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袂魃

2、第 2 章

　　人形首乌、千年人参、蓬莱的九叶灵芝、南海的黑珍珠，乃至鬼界的蔓珠莎华、仙界的七色草……
　　从很早开始，他就悄悄地往清舜的饮食里加入仙物，本来是期待能改造她的身体让她成仙与他永远相伴的，可是她命中注定只能当个清明的皇帝，所以在她成仙的前一刻被刺客的剑击中心脏，施展还魂大法后活过来的达奚清舜，奇食灵品对她而言，只能作为一种延命的补药！
　　尤其是——现在边境动乱，政务繁忙，想要叫她养好身体，完全是一种奢想！
　　起身从架上取下一只酒坛，取下盖子，扑面而来的是叶子的清香，仿佛满室的冬意瞬间融化，化做一袭春息。
　　这酒就叫春香。
　　主料：仙界太清宫宝贝九叶一点紫——抢来的。
　　辅料：铃白兰、血魂、龙目、蛇王涎、蛇王皮——惟有铃白兰是光明正大地从山上采下的。
　　若是有一颗万妖内丹就更好了，可惜……那个种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倒出一点春香和药，加上蓬莱紫珍珠、婆留门花、瑞兽眼研磨。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接着弟子恭敬的声音传进来，“师父，舜帝陛下到了。”
　　他顺手扔下手里的药杵，挥摆宽长的袖袍扫过一张椅子，拂去上边的尘粉“嗯”的应了一声，然后又在角落点起一炉特殊的熏香。
　　那香很奇特，味道若有似无的，迅速布满整个空间。
　　在做完这一切，他又去倒了一点春香。
　　所以清舜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黄览把一只玉犀杯放在一桌子上准备倒酒，她也就在桌子旁的椅子坐下，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今日她穿着火红的皮袄，在衣裳的边沿镶有细细的白色绒毛，十分艳俏。
　　黄览拉过他常坐的高脚凳子在她对面坐下，喝茶。
　　知道没有特别的情况国师是不会开口的，于是她笑笑，“外边下了大雪，今年的雪下的真早。”
　　国师又抿了一口茶，慢慢咽下，才道，“如此，你不该来这里。”
　　看她不自觉地拢拢皮袄，他敛眉，挥挥手，角落的一盆炉炭飞落至她脚边，黑色的木炭表面逐渐泛起一层灰白，热量开始在空气中传染，她安然的放松紧绷的身子，“禹不让我理政，说今天给休息。”一边说一边笑得温暖。
　　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半晌，开口，“我不会走，你无须担心。”
　　“我自然是相信国师的……”
　　“若你相信我你就不会来了！”他愠怒地睁大眼睛。
　　放在膝上如玉般的手不易觉察地颤颤，她阖眼，久久才叹气，“对不起……”
　　“最进形势变糟了？”不然她是不会来找自己的，又或者，她的身体又临近崩溃了？！——想到这里，他霍地站起三步做两步上前，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把脉，同时捻指卜算吉凶。
　　“我没事。”她说。见他的神色缓和下来便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这次的感觉要比前几次好一些，除了偶尔咳嗽，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症状。不过，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对不对？”也就是和回光返照一个道理的吧。
　　“嗯。”毕竟君弃夏施的法术。
　　黄览又踱回他的高凳坐下，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只好不再打扰，起身离去。
　　走出门外，见到的果是一片雪白，以及零零飘落的雪粒。宽大的院子里只栽了两株苍梧，看起来很有空旷寂寥的感觉，象一座年代久远罕有人至的荒宅。
　　长风观门边两名婢女，一人捧着小火炉，一人抱着厚厚的皮毛披风，待得她出来，便一个为她披上披风，一个奉上暖手的紫金小炉，三人踏着没过脚踝的雪回去。
　　国师果然什么都明白，只是他不说，只是为了她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果然卑鄙，可是她只能卑鄙。
　　但，什么都不重要……
　　黄览的情、达奚清舜的阴，都没有一个国家重要！
　　她一定会死的，她能感觉得到，在雪彻底的停消以前，她会再次死去，她对自己实在是太清楚了！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
　　她宁愿下地狱！宁愿来世苦难！甚至宁愿再也见不到漠然！也要把国师留在达奚！

　　还没踏入翠照宫，就有小丫头碧月告诉她，“禹帝陛下来啦，看见陛下不在十分生气呢！叫人把奏折送了来，一边批阅一边在您的房间等您呢！”
　　“哦？”她笑吟吟地解下落满白雪的披风交给碧月，进屋。
　　听到脚步声，俯在桌前的白衣人抬头，一张俊朗的脸轻微的扭曲了一下，接着传来在清舜意料之中的吼叫，“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逼你休假是让你睡觉歇息不是叫你在这天寒地冻的当儿出去乱晃！！！”
　　“好了好了，禹，不要激动，我只是去了趟国师那里。”
　　男帝清禹愣了愣，面色古怪的瞅着同胞姐姐，“……皇姐，你不是要色诱国师吧？”
　　“那……你说怎么办？这是最后一次。”她温柔的摸摸禹的头，被他嫌恶地拍开，她无奈地轻笑，“今时不比往昔，现在的局势只靠你一人去支持，我不乐观。”
　　清禹张张嘴，终究也说不了什么。懊恼地扯扯头发。
　　“你也去歇息吧，接下来的由我来做。”她看着桌上厚厚一叠奏折，怜惜地拍拍弟弟的肩膀。这样近的距离下，可以看见那双眼睛布满血丝。
　　近来实在太忙了，忙得哪怕是两个皇帝一起处理国政也依旧焦头烂额。不过最棘手的仍是西域那边的问题！
　　西域啊——那片荒芜中藏有无尽神秘的大地！
　　但是没关系，很快就好了，暴乱一定会平息，她一定能保住祖先留下的财产，一定能！
　　正自出神时，耳边突然一声暴喝，“向左避开！”同时婢女们齐齐发出惊叫。
　　她一惊，下意识地按照声音的指示做了。一团黑色的影子从窗户外边射进来，险险地从她的脖子边滑过，差一点就要碰到她了。
　　坐着支颔昏昏欲睡的清禹也被吓了一跳，手一个错开下巴便重重地敲到桌子上，他“哎哟”地扶着下巴，正要发火，可是很快看见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只见地上一只油亮的紫黑蝎子，茫茫地爬转，所过之处均留下斑斑黑点。
　　他咬牙，“西域？！”
　　又听之前那声音喝到，“下来！”眼前一花，屋梁上便落下一名黑衣女子。
　　他讶然叫到，“蝎子不是从外边扔进来的么！？”什么人这么有本事，人在里边却能从外边袭击，这样哪怕不成功也能趁乱逃脱！如果不是……
　　呃？
　　清禹抬头就见到门边站着一条紫色的影子，以及那张枯木似的脸，稍稍怔愕后很快文雅一笑，“这次可是多亏了国师。”
　　黄览瞥了他一眼，竟又离开翠照宫回自己的长风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