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蛋开始》三月的蚕豆花

29、二十九

　　整个垂夜坊，包括入夜街和夜邀阁，都笼罩在了一片灰色，灰到极致已成黑色的雾气之中。龙行衍跟着白凛他们赶到外围的时候，看到的，先是入夜街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修士。

　　“呀！”白尾尾惊呼：“这是都……！”
　　“应该还没有。”龙燚看了一眼后，看向埋在黑雾中心的夜邀阁：“但是不想办法的话也快了。”
　　这是实话。
　　龙行衍同样看向夜邀阁，眯了眯眼睛：有妖兽的气息？

　　“龙宗主，玄宗主。”
　　雷动同样惊动了瑶瑛城的城主。不仅他，跟在他后面，还有其他躲过眼下这一劫的不少修仙者。
　　妖宗和魔宗听从宗主安排，有部分已经返回。也有着实好奇的，这会也来了。
　　“这是，究竟发生了何事？”城主是个凝神期的修士，且擅于炼器。因此驻足后看清垂夜坊的现状，他马上察觉到了什么：“是阵法……难道？！”城主看向玄止战。
　　玄止战冷着神色，默默点头。
　　“嘶！”有同样擅于炼制法阵的修士这时抽一口冷气：“这阵法少说有八级！”
　　“它在吸集死灵！”
　　“不妙啊！里面的道友说不定还能抵抗一阵，可若是生气消耗太过，势必会波及城中凡人，引发死灵暴动！”
　　“快，快找阵眼！”
　　修士们自发行动起来。
　　城主则重新向玄止战：“玄宗主你看这……”
　　话里话外，也许没旁的意思，也许有。终究，祸事的源头源于魔宗，要是能早些发觉并制止，说不定……
　　玄止战神色更不好看。他也知道，等这场变乱过去，真相大白，大概全修仙界都会认为，是他管教不严。

　　目睹下来的龙行衍在一旁暗暗摇头。这都大难当前了。“师尊。”龙行衍靠近白凛，小小声唤。
　　白凛转头向他，亦小小声应：“嗯。”
　　“我要进去。”龙行衍抬头看着白凛，认真的。
　　同样看着他，白凛看了片刻：“为师和你一起。”
　　亦是同样的认真，龙行衍张了张口想拒绝，但是……“好。”龙行衍点头，拉住白凛的衣袖：“我会保护师尊的。”
　　白凛微微弯唇，点头：“嗯。”
　　“走吧。”

　　师徒二人的动作之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看着龙行衍在先，白凛在后的迈进入夜街，直向夜邀阁，现场一瞬静了一静。然后……
　　“这……”
　　“危险啊。”
　　喊着危险，却没人制止。
　　龙燚向龙行衍的背影注视，少时，他向妖宗的几人交代，让他们看护好白尾尾。
　　“啊？”白尾尾眨眨眼，看着龙燚已经向龙行衍和白凛跟去：“宗主师兄……”
　　接着动身的是朱焰，还有同样向魔宗的几人也交代了几句的玄止战。花斓摸摸下巴，亦前后脚的。
　　白尾尾着急，可以她的修为，万一拖后腿：“宗主师兄你们小心啊！”

　　身后白尾尾的声音似是已在另一个空间，因为一踏进入夜街，就立刻被那笼罩的黑雾包围。而黑雾的范围内，就是正在启动的，死气阵。
　　龙行衍边走边环顾了一下。说是黑雾，设身处地的看，其实是飘浮的、细小的、是原本或深或浅灰色的，似尘埃似沙粒。龙行衍伸手挥动。而且看的见，摸不着。
　　将手放下，龙行衍去看向白凛，看着他也在环视。接着龙行衍又回了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龙燚和朱焰，以及玄止战，以及花斓。

　　是需同舟共济的。
　　龙行衍想。因此他并未阻止，而且反正，他也能护得住他们。

　　想罢，龙行衍收起思绪。然后视线的余光，他发现，有死灵，开始接连显现。并一样的，向着夜邀阁。在阵法中，它们的模样好像也更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实体，没有具体形状的。
　　玄止战这时出声：“梅城王并未来得及解释死气阵的原理，只说，以生集死。”
　　这话……花斓琢磨了下：“那这阵法，岂不是还有些用处……哎！？”花斓一顿，一惊。
　　还有紧接反应过来的其他所有人……
　　“的确……”龙行衍首先回神。不过沉吟之后他又冷静开口：“可是，是等价交换。”
　　被提醒的龙燚皱了皱眉：“果然，以生换生，吗……确也不错，死灵寻逐生气，有更加强盛的存在，自是舍末逐本。”
　　“所以，死气缠身其实有解。”龙行衍更冷静的：“已知死灵可以消灭，那么只要用更强大的生气引出死灵，击杀，死气缠身便可迎刃而解。”
　　“然而。”龙燚看向龙行衍：“正如生气是把双刃剑，等价交换的过程风险更高更没有保障。若是不能将死灵一击必杀呢？谁愿意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最后反而会被反咬一口的。”
　　“呵！”龙行衍蓦地讽刺的笑出声：“是啊，人心都不齐。这样的修仙界，救了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白凛抬手抚上龙行衍的头顶，顺了顺毛。
　　看着龙行衍得到安抚不再说话，龙燚皱着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你果然有那个心思。”
　　“什么，复仇吗？”龙行衍直白的问出来。
　　然后不仅龙燚，朱焰还有玄止战都沉下了脸。
　　白凛却心疼的，再次抚了抚龙行衍的头顶。
　　“放心好了。”龙行衍好像并没发觉其他人的严肃，只拿下师尊的手，反向安抚的捏了捏师尊的手指，让他不要担心：“这辈子，我早就没有那样的想法了。”
　　话里有话，只是夜邀阁的入口已在眼前，追问的来不及问，要解释的，反正等会应该，也就不需要解释了。

