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蛋开始》三月的蚕豆花

63、六十三

　　晚霞在天边晕染了很大的一片，颜色非常绚丽的。瀛息秘境的晚夜即将来临，许多昼伏夜出的妖兽开始离巢活动。

　　一只鸱鸮模样的，就在这时落到旁边一根立起来的骨头上。幽绿的眼睛静静打量着现下的，四个人。
　　在龙行衍话落的同时，寒山樱，从他视线的死角走到了，太叔晴，的身边。
　　自上次在镜花水月秘境一别，凡人间已匆匆走过了数个年头。如今再见，龙行衍，还有白凛，其实都不怎么太意外。
　　那个时候来不及细想，也想不明白的许多事，而今终于要有答案了吗。

　　龙行衍向太叔晴看了会，将云照天光收了回去。虽然不晓得他这会是个什么情况，可总之，他现在只有炼气期。寒山樱又是病恹恹的。
　　还有个事，就是太叔晴的气息，终于，不让龙行衍觉得恶心了。
　　“你确定不过去看看吗？”太叔晴这时又问。边问，他边向那边的战场看了眼：“那只妖兽的那对门牙，想必对你正有用处。”
　　话说完，龙行衍向太叔晴直视：“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嗯，猜到几分。”太叔晴点头：“妖宗繁云峰首徒子尾，他那破损的丹田，修复是没什么希望了。但真想要救，也是有办法的。”
　　龙行衍没说话。
　　“凡器与宝器可谓有着云泥之别，所以，你该是正需要一个，为宝器的器炉。”
　　会被太叔晴说中，龙行衍也是不怎么太意外。早就已经证实了不是吗，在他还是，仁义，的时候，他所知道的，几乎委曲详尽。
　　“说来话长。”太叔晴看着龙行衍：“要坐下来，好好聊聊吗？”
　　询问，问完后，龙行衍向太叔晴，还有寒山樱，都看了一眼，之后转头看向白凛。
　　迎着他的目光，白凛稍稍颔首，默认。

　　于是，龙行衍继续布置防御的法阵，太叔晴和寒山樱则上前，由太叔晴也是打扫出了块干净的地方，从乾坤镯里找出两个蒲团，先给寒山樱放下的。
　　然后在龙行衍将阵法布好，和白凛坐到一处，那边，太叔晴和寒山樱也坐到一处时，扑棱一声，那只鸱鸮模样的妖兽飞走了。
　　看了一眼，太叔晴一条腿曲起，另一腿条自然伸着，坐姿随意的：“从哪里说起呢？”太叔晴自问自答：“就先说说太叔家族吧。你们对其一定知之甚少，因为它啊，极为避世。或者干脆说，它从未涉世。外嫁者一生不得回归祖地寒山，娶内者亦一生不得踏出寒山半步。作为太叔家族曾经的一员，我都说不清楚，这项家规陪这个家族到底走过了多少个年头。”
　　似是陷入了回忆，太叔晴稍稍沉默了一段时间，方才继续：
　　“而即便家规森严，森严到不近人情，依然有人靠着模棱两可的传闻，想要入得太叔家族一探。因着在传闻里，太叔家族不定时的，总会出现一个命定之人，来日，必会得道飞升。”
　　太叔晴换了个坐姿：
　　“传闻是真的。太叔家族里有一段古老的歌谣，讲得是家族的先辈，结识了四位得道的仙人。因仙人觉着先辈颇具慧根，所以赐予了其祝福。我一直都当这就是个神话似的，直到，有一天，我以旁观的视角，看完了亘古大陆修仙界的缘起、缘灭。”
　　最后一个字吐出，太叔晴的讲述也暂时就停在了这里。并不太复杂的故事，所以，一直在倾听的龙行衍和白凛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也都明白了，为什么太叔晴会对所有事都知之甚清，包括细枝末节。
　　而后，太叔晴向龙行衍问：“你不知道，是上辈子，在你陨落后的事情吧？”
　　龙行衍重新看向太叔晴，没答话。
　　“在你陨落后，两界裂隙开始肆意扩张，死灵倾巢而出终于蔓延至整个修仙界。亘古大陆上的灵气被彻底污染，随着最后一个修仙者同样陨落，凡人亦全都被死灵同化。最后的最后，天道覆灭，这个世界，烟消云散。”
　　……
　　极其惨烈的结局了……

