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本桀骜少年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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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本桀骜少年臣
修家女儿，修钰，字，惟灵。
修钰坐在亭子里的摇椅上，小雨淅淅沥沥的，已是入秋了。秋风一过，天气便凉了许多。竹喧拿了小毯盖在修钰腿上，见修钰没有起身的意思，便转身坐到了一旁，拾起绣筐里还未秀完的绣品默默地绣了起来。竹喧不若莲动话多，却聪明稳重。上一世，修钰本已经将她许了好人家，不日就会完婚。那是修钰第一次替人准备嫁妆，竹喧自幼与她在一起，修钰准备的嫁妆足以比过一般大户人家的女儿。竹喧成亲的前一日，她穿着凤冠霞帔去见修钰，说了好些话。修钰本以为她是舍不得，可没成想那是诀别。竹喧穿着喜服在她的床上再也没醒来。手里还拿着昨日修钰给她的翡翠镶珠手串。这是苏琉璃的手笔，也没什么目的，只不过不想让她过得好些罢了。
雨逐渐下的大了起来，雨滴打在竹叶上噼啪作响，修钰看着那竹叶便又走了神。上一世她不曾像这青竹一般，既懂得直立于世，又懂得随着风摇摆审时度势。上一世，她如同年头未久的小树一样，不屈则折。钰得诀，无堕落。
修家，四代忠烈，祠堂里一排排祖先的牌位告诉着修家子孙，告诉着世人——修家，为国为民，不畏强权，只为黎明百姓，盛世太平。若在战乱之时，修家是英雄。若在太平盛世，修家······
上一世，修子启，千九月，修宁致战死在枯木崖。枯木崖，修家二十万大军，全部战死。没人知道原因，没人告诉修钰为什么会拜。修子启被人砍掉了头挂在不夜城的城门口，千九月，长子修宁致万箭穿心。二十万铮铮男儿，尸骨无存。
那时的修钰甚至来不及哭泣，一身戎甲跪在长生殿求乐睿允她带兵。乐睿在万般不舍中，忍痛允许他的皇后带兵出征。现在回想，真真是可笑至极。
修钰带着五万大军直逼不夜城。不夜城，距离枯木崖最近的都城。那时，修钰还在感谢乐睿的理解。国家战乱之时，乐睿还为她凑出五万将士。现在回想真是可笑至极，五万大军，老弱者占了三万。不夜城，修钰带着将士浴血奋战一个半月，虽伤亡惨重，但是却频频大捷。可在大捷背后，后方却再没有了补给。最后，修钰带着仅剩的五千骑兵回朝。
乐睿站在城门处，那时修钰远远的看着他，倒觉得值得，这江山，她守住了。她那时多傻啊，都没把亲人的惨死想到他身上。
而后呢，人刚到城下，便被要求卸了盔甲，束手就擒。城门侧，挂着一具尸体，风一吹便随着长绳晃荡。那尸首看不清长相，可腰间，却是修家的玉佩。那是她的二哥哥修思故，罪名，造反。二哥哥虽是军人，可最爱干净。修钰仰着头看着随风摇晃的二哥哥就笑了。哥哥，你走得不体面是小钰儿的错。
修钰被押入了冷宫，并不是天牢。冷宫湿冷，当初的四个大丫鬟也仅剩梅鸢一人。在她去不夜城的日子，莲动不知去向，枫绯也被抓了起来。梅鸢跟着她去了不夜城也算是保住了性命。不过数日，苏琉璃站到她的面前。一身皇后朝服。
“姐姐近日可好？想来也是不太好，今日是封后大典。姐姐看我这身凤袍可美？”
“姐姐看着刺绣可眼熟？这是莲动和枫绯绣的呢！不得不说，姐姐这丫鬟绣工真是不错。”
“你把她们怎么了？”修钰满眼红丝瞪着苏琉璃那姣好的容颜上。
“怎么了？你还有心思关心她们？来人，端上来那个。”
两名壮汉端上来一个被罩着的粉彩瓷瓶，只能看清瓶的下面还带着掐丝珐琅。
“掀开吧！让姐姐好好看看。”苏琉璃寻了坐处，便一边磨着指甲，一边注意着修钰的反应。
那是莲动，成为人彘的莲动，没有了双眼，也没有了舌头。听到苏琉璃的声音，她张着嘴呜呜的说着什么。可是没人能听懂。
梅鸢哭着叫了一声“莲动”，那人彘仿佛愣了一下，便再也不发出任何声音了。只是哭着，血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莲动眼睛生的好看，修钰总夸她眼睛干净。可现在······
“这个杀了吧！来人，把另外一个带上来。”
