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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醒即是天明 崔勿,崔如 ...

  •   崔勿,崔如霜。
      一代奸臣。
      大燕王朝的一抹新绿。

      绿虽绿,曾经却是少数的英年才俊。
      而自古以来,似他这般清奇的人物不多见,大多都出现在话本里。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心酸而可歌可泣的故事。

      他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令人可歌可泣的人物,但他确实有个故事。
      后来闲暇时每经回首,他都觉得自己就像是活在话本里的人物。

      其人自小勤奋好学,苦学文武,样样精通,身家好,相貌好,有文化,思慕他的姑娘不在少数。
      但他这些姑娘却看都不看,偏偏要和皇帝抢老婆。

      天子毕竟是天子,天子要老婆,臣民就得双手奉上,那还有让别人抢的道理。
      天子深宫一锁,哎,你崔如霜就认命吧。

      若是别人,可能还真就放弃了。
      因为这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情人,都算是走了一步稳妥。
      可惜他是崔如霜。

      尽管他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文化的涵养,但有些埋藏在深处的东西是读再多的儒学经纶也改不了的。
      他是个小混蛋。
      是个掩在京城风花雪月下被深巷浸养出来的流氓。
      空前绝后史无前例的无耻。
      他就是想哦,他的人,怎么能给别人。
      皇帝也知道。
      他若认了怂,才当真会叫宫里头那些人称奇道绝。

      嘉景皇帝坐在椅子上,神情沉淡不言不语。
      却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批奏折了。

      崔如霜最近的骚扰愈加频繁,冷不防就会被他摆一道。虽然都无关什么要事,但却无法忽略,令人生烦。
      比如上茅厕的时候被鬼鬼祟祟地躲在一边的他偷窥;又比如心血来潮易容出去散心被他撞破再引起的尴尬骚动;再或者就是,循循诱导他走向某处却刚好撞见婢女洗澡。
      种种场面,壮观得很。

      关键是还教训不得。
      那人仗着自己是崔老头晚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还仗着自己才十五岁,口含那先帝的免死金牌越发肆无忌惮。
      崔老头啥都不知道,只道他是没事消遣。
      消遣你大爷。

      皇帝烦得很。
      让皇帝烦了的下场就是被打到了边疆从军。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市坊里的人都以为他回不来了。
      也是,古来征战几时回。沙场嘛,铁衣嘛,死人嘛。
      哪想那小子居然只花三年就回来了。
      而且据最新的消息,崔如霜领着一干小兵和御林队在郊外城门口打了一架。
      …………
      结果当然是崔如霜输了。
      而且输得相当惨。

      他崔如霜自持大燕第一流氓,练兵走位从来都恪守着流氓风范,梳最风骚的发型,布最风骚的阵,出其不意,取其下盘。够流氓,就是他能在短短三年就当上将领的原因。
      但对方的那个统领,却比他还流氓。
      ……简直无耻得令他这个天下第一大流氓发指。

      比如说假意摔倒再趁对方手下一顿时猛扎过去。又或者是趁他不注意往他脚下扔石头。
      崔如霜本来只是想打一架而已,不想重伤着人。
      但对方却毫不领情地钻空子。
      他学聪明了,不断长记性。但对方也不断更迭技法。
      呸,什么技法。
      流氓!

      那时的崔如霜就感觉自己像个要被猥亵的小姑娘,好不容易做好准备了结果对方又不要了。
      真真是个无耻玩意儿。

      由此,崔如霜和那人打过的大大小小十多次架。
      从未赢过。

      他一直打,对方一直流氓,今生今世怕是都要这么打下去。

      只是可惜。
      中途生了变故,没有以后了。

      皇帝死了。
      妃子陪葬。

      直到死,那皇帝都不愿把人还给他。

      世间归为了寂静,他在刹那间心如死寂,脑子里像是某根弦断了般,霎时一片空白嗡嗡作响,看扬尘落下,看着他的唯一被盖在棺中,被人扛着远去。
      那是他一生的信仰。

      他从小没什么雄心壮志,就是想考个小官再娶了喜欢的青梅竹马为妻,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谁知道家里人会趁着他随母外省时将那女孩送入宫里呢?

