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袂魃

5、第 5 章

　　“好吧，你做皇帝，我照顾你。以后我们的孩姓达奚。”
　　莫然莫然，韩莫然。
　　早上起来，她长长的舒气。
　　流云碧月听到了，赶紧过来服侍梳洗，一边把她扶起一边说，“陛下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呢！”
　　“哦？”
　　“嗯！真的越来越来了啊！这样下去很快就要长皱纹了，陛下要放宽心一点啊！”
　　“我也想。”可是怎么能放宽心？西域已经脱离了达奚的控制，环绕周围的邻国袖手旁观……“流云，去请清禹与国师到这里来。”
　　“是。”
　　昨夜在床一直未睡，就是想着有没有其他办法改变现在的局面。可是不行，什么办法也想不到，那么，果然只有放弃西域了。
　　“姐。”
　　正在戴上最后一支珠花，清禹就到了，看他一双眼睛通红，可知昨天夜里他也没睡好。
　　清舜撑着梳妆台要站起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于是扶着额头一副要昏倒的样子，清禹大惊连忙过去搀扶，责怪，“有病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起来，躺在床上说话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也不多小心点，不是每次国师都能把你找回来！”
　　“没事。”他站起来后微微喘气，感到胸口有些闷痛，手脚也略觉酸软，心里自知大约又活不长久了。稍稍平静后她四下里望望，“怎么国师还未到？”
　　流云答，“奴婢已通知了国师，但国师遣奴婢先回了，说随后就到。”
　　她点点头，挥退众婢，凝视弟弟的脸面半晌，无奈地叹气，“我们……我们放弃西域……怎样？”
　　不敢肯定的说，虽然明白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可是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浮现愧疚、不甘、难过等等种种情绪，所以她问，“怎样”。
　　清禹愣了一下，咬着嘴唇看地面，双手紧握成拳，语音颤抖，“不然……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们的祖业、我们国家世代传承的疆域，都、都毁在了我手上……”
　　“是‘我们’，禹。”她抱着弟弟战栗的身子，努力压抑眼眶里的泪水，望着屋顶华丽的红木梁，“我们已经尽力了……”
　　他们沉默，就维持这样的相互依靠的姿势，沉侵在不能维持祖绩的责难中，黄览进来也没发现。
　　黄览拿起桌上的茶杯，用杯子里剩余的茶水晃洗杯壁，倒到茶盘里，又沏上一杯热茶，将一枚药丸投入其中，发出的轻微声响惊动了悲伤中的姐弟俩。
　　他把杯子递给清舜，她接过茶杯喝下，接着笑笑问候，“国师。”
　　目光扫过两张相似的面孔，径自在椅子上坐下，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等他们开口。
　　二位皇帝也分别在他对面坐下，对望一眼，由清禹来宣布他们的决定，清禹轻咳一声，“国师，我与皇姐商定，如你所言，放弃对西域的管辖。”
　　她盯着清舜，知道她即将告诉她把他叫来这里的目的，她会意地颔首，“西域也不能这样白白失去，我们打算与西域王进行谈判。你看，若是我们提出白银一千三百万两来交换，对方答应的几率有几成？”
　　“他们不会答应。”他说，盯着清舜，“他们不接受任何条件——你最好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达奚双帝“清”字辈执政十一年，西域乱，平息不止，遂承认西域独立，于腊月二八向西域王发出谈判邀请，西域王应起十三弟逆叛皇之建议，应邀前往，地点定于荃州都督府。
　　占据在荃州的西域军队在知道了该州都督府将作为谈判之用，很自觉地将都督府修葺一新。
　　清舜是怀着沉重的心情来这里的，他留下了清禹处理朝政，因为国师要求一定要来，而禹信不过他，在谈判中若因不信任而起了争执，那绝对是一件不该、更是不能发生的事！
　　尽管——国师说了，这场谈判的结果早已明了，但小心谨慎一点总是百利无害。
　　那是一个俊朗的男子，古铜色的皮肤，狭长邪异的桃花眼，穿着勾勒身形的袍子，意外的没有塞外民族的粗犷。
　　他双手枕头，坐在门口正对着的宽大坐椅上望这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听见有人近来便放下脑袋冲他们一笑，好象洒下了满室阳光，“嗨，我是安逸莫，是安家大哥鸣宵皇，你们说的那什么西域王是我二弟，他忙这跟部落首领叫板，没空，我只好代他来啦！”
　　清舜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不理侍女的牵引，尽自上前，大方地坐到安莫逸身边，含笑问他，“你们不是西域人？”
　　对她的不甘示弱，安莫逸也是吃了一惊，随即笑眯眯地回答，“我爷爷是从息国逃到西域去的。他没想到后代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居然在西域越混越吃香——”他放慢语速，略略张眼，笑容包含深意，“现在还统一了西域成为西域贵族。”
　　清舜镇定地点点头，“那么，我就是这个打算的——我们达奚放弃西域，你们给出一个合理的价位与我达奚作为补偿，如何？”
　　“拒绝！”对方非常干脆地举起双臂打叉，“不管你们是不是决定要继续打下去，西域都是我们的，没必要白给钱！”
　　“你就不怕国力太盛，其余三国与我们联手反扑？”
　　“拜托！我们才成立多久，说不定还要内乱呢！”他瞥了她一眼，“就算其他三国哪个要打我们，那也要经过你们国家。我就不信你们会愚蠢的乖乖让人家过来尝甜头。我没当你是笨蛋，你也不要当我是傻瓜！”
　　她不由得冷笑，“那么就这样，我们各自为政！”
　　“当然是这样！本来还想敲你们一笔的，不过那臭小子说锋芒太露不好，也只好算啦！”
　　“敲我们一笔？”她威胁地眯细眸子。
　　而对方也不怕，大大方方地点头，裂开嘴笑得阳光灿烂，“废话！如果愿意，我们继续吞掉你们一半国土也是可以的！不过我那臭幺弟说，太强悍会让其他三国警惕，让他们防范就不好啦！对以后相互之间的来往也会有障碍，只好这样算了，唉~”扼腕啊！
　　她紧闭了嘴不再说话，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黄览开口，“你们的军师没有来？”
　　“我幺弟？”他摆摆手，“那小子懒得很，不肯来，二弟也不敢勉强他。”
　　黄览冷哼：“我却以为他很热心。”
　　“热心？最冷血就是这小子！出谋划策完事后就溜得不见人影，留下我们兄弟几个忙里忙外忙得要死！”他一边骂一边笑，眼睛里的温柔却没有任何掩盖。
　　最后，双方商定了边界，约定以荃州作为共同管辖的城镇。七日后，各自离去。