　　龙行衍抬手推开夜邀阁厚重的大门，一刹，阴冷扑面。稀薄的空气流动中，龙行衍正好听到了死灵无声的哀鸣，王兽尖厉的怪叫，还有那句：
　　“这，便是大道。”
　　“嗤！”

　　夜邀阁中央的高台上，常浪放下手臂，看着正对面隔断大门高大的雕花屏风后，走来一个身着黑衣，白齿青眉的黄骢少年。
　　“赤灵兽？”
　　龙行衍驻足，身后紧接停下白凛、龙燚和朱焰、还有玄止战以及花斓。而后，龙行衍扫视了下当下内部的大致情况，随即抬头，正视向上面风烛残年的：
　　“高卓道君，常浪？”
　　常浪眯起眼睛：“小友认得本君？”
　　“不认得。”龙行衍漠然：“倒听说过。毕竟你炼制的万物归一阵，可是现在各宗、各门各派，护山大阵的基础。”
　　“呵。”常浪似很是满意。
　　“可惜了。”龙行衍摇头：“你终究要在今天成为过去，你追求的大道，也注定不能让你成仙得道。”
　　“可笑！”常浪顿时变了脸：“黄口小儿，以为自己是赤灵一脉便能胡言乱语吗！”
　　“可笑的是你。”龙行衍冷眼看着常浪：“是什么给你造成的错觉？现在这些看着安分的死灵？”龙行衍瞥了一眼周遭，仍然只是在原地涌动的死灵：“死日之弥的时候，你没有在现场吧。你可以问问就在这里，当时在现场过的，之后发生了什么。”
　　“更是可笑，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啧，你是觉着你已经能比得过当时的各位先贤？”龙行衍嘲讽的：“自不量力。”
　　“狂妄！”常浪猛然挥掌，掌风带着渡劫期强悍的神魂威势呼啸着压向龙行衍。
　　拦住想都没想就要替自己抵挡的白凛，龙行衍眨眼间竖瞳显现。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云照天光呈一条体长五尺有余的银龙，盘旋着龙行衍昂首立起。
　　刹那时，除了龙行衍有意维护的白凛与龙燚等人，夜邀阁的其他所有人，全都白了脸色……
　　赤灵一脉的神魂威势，外加……这是什么修为境界了！？

　　首当其冲受到致命压迫的就是死灵。在云照天光呈显并轻而易举化解常浪一击的同时，它们终于不再沉寂，而是很是激烈的翻涌起来。并仓皇的、惊恐的，四处乱窜的想要躲避着什么。
　　常浪的脸色更是比苍白更苍白。他是主使，自是能更清晰的感到，前一刻还受他控制的死气，这一刻，不但在脱离他的掌控，甚至，有向他攻击的迹象！
　　怎么回事？！
　　常浪惊疑不定的看着龙行衍，细细打量。可是明明一开始，他还能看透龙行衍的修为，不过是个连筑基都没有的稚儿，此时此刻却……！
　　“你……！”常浪刚一开口，一口鲜血就蓦地喷了出来。紧接常浪的脸上渐渐爬上骇色，眼睛也逐渐瞪大，瞪的眼球突出其相可怖的。
　　看着，龙行衍竖瞳中划过一丝怜悯。
　　白凛低声：“他，怎么了？”
　　龙行衍亦是低声：“时间到了。”
　　“时间？”
　　“倘若他没有花大气力炼制这死气阵，以他的修为，的确可以再控制死灵一段不短的时间。”
　　白凛懂了。
　　龙燚他们也是。
　　这便该是贪心不足了。
　　龙行衍收回看着似乎愈发痛苦，并急剧明显更加衰老下去的常浪的目光，看向以天市宗、紫微宗、太微宗三宗宗主，周、何、赵三人为首的有些个修士，对常浪突然的变故，同样不意外的。

　　发现龙行衍的动作，周致道也转头向他。局面已不那么危急，周致道仔细审视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少年，眯了眯眼睛。
　　“这位小友，不简单呢。”
　　“呵。”龙行衍冷笑出声：“有空关心本，我，不如关心关心现下。以为我会帮你们收拾烂摊子？我可没那么好心。”
　　一句话让周致道哑然，接着他冷脸。
　　“觉着我说话不客气？”龙行衍却像知道周致道在想什么的：“才只是说话不客气而已，我没有找你们麻烦，就证明我现在脾气已经很好了。”
　　话落不仅周致道，其他龙行衍对立面上的所有人，也都觉得龙行衍的态度着实有些莫名和张狂。
　　但，不得不说龙行衍有这个资本。就连渡劫期的修士，可是都看不出他这个时候的修为的……
　　“刚才我说过。”龙行衍无视周围投来的，谨慎的探究的视线：“死日之弥的时候，你们中定有在场过的。不过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些久，所以，就让眼下的情形再帮你们好好回忆回忆好了。别再做白日梦了，无间秘境，死灵，不是你们想贪图，就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