      最后,也是如此窝囊。
      就这么,这样地,无力地被别人决定了生死。
      他猛然间醒悟,就算他赢了,也要不回那人了。

      他跑,他追上去,他跌倒。
      十九岁的少年跌在尘土中嚎啕大哭。
      只得来一片冷寂中无尽的嘲笑与不屑。皇帝仿佛就在他面前,唇角微微扬起笑,相当轻蔑地拉着她的手走了。
      他一个人,像条狗,落落寞寞,浑浑噩噩。

      他与嘉景皇帝这样一场长达多年的纠纷,就是这样可笑地落幕。
      令人啼笑皆非。

      他这个人,便是随着这样一段旧事,让那些街坊老百姓耳熟能详。
      每每有说书先生在茶铺间唾沫星子横飞地讲上一段他的故事,都会引人坐得满场。
      有感同身受同情的,有赞赏的,也有嘲笑的。

      但大多人关注的都只是这样一段香艳旧事,像人吃鸡蛋,谁又有兴趣去关心鸡痛不痛。

      嘉景帝殁了,紧接着上来了他弟孝良帝。只是这孝良帝相比起他哥,却是逊远了。小小年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唯一能让他有脸坐在这皇位上的,便是安分守己不滋事,为国家护得一片安和了吧。

      百姓都是好满足的。这皇帝虽然坏毛病颇多,但在他的统治下,国家反倒更生起了一片祥和之气,不像之前年年征战那般紧张了。
      日子能过的安稳,便是百姓的要求。由此,虽他孝良帝有诸多不及,但百姓论到他,还是不会多道不满的。

      在这平和状态下养着的是崔如霜。
      那皇帝别的不说,对崔如霜却是有着知遇之恩。

      不知道为什么,嘉景帝当初那么排斥的崔如霜,却让孝良帝异常欣赏。屡屡纳言不说,几年便将其从一名小将升为了重臣。这等重视程度与荣耀,当真是亘古未有。
      崔如霜一如既往地绿着脸,除领旨时的一句官话,分毫不言。

      如此大的排场,诸多期望与满朝冷嘲热讽,崔如霜装作微不足道碌碌无为了九年。

      秉着从旧事中挖出来的一丝丝同情,有些人偶尔装作漫不经心地谈论起了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大事。
      不过大多是酒后的消遣罢了。
      唯有极少数一两个人能在闲暇时抬抬头,感知到,啊,好像快下雨了。

      …………

      “要我说那崔如霜,真他娘的是个混蛋!”

      人是个神奇的东西,上辈子历尽艰辛修来的灵气似乎都长到了舌头上。
      议论的开头炮一旦响起,似乎就无法遏止了。

      “就是啊。当初我三房在京里混的一个小表弟还说什么那崔狗有换天之能……扯他爷爷的涎呢?就他?”
      “一个好好的议和,我大燕子民盼了那么多年的议和,他崔如霜倒好,全毁了!”
      “也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合约立下便能护得我朝整整五十年不与他们开战。五十年啊!他……他居然半夜带兵去,砍了领国派来的那群人?!”
      “可不是嘛!不日邻国就要与我国开战了,我小舅子就是这样被征走的!”

      议论声到高潮处,有个声音尖锐突出,冲破了一片嘈杂的阻碍冒出来:“万一这崔如霜是早有预见呢?”

      这话似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格格不入,立马引得沸腾了起来。

      “预见个屁!你看他这九年来,干成过什么事了吗?他要有预见,我认狗做爹!”
      “现在想想他晋升也很有问题。他一个小屁孩,无功无过就要晋升,怕不是仗着家底在背后使什么小伎俩吧?”
      “我看八成就是这样!你说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怎么可能知道民间疾苦?我们老百姓盼了那么久的和平,就让他一个人,给毁了!”
      “我相公也被征去了……”
      …………

      一声激烈过一声,场面沸腾得像刚烧开的一壶子水,倒出来都作响。诉苦声,叫骂声,拍桌声,酒盏碗筷不断碰撞在一起,所有声音连成一片,近如远处,远如近处,皆是听不清了在说些什么。
      或许不为真的骂人,只是为了发泄下内心,填补下喧嚣罢了。
      如此义愤填膺。

      滚烫的油锅里的水终究是要被蒸发的,后来还稍有议论声,但都不像最初那般闹腾了。
      崔如霜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再后来,在一个雨天,崔如霜闲来无事下棋。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拈着棋子闲起闲落。身后雨打芭蕉,落花怡情。

      黑子落;城门破。
      白子没;尸成摞。
      一把悄无声息的剑,就是在此时架在孝良帝的脖子上的。

      醉里瞧花花自俏,不及当年少年郎。

      棋局破,崔如霜好整以暇,向皇宫走去。

      面对着皇帝,不管对方难以自掩的惊讶,优雅而闲适地取下一把弓箭。
      上弦。
      松手。

      血花四溅。

      世间万物归为平静。

      之前那些英侠勇士突然哑了声,闭口不谈了起来。

      说书先生在没有讲过曾经盛极一时的“霸道皇帝爱上我”亦或是“忠犬崔少爱上我”等话本了。

      京中突然寂静了,仿若死光了人。
      正常得像个没事儿人的,估计就只有逼宫成功的崔如霜一个了吧。

      午时三刻,日光毒辣。
      崔如霜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一个光点,有些烦闷。转眼已经入秋了,前阵子突然转凉倒还真摆出了秋天的架势,谁知这淫淫细雨细细密密下了几天,到今日竟又转了晴。
      还是个大晴天。
      晴得像是早有预谋一样。
      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做法事不应该都是在半夜阴气重的时候做吗?怎的选在了午时?
      只不过却也不等他细想了。迎面走来两个宫娥,他正寻思着,便已走到了该到的地方。

