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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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风猎猎，灰白的天幕与荒芜的大地间一片萧瑟。这里原本许是有高山、有流水、有树木葱翠生灵万物，但眼下，只有狼藉，望不到尽头的狼藉。以及压抑稀薄的空气，还有，看不见的死灵哀鸣。
“师尊……”
一个身着玄色法衣，形容高大英气逼人的男人，就这么颓废失神的跪坐在四野萧萧中。怀里，抱着另一个一身雪色法衣的男人。这人的形容清俊，模样是极为好看的，多一分过刚，少一分过柔。所以即使此时此刻，他的面上已是毫无血色，生命垂危，也依然是惊为天人。好似，那真的要登云而去的仙人一般。
艰难的喘口气，白凛抬眼望向他们的上方。辽阔的苍穹上，深沉的云涌正不断翻滚，慢慢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对他们的云眼，好像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有电光闪烁，有雷声隆隆作响。
这次，天道，是彻底震怒了。
白凛合上眼，紧皱着眉将自己的神魂从识海中抽出。察觉的到，龙行洐大骇：“师尊！你！”
“行洐。”白凛又喘了口气，重新向龙行衍看去。清冷的眸中还有面上，满是叹息：“是为师，没有好好教导你，才让你最终，铸成今日大错。既然，天道要罚，为师便与你一起受过。虽然，为师这一身修为，于修补两界裂隙，不过杯水车薪。然为师也只希望，天道，能对你，从轻发落。”
一席话，白凛气息不稳说的艰难，龙行衍听的更是睚眦俱裂：“天道要罚便罚，我不悔！何况这本就是他们咎由自取，自取灭亡！”
字字咬牙切齿，也字字诛心。白凛早该想到过的，可是……可是现在，什么都太迟了。“行衍，为师不能，也没有资格，去责怪你。只是，如今我等一脉，灭族之仇得报，你，睁开眼看看，你还，剩下什么呢？”
一句平心静气的反问，却让龙行衍真的，真的无话可说。是啊，他倒是早就想到过的。然而他本来，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
不……龙行衍愣怔的，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白凛。他，明明还有师尊，还有，还有宗门的。明明他们，都和他一样的……
……
白凛再次看向龙行衍，满满都是无可奈何的看着：“是为师的错。既，收你入门下，却从来，都没有认真的去在意，去关心，照顾……”
“不，没有！”龙行衍马上反驳，却太过无力。因为他也知道，师尊说的，其实并没有错。
由心而叹，白凛随之弯唇，勾勒出一抹意味复杂，美好到苦涩的笑意。
看的龙行衍不由更加怔住。他从来，没见过，也不记得师尊笑过，笑过的样子。印象里的师尊，无论何时何种境地，总是一身出尘，清清冷冷。就像之前，哪怕是现在。
师尊，笑起来真好看……
白凛的神魂已经完全剥离，识海覆灭，丹田中元婴尽碎。真身开始透明，化作光。同时，苍穹上，雷鸣震天。
“师尊！”龙行衍这一刻突然慌了。不是因为严厉的天罚，而是又要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又要一个人，孤单单的熬着成百上千年漫长的岁月。突然间他发现，他其实不过，只不过真的太寂寞了……！大梦初醒，龙行衍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永远阖上眼睛的白凛越来越透明。“不要，师尊，不！不！！！——”
铿锵一声巨响，一道足有一人合抱粗的，耀眼的雷光从云眼倏然落下！光芒大作，刺目的光亮中一声高亢悲恸的龙吟响彻天地！在四方荒野里，久久不散……
……
亘古大陆。
时人崇仙，被无垠海呈人字形分割开来的亘古大陆上，大到一方霸主，小到一寸弹丸，只要有灵气的地方，就不能阻止无论是人，抑或是其它有智慧的生灵修仙的脚步。经年累月，势力的划分逐渐明确。形成了五宗、七门、十一派、以及无数的大小家族。
