶晓也拿这个开过她的玩笑，倒是穆雨黎心里通透的很，她知道凌家人怎么看自己，好在心宽，恶语中伤也好、心里弯弯绕绕也罢，她都不在意。那时候他们都不小了，她知道叶琼让她跟着参加生日宴不是好心，她这位干爹巴不得让她和凌然有点什么事儿。穆雨黎心里觉得叶先生多半是吃错药了，凌家上下哪里容得下她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让她去勾引凌然，还不如直接勾引凌雪峰。

　　她比平常人家的闺女明白更多的事情，但看起来却比平常人家的闺女要天真烂漫的多。凌然抓住机会，扯着穆雨黎的手，一路穿过大堂跑出门口，奔着酒店对面的小公园去了，凌雪峰和凌夫人端着酒杯呆立在主桌前，谁也没说话，叶琼起身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手里的酒杯假模假式就要追，随后理所当然地被身边的人拦下：“小孩儿一起玩去吧，别管啦！”

　　他一口气跑到个湖边儿上，雀跃着：“小黎，我是凌然。”

　　“我知道，但是我有点冷。” 穆雨黎抱紧胳膊站在湖边，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她皱着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凌然脱下自己的中山装外套仔细地披在安然肩上，又拉起领子使劲紧了紧把穆雨黎拽了个踉跄，一脸傻笑：“总算见着你了！”

　　穆雨黎对眼前的傻小子是没什么好感的，有些事虽然是不该比的，但心里却还是比较了一番。比叶澜是比不上的，不如叶澜好看，也没有叶澜那样温润，甚至比魏延都差了几分意思，叶家大宅里的男人们，自小受叶先生影响，甭管嘴上缺多少德，下手有多黑，人前都是温和的模样，凌然却不，从小在大院儿里长大的孩子，自然性格和外形上都硬朗些，棱角也就多一些，就拿拉起自己就跑这事儿来说，正常智商的人谁干得出来？穆雨黎心里不喜，但没有表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