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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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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一个陌生的号码在上周给穆雨黎打过两次电话,她大概猜出了打电话的人是谁,但自己实在没什么精神头,并没有及时回复。这事儿过了有一周的时间,她突然想起穆远给过一叠关于罗弋的资料,于是重新翻看。穆雨黎是个怕麻烦的人,但是对于这个罗弋,她还是决定要见一面。
她回到房间,拨出手机上的号码,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喂?” 这声音明显是没睡醒,嗓音沙哑又像是刚哭过。
“小恩人,我是穆雨黎,你是不是打过我的电话?”
“哦,是你。” 电话那头还有些懵。
“嗯,这段我挺忙,没及时给你回电话,今天一起吃个午饭?”穆雨黎的声音轻飘飘的,让罗弋隐约听出一股子轻蔑劲儿。
“...” 这语气实在不顺耳,这让罗弋心生反感,但考虑到自己当下的处境,这可能是他唯一有可能得到帮助的机会了。
她见他没有回答,又问: “如果今天不行,那明天呢?”
“不用,今天就好。”罗弋从床上坐直身子,胡乱抓了两下后脑的头发。
电话里约定好见面地点,穆雨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裹着外套出了门。因为手上无力,她甚至没法给自己化个妆。魏延说是因为身体太虚,需要时间慢慢养。
北方的冬天总灰蒙蒙的,穆雨黎其实不喜欢北方的冬天。她曾经在江南小住了半年,到了冬天也不很冷,小院子花花草草都还鲜艳,雨天来得黏黏腻腻的,她就坐在屋檐下安静地看雨滴往下落,到了春天,一派落花流水的可爱景象,和老家光秃秃的冬天一点儿不一样,那时她就盼望着什么时候能带着弟弟搬到江南定居去,这可惜那院子住了半年就荒了,她悉心照料过的花草也跟着枯了下去。
她怕冷,出门需要穿厚些,有些宽大的工装款式的外套穿在身上像只熊,帽子口罩和围巾裹了个严实,肥大的冬衣下面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显得很单薄。
司机五哥得知她要出门的消息之后早早等在门口,穆雨黎钻进车里后把空调开高了几度,才脱掉外衣,暖气很快包裹全身,她打了个冷战。
好在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很远,她特意约定了一个两个人距离都折中的餐厅见面,这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对罗弋做出的最大迁就了。
餐厅在一座写字楼的顶层,司机特意停在了地下车库正对大楼入口的位置才帮她拉开车门下车。下车的时候,穆雨黎因为怕冷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被司机五哥看在眼里,等她走进门进了电梯,五哥暗自叹了口气,想着自家小姐平时没什么机会出门,出去一次竟然还不太高兴,想必是去见什么不喜欢的人了,总是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真是太辛苦了....
由于是工作日,用餐的客人不多。她抵达餐厅时,罗弋还没有到,她就走进小包间里,将空调调到让自己的舒服的的温度等他来。
罗弋来得准时,站在包间门口掸掉肩膀上的雪,鼓起勇气走了进去,热浪扑面而来。
“下雪了?” 穆雨的语气略带惊讶。
“是啊,刚开始下,也就五分钟。” 罗弋拉出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脸拘谨。
“真好吖,我今年还没见过雪呢。” 她感叹着。
罗弋听了这话一怔,虽然近几年雪下的少了,但今年入冬开始到现在一共下了三场雪。
“你平时,不出门吗?” 罗弋因为室内的温度脱掉身上的羽绒服挂在一旁的衣帽钩上,身上的湖蓝色毛衣衬得青年的肤色亮白,因为是冬天,两颊冻得红扑扑的,穆雨黎心笑,年轻可真好。
“嗯,近半年吧,很少。” 说完这话她迅速低下头翻看菜单,点了菜之后,又把菜单递给罗弋征求他的意见。餐厅效率很高,菜很快就上齐了,她随手用汤匙搅着汤,没什么胃口,对罗淡淡地对罗弋说:“我中午吃得少,你没吃早饭吧,多吃点。”
罗弋点头,刚好昨晚熬夜直播今早没起来床,年轻人的胃口总是很好,无论早中晚,好在吃相不丑,穆雨黎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手边的筷子却始终没有动。
“那碗汤都快被你搅成糊了...”他咽下嘴巴里的一块鱼肉提醒道。
“哦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喝。”穆雨黎笑笑:“慢慢吃,顺便我们聊聊。”
“哦 ”罗弋放下筷子,用餐布擦了擦嘴巴。
“你可以叫我...安然”她看着他拘谨的样子,生怕自己太严肃吓着面前的小男生,语气也就跟着柔了两分,心里百转千回,脸上面不改色,她介绍出了自己的新名字。
“安然你好,我是罗弋。” 罗弋微笑着,礼貌地介绍自己。
她没想到,第一个叫出她这个名字的人竟然是面前的小屁孩儿,穆雨黎,不,是安然,呆愣了几秒钟,带着不大习惯得表情问出了主题。
她很快调整情绪:“给我打电话,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她问得很有修养,没有直接问你救了我,想要多少报酬,她只是问,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就像是老友见面之后平常的一句问候。
罗弋放下筷子,思忖之中话也跟着含糊了起来:“嗯,就是....”