　　龙行衍依旧无话。他其实早猜到过几分的，否则，天道何至让他重来这一回。必是第二次死日之弥，导致了一个十分相当严重的后果。他实在是，罪孽深重的。
　　气氛陷入严凝……
　　相比龙行衍，一直对上辈子只是旁听旁观的白凛，此时此刻的心情要更，复杂的多。而且之前都是围绕着龙行衍，现在，突然知道了，大局的走向……
　　白凛很难说清是震惊于那样的结局多一些，还是，心疼自家傻徒弟更多一些。
　　向龙行衍看着，白凛又想，果然还是后者吧。毕竟他只是旁听旁观，龙行衍却就在身边。而且，他们还已经走到了一起，珍重的，要一起去走接下来漫长的路。
　　白凛忽地有些懊恼、有些愧疚，倘若，倘若在那上辈子里，他能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虽然，龙行衍说过，曾经他是真的太恨了。那个时候他满心满眼只剩下仇恨，无论是谁，即便是白凛，无论说什么，做再多，怕是，都救不了他。

　　“无论后面发生了什么。”龙行衍忽地道，坦坦荡荡的：“我做了，我担的起。我现在唯一觉得对不起的。”话锋一转，龙行衍看向了身旁的白凛。深海蓝色的瞳中，满是盛不下的，同样的懊恼和愧疚：“师尊。”
　　白凛摇头，向龙行衍露出一抹温柔浅显的笑：“往后，我们之间，都再也不需要对不起。”
　　“嗯。”龙行衍回以微笑，并郑重点头。
　　看着他们，太叔晴单手撑起下巴，亦是带笑的脸上大方的写着羡慕：“所以天道，才选择了你，选择了你们吧。”
　　这样说，龙行衍收回看着白凛的目光，再次看向太叔晴：“那你呢，你的目的……”龙行衍突然看了一眼寒山樱：“又是什么？”
　　“你好像已经猜到了。对，我要修补海纳百川镜。”
　　“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太叔晴漫不经心般的：“毕竟海纳百川镜是神器，且本身已经破损。”太叔晴笑了声，愉悦的：“那这个世界，还是灰飞烟灭了的干净。”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而且，太叔晴也绝对，是做的出来的……

　　龙行衍看着他，只默然的看着。
　　白凛也是。
　　太叔晴似是又回忆起了什么，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良久：“上辈子啊，上辈子，在太叔家族被灭族，啊，我还没有讲，太叔家族为什么会被灭族。”太叔晴好像在想到什么说什么似的：“是因为太叔扬舲的陨落。他就是当时的那个命定之人，也是他，炼制了海纳百川镜。”太叔晴看向寒山樱，目光柔和：“虽然并不能说清他陨落的原因，但是总之，他没能成功飞升，最终在死劫下魂飞魄散是事实。就是在那场浩大的雷劫中，海纳百川镜被毁，是在这辈子里，我‘看’完了亘古大陆修仙界的缘起缘灭。然后，我用海纳百川镜最后的能力，复制了我现在的这具真身。”
　　龙行衍和白凛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太叔扬舲的陨落对家族打击太大，何其之大。便就钻了这个空子，一伙联合起来的修士趁虚而入。我追查过，是家族内部的矛盾。一个很小的矛盾，却导致太叔家族在那一夜，上下一百多口人，除了我，无一生还。”太叔晴长叹了口气：“救了我的，就是我的师尊。对，也就是让你们恨之入骨，让亘古大陆上人人都恨不能得而诛之，杀之后快的，主导死日之弥的那个疯子。烛明真人，齐钟英。”太叔晴又笑了声，嘲讽的……悲伤的：“可是啊，在太叔家族被灭族，在我跟着师尊，到了天市宗，我真的，真的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话音落下的很轻，太叔晴说完，便又一次的陷入了沉默。
　　向他直视，龙行衍能看的出，他最后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实实在在，真心诚意的。龙行衍倒也，能理解，可以理解。
　　更久之后，太叔晴再次的叹了口气：“师尊也曾为百世一人，倍受瞩目、望其项背。然，可能也正因为这样，当师尊渡进大乘期，聆听到天意……”
　　话没了下文，不过，也挺显而易见的。
　　太叔晴顿了顿，接着：“师尊决意打破无间秘境壁垒时，我试着阻止过。无间秘境壁垒被破，师尊天罚加身时，我亦是自愿，为师尊献舍。”
　　说到这里，就先得说说龙行衍和白凛，都看了眼寒山樱的。在镜花水月秘境的时候……
　　“两辈子加起来都是。所以，师恩，我还完了。眼下，我也没有其它任何心愿了。”太叔晴再次看向寒山樱，目光更加柔和：“虽然这具真身是依存海纳百川镜的灵力，但，神器总是神器。无间秘境的屏障壁垒，也早就有了那道裂隙。”
　　言外之意……
　　龙行衍也叹气，十分无可奈何的：“要是不能修复海纳百川镜，你就准备拿它，在那道裂隙上来一下子吗！你怎么那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