修钰早已被人按住双肩，嘴里塞上了棉布。她想骂苏琉璃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贱货，想骂天地不公，想让乐睿看看。可是她说不出来。
“姐姐，离开王都太久了，想必也没有夫妻生活。来人，给修将军表演下。让修将军也解解闷。”
枫绯被带了上来，被残暴侮辱致死。她也被棉花塞着嘴，那些腌臜下流的话不断地传进修钰的耳朵里。枫绯残破的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她，泪水一点点的地落到冷宫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她看着修离，眼睛里却没有恨意，像是告诉修钰‘小姐，你要好好活着’。
梅鸢知道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己挣脱开，抽出旁边人的刀。自戕了，嘴里还念着“小姐，对不起，梅鸢不能陪您了。”
“姐姐，可是欣赏累了？怎么嘴还被堵着？快，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别污了姐姐的眼。”
修钰红着眼，青筋暴起，“苏琉璃，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姐姐莫不是开玩笑。你杀了我，那环儿怎么办呢？他还那样小。”
环儿，她的环儿，他还那样小，他怎么办呢？苏琉璃断然是不会放过她了，可环儿呢？
“你不许动环儿，你不能，你不能，环儿是太子，你不能。”
门外传来脚步声，修钰低着头，眼前出现了一双明黄色，绣着祥云金龙的靴子。那是乐睿，而他的怀里还有孩童的哭声。
修钰猛地抬起头，乐睿还是那样的风度翩翩，一声明黄色的龙袍使这冷宫明亮了许多。
修钰突然觉得没有了力气，连说话都让她觉得疲惫。
“为什么？”她的声音轻轻地，还带着疲惫与冷漠，像是一潭死水。
“修钰，你三哥修怀瑾病逝了。修羽也在战乱中不知所踪。”
“别叫我哥哥的名，我哥哥的‘羽’你不配叫。”
“环儿，朕本想把他送到太后处抚养。可朕与环儿滴血认亲，这孽种并不是朕的孩儿。”
修钰侧头看向苏琉璃，那是一抹得意的挑衅的微笑。
“朕想朕与你毕竟也有夫妻情谊在，那就让环儿在你怀中结束生命吧。”乐睿从太监手里拿过一个汤匙，小心翼翼的喂到怀中孩子的嘴里。那认真的样子，仿佛是十分爱着孩子一般。
“乐睿，求你，放过环儿好不好，他是不是你的骨肉，你心里清楚。他还那么小，你把他送到寺庙里也好啊！”
“不知哪里的孽种，就不要污了圣地了罢。”一小勺药很快见了底，乐睿拍了拍仿佛已经熟睡的孩童，放到修钰的怀里。
“朕走了，你便在这里过一辈子罢！为了你们修家，赎罪吧。”
修钰看着乐睿的背影，忽然就笑了，那一笑，极美，美到让人忽略了她褴褛的衣衫，忽略了脏乱不堪的头发，忽略了太多，剩下的只有她明亮的双眸和唇边还未散去的笑意。
乐睿猛地转过身。修钰手里拿着匕首，那匕首极为华贵，手柄上的红宝石还发着妖冶的光。
“乐睿，这一世是修钰眼瞎，爱上了你。下一世，除非黄土白骨，我修惟灵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一生活在痛苦之中。生不得，死不成！”
苏琉璃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修钰，从太监手里接过烛台。随手一扔，扔到了环儿的身上。火焰接触到锦布燃得更旺了。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睁着眼看着那抹明黄一点点退出去。
一滴残泪从她的眼角划过，滴落在地上，融进血里，消失不见。
容丰五年，先皇后修惟灵，薨，享年二十八。死于寝宫走水，死于自戕。那日，百姓自发上街相送修惟灵将军，城外三十一处庙宇，为其敲钟，每时辰一次，三日未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本桀骜少年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