　　“我觉得奇怪。”清舜裹着厚厚的皮裘坐在马车里，一边喘咳一边说，“为什么三国宁愿西域独立也不愿出手帮忙？就算这样可削弱我达奚的实力，或是借手灭去达奚，但那时羽翼已丰的西域，若是想收罗天下那便是一场浩劫，为什么不肯出手？”
　　刺刀似的风刮过脸面，雪粒冰冷冰冷，在一片白的世界里，这队缓缓前行的人马分外显眼。黄览为了方便照顾清舜，也坐在马车里，并不答话，但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于是凝神掐子卜算起来。
　　统治东南丘陵平原的莫土，那里有一个人，一个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权位相当于莫图的另一皇帝的——弧月！
　　占据南疆的徐国……他的眼睛蓦地眯细——真是没想到啊，早已被封印的阿修罗居然还留有一子存在世上！
　　而息国……在一片混沌之中，突然额心发凉，莫名的颤栗……
　　“您？！是您！！！”在混沌中，他看见了一张清秀绝伦的童颜，心中的惊惧达到极点，连声音也变得颤抖，扯着嗓子大叫，“您……您也到了人界么？……是了是了，西倚大人恨不能杀了您……”声音就象生锈的齿轮转动时难般难听。
　　外边的侍卫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毕竟阴冷的国师大人从未如此失态过，以为是突然出现刺客，一人连忙以□□门闯入：“什么人？！”
　　可是眼前出现一块紫色，侍卫面上一疼整个人已从车上翻下，门也在他从村上跌下的瞬间带上，同时传来国师一如既往干涸平静的声音，“没事，继续赶路。”
　　顿了顿后，清舜说，“没什么事情，继续走吧。”
　　侍卫们面面相觑，虽摸不着头脑，仍是遵命做了。
　　马车里头，清舜看着面色难看的黄览，微笑着问，“国师占卜到了什么？”
　　国师深深地呼吸，“他们都知道了——神要西域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