“遇到事情可以和我说说。” 她耐心地引导他开口。
“我,我现在需要点钱。” 学生果然面皮儿薄,才这么一句就已经脸红了。
“嗯,多少呢?”她放下手里的汤匙,随手将汤盅推到一旁。
罗弋挠挠头:“如果可以的话,两万块吧,我家里出了点事情,现在没钱交学费,我想把最后一年大学念完。”看得出,他一口气把这话说出来是下了不小的决心。
“唔。” 安然点点头,心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我这条命就值两万?这定价简直侮辱人格。
见安然没说话,他赶紧又说:“没有也没关系,我...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罗弋,”安然坐直原本松垮垮的身子,身体前倾继续说道:“我为你做点事情是应该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没什么是应该的,”拘谨的青年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开口道:“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打劫…只不过我真的,真的需要钱…。”
她摇摇头,抬起头看向罗弋幽幽开口:“罗弋你知道吗,就是有些人呢,” 安然用餐巾稍微擦了两下手指 :“很脆弱的,可能受一点小伤就死了。所以你的见义勇为,对我来说简直是天降福星。”
安然的声音是病态的,声音轻飘飘地像是从嘴里吐出来之后就能飘到天花板去。罗弋扯扯嘴角,又用力点了一下头,表示他听懂了她刚讲出这些有点骇人的话, 却不知道怎么接。
房间里暖和了起来,她扯着衣袖把外套脱下来,军绿色棉衣工装在被扔到一边之后,露出内里平顺的一整张鹅黄色皮草。罗弋瞥了一眼这低调奢华并自带杀孽的外套,这小小的一瞥被一向敏感的穆雨黎捕捉在眼里。
她笑道:“我怕冷所以偶尔穿这些东西,如果你觉得反感,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他连忙打断他,很是尴尬。
“哦,不反感就行。那天我回去之后听我弟聊过两句关于你的事情,还在读书呢,听说偶尔还搞搞直播?”
罗弋腼腆地点点头: “嗯,偶尔打打游戏,赚个零花钱。”
“那个赚的多吗?”穆雨黎的表情让罗弋觉得她对直播很感兴趣。
“还好,我不是什么大V,也没多少收入,主要是得攒学费嘛。” 其实是因为不好意思在宿舍开直播,也不会说话,哎! 罗弋的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我很穷的吖,他心想。
穆雨黎笑得友善:“你给我个账号吧,我让人打给你。”甜点被端上桌之后她继续说:“不要不好意思。”午饭结束后,她带罗弋走到地库,送他回学校。
车里的暖风吹的罗弋昏昏欲睡,车窗外飘着雪,车子在路上缓慢地往前走,两人都不说话,为了不尴尬,他盯着车窗外发起呆,想起半个月前他“救”了安然的那晚上。
平时他都在学校里,周末偶尔会回家一趟,自从妈妈离世,他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那天他回家取衣服,晚饭时,后妈问起他寒假实习的事情,他不想理,只说还没有找到,不知道怎么就惹怒了自己的父亲,像是指尖轻轻触碰了多米诺骨牌,父亲难听的咒骂和后妈添油加醋的数落一下子轰进耳朵。
他听着他爸爸的数落,一声不吭,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他爸爸竟能拎着他去派出所要断绝父子关系。怎么演变到那一步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但直到父子拉拉扯扯来到派出所门口,他才明白,他的爸爸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那,就这样吧。”他对父亲笑了笑。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倒也不怕在毕业之前过上连根都没有的日子嘛。甩开父亲的手,不理会身后那句 “不要再回来了”的警告,头也没回地走了。
和父亲分开之后,罗弋并没有直接回学校,他坐了几站地铁,又在马路上闲逛了不知多久,这座在他眼里从来没有冷清的不夜城在那天看着挺凄凉。夜幕降临,他走上条主干道的辅路,因为是周末,路上人不多。
不远处站着个清瘦的姑娘,怀里似乎抱着小包,正站在路边时不时抬头张望。和罗弋反方向的不远处站着另外一个人,两人都能看到姑娘,但罗弋所在的地方是个没有路灯的转角,那人应该是看不到他。他心说今天这大马路边儿竟然就仨人,真应景啊!