      不久前当他找到南疆那群人时开始,他变得愈发的谨慎了。
      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信神信佛。佛经每晚都会诵读上一两段,素羹也已用了几月了。上朝亦或是办什么事都一反常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一点点积下所谓的德。
      今日破天荒起的很早,一个人坐在院里对着一树霜花下了一晨的棋。
      尽管心中仍有诸多疑云与怀疑,事已至此,却是不得不信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似当年。
      就像是个坠入河中的人,头脑一片空白便开始扑腾,扑腾中无意碰到一个东西便当做是救命稻草抓住,哪怕它可能丝毫用也没有,哪怕它只会让自己坠入更深的万丈深渊而已。

      ……却仍然想要去试一试。
      也许这就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吧……

      几月前交与这些人的空院此时已大变样,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崔如霜走进去,对着跟在他身后的侍人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了。
      侍人走前,还识相地将门掩上再退下。
      崔如霜在门口站了一会,才缓步朝里走去。正对面的柜子里有一个用各色岩彩细磨勾勒出来的面具,两眼处的空洞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着一股子属于南疆风格的诡异。
      这面具也差不多是他看着做的,他也明白用途为何。一连忙了不少的时日,也总嫌时间走得太快。此时此刻听见了窗外偶尔一声声的鸟啼声,时间才终于好似走地慢起来了。
      离最初那年转眼已经过去七年了。
      真快。
      就和昨天一样。

      一边静候着的五个人,都统一戴上了差不多样式的面具。最左边站着的一个紫面见崔如霜久久不出声,便试探着出声问道:“大人可是还心有顾虑?”
      这声音响起地极为突兀,像是常年被疆场的风沙侵蚀过般嘶哑,罩在面具下嗡嗡作响,整个人显得表情狰狞,如同从地底爬上来的鬼。
      崔如霜摇摇头。
      那人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垂了袖便候在一边等着他的下文。
      他最终是将目光收回,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今日是多少号了?”他出声问道。
      “八月甘九。”紫面答道。
      崔如霜点了点头,“马上中秋了,怪不得这几日晚上睡着睡着都会闻到桂花香。”
      几个人都不太明白崔如霜为何牛头不对马嘴地这一问一接,只是想起之前在京中听闻他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便迟疑着不敢妄接。
      “所以?”
      一个人在这时从帘后走出来,身形瘦弱像是书生,眼底却是丝毫不相符的暴躁,眼下一片青黑,叫做姚生。
      姚生跟了他不短,霎时间能明白他的意思。
      八月甘九……不就是那人的忌日么?
      姚生是从小跟在崔如霜身边的,从小一起爬模打滚长大,对他最知根懂底的就是他姚生了。他知道崔如霜以前调戏过多少姑娘,又是怎么调戏的人家,真心喜欢的又是哪家的佳人。他甚至知道崔如霜这些年来在庭中桂树下埋了多少酒,多少次喝醉了在那人住过的寝宫里发酒疯,又有多少日黯自神伤。
      包括今日,都是为了那个人。那个他思慕多年却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情话的人。
      话语在此刻脱口而出,他问道:“你当真认真想过了?你当真想好了?!”
      “恩。”
      尽管早已知道,早已为此不眠了好几个晚上,但心,连带着嘴唇还是微微开始有些颤抖,他发不了声。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了话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宫里的事情,陇右的水还没治好,你养了两年的兰花还没开……你……你真的不留恋害怕一下?”
      闻言,崔如霜却像是听见了什么能让他真正开心一下的事,向来波澜不惊的唇角微微弯了弯,道:“岑荀会在。你找他。”
      这个回答显然不会让姚生满意,反倒是让他的情绪在心里堵得更死了。
      这是整整二十多年的情义。
      他自幼父不亲母不爱,从小到大都仰仗这么个兄弟。他也想过要回赠点他什么,但崔如霜却犟得像头牛。
      心里在此刻升起了寒意与俱意,渐渐蔓延上来,浸在唇齿间。
      “你会死的……”他再一次提醒他,然而自己实则不抱希望了。
      “……死。挺好。”崔如霜垂下眼帘,“是我造孽,是我有错在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能见上一面了……”
      “你知不知道这有违常理有违神论?!逆天改命之事,你只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什么也得不到!”姚生已几乎是咬牙切齿了。“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错!你说我有没有劝过你?!你这是障!那人已经死了!”
      崔如霜这才将目光转向他。他在宫中那么多年,那人也已不在了那么多年,尽管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但似乎真如姚生所说一般,早已成了他心里的障。
      他微微皱起了眉,似乎再没了耐心,再不想听姚生一句。许久才轻飘飘飘来他的话。“姚大人这是在胡言乱语什么?”
      目光抽离,投向了外边的明媚秋景。“只是失踪了而已,所以我要去找啊。”
      接着,又是他那与闲情逸致的语气丝毫不相像的话语,“姚大人有些不清醒。带出去,杖责八十。”
      拖出去的过程中姚生一直在挣扎,即便是人已经不在屋内了,这声音也一直传进屋里。
      “你堵不住我的嘴的!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一天要破了你的障!你这无耻!下流!愚蠢的败类!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找回来让那人自个儿等吗?!有本事你就先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你杀……”
      杖责的过程中除了棍棒落在□□上的声音外,这叫喊声也不止。直到最后人被打晕了,才终于归为安静。