他低着头,正迈步准备离开,马路对面的那人突然冲到姑娘面前,一把抢过她怀里的东西,并用另外一条胳膊拎起那女人的脖子,随后像是用一把刀抵住了。
他已经走过了那个转角,看到那场景愣在了原地,有几秒钟他是不知所措的。不知所措的主要原因是这城市治安优良,多年来不曾发生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抢劫事件,并且匪徒明抢之后,竟不跑,还想挟持人家,罗弋哪见过这种阵仗。
心里哆嗦了一下想开溜,可想到那是个弱女子,又迈不动步子。思忖再三,他壮着胆从阴影里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冲着正欲行凶的人大声喊了一句:“诶,我可看见你了啊!”
那男人闻声一惊,罗弋也看清了那个瘦弱的女人,她被男人从后面用胳膊勒住脖子,无力挣脱。罗弋听到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小包对那歹徒说:“我没现金,包里有个手机和一把车钥匙,我手上有个手镯,金的,能值几万块,你都拿走,这儿行人多,你和我耗久了没有好处。”
虽然已经是晚上9点钟,这条路上仍是经常有车路过的。那歹徒明显犹豫了一下,但看得出有些不甘心。罗弋趁着那人犹豫着眼神飘忽不定,往前走了两步道:“赶紧走吧,这有摄像头!他指指那人头顶,趁他往上看分了心,罗弋壮胆窜上前去一拳砸掉了他手里的“武器”,迅速把那女人扯了到了自己身边。
远处车声渐近,来接穆雨黎的司机一脚急刹停在路边,敏捷的司机把正欲逃跑的人抓了个正着,一把按在了地上。罗弋这才发现他砸掉的武器不过是一根小电棍,而被拽过来的女人,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司机把人按在地上报了警,罗弋扶起怀里的女人,路灯下他发现这瘦弱的女人和自己年纪相仿,大概是因为害怕,起身时身体轻微地颤抖。
这女人就是安然,那天在警局里,他眼见着她的律师阴沉着脸解决了手头的事情,又换上另外一张让人如沐春风的脸,千恩万谢把自己送回了学校。
安然当时留下了一张写有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他揣进口袋里并没有多想,回校的路上,安然的律师穆远先生对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又嘱咐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和家里人不来往之后,他开始担心自己的最后一年的学业。虽然自己在读的不是特别好的大学,但为了以后的生存着想,毕业证还是要有的。想到学费,他斟酌再三拨通了安然的电话。
其实安然不接电话,让他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他没有想好如果拨通了电话他要怎么说,毕竟这样开口跟陌生人要钱是头一回,这让他很不安,少年心里有一杆秤,他认为自己受过的教育是不允许他这样做的。
可偏偏就在罗弋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安然又找到了他。两个人的午饭让他不自在,如芒在背的罗弋战战兢兢说出那些话时,衣角被紧紧地握在手里。
他回过神儿,看向坐在身边的穆雨黎,她似乎是睡着了。瘦弱的身躯上包裹着略显厚重的外套,苍白的脸上棱角分明,他想起那晚她一个踉跄,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的瞬间,那一撞几乎没什么重量,她纤细的身体却差点被自己撞断了似的。明明瘦到了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的地步,竟然还不难看,他心里想。
在距离校门口200米的距离下了车,司机放下他之后在路口转了向,正是临近寒假的月份,路上有很多学生提着箱子回家,她见他下车睁开眼睛和他摆摆手,然后车子没入人流,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是快放寒假了吧?安然偏着头靠在车窗上想着。
回到家,魏延已经在等她了,如常的检查和询问之后放心了不少。“大概冬天过了之后就能好起来了,觉得累是正常现象。” 魏延解释道。
“嗯。” 她揉着起司的脑袋,窝在沙发上打瞌睡。
见她犯困,魏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落忍:“就算是要紧的事情也不用亲自跑一趟,你让小远替你去不就行了。”
“嗯,从这以后不再出门了。” 安然好脾气地保证道。
“你真准备改名儿?” 魏延展开沙发上的毛毯帮她盖好后随口问。
“嗯,改!” 她闭上眼睛一脸疲惫。
魏延知道她是累了,没再多说。她很快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间,起司往她怀里挤了挤,又转过小脑袋像是确认她真的睡着了,用鼻子闻了闻她的手心,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她又来到了那个小黑屋,一个男人正拿着烙铁烫在女人胸口偏左的位置,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女人疼得几乎要咬碎一口牙,而下一秒那烙铁再次捅在同一个位置,眼泪和冷汗夹杂在一起滚下来,刺痛了脸上还没有长好的伤口。
而正饱受折磨的女人抬起头,看向自己。那人和自己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身体残破不堪、眼里噙满泪珠,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艰难地抬起头,眼皮沉重,周围弥漫着肉皮烧焦了的气味,双唇开阖之间,她听见那时候的自己,对着男人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哥….。
身体逐渐失去知觉,耳边是起司因为着急发出的哼唧声,她骤然从梦中惊醒,张阿姨正捏着她的手焦急地喊她的名字,起司焦虑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呼出一口气,她坐起身来。
“噩梦, 没事儿。” 噩梦吓的她脸色苍白,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习惯性地先安慰别人。手边的起司用鼻子拱她的手,她缓了缓神儿,把起司拎起来抱在怀里,有节奏地轻抚小狗的背。
窗外已是大雪弥漫,雪花簌簌地往下落。她稍微平复了心情,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张姨撒娇说:“好想吃冰淇淋啊!” 张姨一愣,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小起司想不想吃冰淇淋?”她低下头逗弄着怀里的小狗,宠溺的语气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小狗子张开嘴喘着气,像是在笑。她起身走进厨房,身后跟着一只胖胖的狗,从冰箱底下翻出一小盒冰淇淋,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像开启潘多拉魔盒一样带着仪式感。香草味的冰淇淋是她和起司的最爱,她挖出一小勺递到起司的嘴边把剩下的又扔回冰箱。
“活下来就很好了,贪嘴这事儿以后再解决吧。”她轻笑。
魏延隔天来接安然去自家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安然在医院看到了自己治疗之前的一些病历资料,她前胸后背的烙疤现在已经一点都看不到了。两张片子放在一起对比鲜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魏延魏院长其实开的是整形医院。
“魏神医,我这皮,怎么长回去的?” 死盯着片子开口问。
“长?您看这了吗?”魏延翻了白眼身出手指点着片子的一角问:“这,这看见了嘛?这都熟啦!送来的时候都能闻到烤肉味儿!撒点孜然可以直接食用的!长回去也是个疤,长个锤子?”魏延给了个白眼,继续低头逐条审阅她的检查结果。
安然只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那些伤口就都不见了,当时魏延告诉她这是韩国的一项新技术,植在她身上的是人工合成皮,原本尚在研发中,用在她身上也算是临床试验,她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疤很丑,魏延是不想她带着那东西过一辈子,等到她状态逐渐平稳,铤而走险为她做了手术。
安然并没有因此责备过什么,风险不是没有的,但具体是怎样的风险却没人知道。为此魏延在做完手术之后把她送进了无菌病房隔离了起来,日夜监护,加上她在被软禁之后大大小小的伤受了很多,恢复起来并不容易,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都倍受家人关注,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没了。
做完检查已经是中午了,弟弟穆远将她接回家。她出院之后,穆远同她亲近了不少,姐弟俩终于搬到了一个屋檐下,这她盼了五年才等到姐弟和睦,在经历一场在灾难之后,反倒不大在意了似的,并没有和弟弟多亲近。
安然离开叶家大宅来到这个城市开始新生活的第一年,她购置了一处院子,本想着住到一起可以修复一下姐弟关系,但穆远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她,那栋房子也就搁置了。
安然出院后,被穆远接回了这里,房子被穆远装修成她曾经很喜欢的工业风,但许是心境的问题,安然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没人气,本就生着病,又因为家里环境而别扭,整天更是病恹恹的。
到家时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安然陪起司闹了一会儿,又洗了手,坐在了餐桌前。午饭期间手机的短信音响了两次。穆远已经给罗弋打了一笔钱,而且听穆远的语气绝对没少打。短信是罗弋发来的,大意是钱已经收到了,说自己万分感谢,但是太多了,想要退还给她一部分。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钟,心说这孩子竟然这么实诚。她想要告诉罗弋,如果想要对一个人表达感谢,说一句谢谢就足够了,“万分感谢”这么重的话,一辈子能用得上的机会寥寥无几,但并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