      其实姚生说得不错,他会死。这事要是搁在从前,他是怎么也不会干的。
      只是现在,他的希望,他的盼头,都在这上面了。
      死掉,不过是孤鸿一影,算得了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是开启这南疆阵法的钥匙。
      这是那人认认真真写给他的,用仅剩的,唯一的一点尊严。
      都留给他了。
      他害怕阵法会毁掉纸张,便又仔仔细细地一字一字地看过去——尽管早已看了千千万万遍,一字一句,一撇一拉早已刻在心里。
      青面出声问道:“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未了?”
      崔如霜像是想到了一件事,但将说出口时,却又闭了口止住,想想,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那人死的时候,不就是在白天么。
      “无事。”他道。
      他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成一小块,攥在手心里,戴上了递来的面具。

      都城向南便是潭州。
      潭州有一湖,日出汤汤,月出姣姣,近看水色清澈无比,远看却是碧绿的,当地人便起名为翠湖。
      翠湖烟雨当得江南一绝,但崔如霜至今却只去过两回。第一次太为年少,已记不大清,第二次记得清清楚楚,便是前些年将那人尸身放进冰棺停入湖底以保存尸体不朽时。
      面具是那人也戴上了的。

      带上面具后,意识有一刹那的昏沉。
      窗外的鸟都不叫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心里想的是,他和另一个人带了同样的面具。

      他坐在了阵中央,五人守阵,念咒声起,充斥在耳边。他听不懂念的是什么,便只努力集中意识,想一些未来的,遥不可及的事。
      比如,那人回来了,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送酒?送花?送裙子?
      想到这,似乎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不由地轻笑出声,居然开始想起了要买什么颜色什么类型。
      尽管他知道只是无端地臆想。

      坐了已不知有多久。
      他不知为何突然缓缓将手抬起,将那纸条捂在胸口,开始一遍一遍,将那没来得及亲口说的,没来得及传到的,一遍一遍说出口,似是梦呓,又似是最为庄严的宣告。
      “其实我喜欢你。”
      “真的。”
      “特别喜欢。”
      一遍又一遍。
      “我不嫌弃也不讨厌你,我只是太怕了。怕你这么好,被别人抢了。”
      “真的……”
      ……
      念到最后,他自己都像是白痴了一样,什么都忽略了,只有天,地,他,还有心里的人。

      他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醒了又跑进来的姚生,脸上还有血和泥。他淡淡地想,看来那些人没用劲打。
      这话并没有说出口。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已身处一处白茫茫的天地了。
      像是梦里。
      他也不知道是何时,自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他竟朦朦胧胧想起了曾经有个人笑嘻嘻地对他的一句调侃。
      “这做法儿嘛,哪有大白天做的。都是等到个三更半夜做。那时候的鬼最多,尤其是女色鬼,专挑你这种年轻体盛的人来玩。”
      此时想起来,就像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一样清楚,清晰到每个字每一寸的语气都一清二楚。
      却唯独想不起那人是谁。
      他思索许久未果,只顺藤摸瓜地摸出了一大片明朗的阳光,映在一个人的脸上。
      他自知那应绝对是能让他一生难忘的场景。
      那是十多年未见的灿烂。

      疲惫就在这时占据了身心,仿佛从地下伸出了无数只鬼手,缠绕他,拽扯他,要将他带进地底。
      身子仿佛坠入深海,一点一点下沉。

      那人其实还有未说完的惆怅。
      但没有说了。也没人听了。

      镜里伤秋秋自殇,不及梦里桂米泛了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醒即是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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