此中五宗为首，资源最为丰富，各个领域的人才更是济济一堂。一分为三的亘古大陆，西大陆幅员最广，南大陆幅员最末，东大陆则幅员居中。是以，天市宗、紫微宗、太微宗共同位于以西，魔宗位于以南，妖宗位于以东。
如字面上的，人族、魔族、妖族也由此各据一方。
当然并不是绝对。且不说人族的足迹遍布整个亘古大陆，单说妖宗，妖宗供奉的祖师爷，拾捡仙人，其实本是人族。他在修炼之余，外出游历的时候，经常是能出手时就出手，救死扶伤无数。一次偶然，他救了一只大妖，一只青翅金雕。两人也在后来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拾捡仙人登仙去后，因他美名在外，还是不断会有人前来寻求庇护。于是那只金雕便和拾捡仙人帮助过、救助过的那些各族一起，开山立派，最后成为了妖宗。
同时请来许多大妖坐镇，还有据说是有着仙兽血统的赤灵一脉。虽到了如今，赤灵兽中除了登仙去的，剩下的已是不足一手之数，可是慕名他们，慕名拾捡仙人而来妖宗拜师学艺的，仍是络绎不绝。
眼下，又到了五宗十年一度招生的日子。凡人间热热闹闹过了年，修仙的好苗子们便开始启程，和各门、派、大小家族，以及散修的同修们一起，去往心仪的宗中参加考试选拔。
妖宗主峰卧云峰峰顶，启明殿内，正在打坐的宗主龙燚，忽然睁开一双红如烈火的竖瞳。转瞬，又恢复成了漆如墨夜的正常瞳孔。之后摸摸下巴，龙燚面露狐疑。
刚刚，他好像的确感受到了一丝，和他一样的神魂脉动。
没可能啊。不仅师尊说过，他也活了上百年了，所以他确实，该是亘古大陆上的最后一条龙了。
“师尊。”
卧云峰首徒，龙燚的大徒弟山角，在这时传音过来。龙燚收起心绪，询问：“何事？”
“水行仙秘境开启了。”
龙燚倏得眯起眼睛：这个时候？那刚刚……“去请你二师叔和三师叔来。”
“是。”
与此同时，泽国最东北端，曾经的龙族故里水行山。春雷化雨，惊醒了方圆蛰伏的无数生灵。百年前的大浩劫后，水行山自成一方秘境，一般是在一年的三月开启。有心的人，其实会发现水行山秘境开启的间隔在越来越短。之前都是几十年，到了现在，只有短短的几年。
不过，即使发现了也大多不会在意。毕竟这里是龙族遗址，天宝地材多的不必说。而且此地灵气充裕，主要没有境界的限制。所以就算寻不到机遇，在此修炼一番也是事半功倍的事情。
遂秘境一开，各地的修士就闻讯不断的蜂拥而来。其中甚至还有化神期的老怪。
在亘古大陆，修仙的大境界分为开化、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凝神、化神、渡劫、大乘九层。九层大境界中有九层小境界，小境界九层又有九层巅峰和九层大圆满。
没错，修仙一途就是如此艰难。毕竟是夺天地之造化，逆天改命。而且经过百年前的那场大浩劫，现在的亘古大陆上已经没有大乘期的修士了。就是渡劫期的寥寥几人，也是后面新突破上来的。
因着金丹期是一个分水领，前期修为提升的最快，后期逐次减慢。再到化神以后，每跨越一层小境界都犹如登天。
因此上。
而除了就是奔着来修炼的老的，自然还有小的，且是占大多数的。他们更多则是为了寻宝。三五成群，同道得益。瞬息间，沉寂了多年的水行山就已是热闹非凡。
龙行衍便就是在这样的热闹中醒来的。神识清明的一瞬，他还有些怔怔……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已经在天罚下灰飞烟灭了吗。
还有师尊……
想到师尊，龙行衍心中立时一阵剧痛。他和师尊的师徒情分，其实真的是情比纸薄。为了复仇，他疯了一样没日没夜的修炼。借助血脉，一路高歌。最后成为修仙界第一人，用了最短的，最极限的时间便登仙而去。
太过逆天的速度，本就已经引起天道忌惮。所以从仙界擅自返回，更是撕破与下界的屏障后，天道便是无论如何都容不得他了。
即使，他是赤灵一脉，有着龙族的血统。
不过本来，他也没打算善终。
可是，师尊！……
龙行衍心痛难当，恨不能放声大哭一场。然……嗷？龙行衍蓦然从悲痛中醒来，终于有心思，去注意他此时此刻的处境。而此时此刻，他正被包裹一片温暖的朦胧中。浓郁的灵气，甚至已经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半实体。
最主要的是这气息，这熟悉的、温柔的、久违了太久太久的气息……这是父亲他们的！
被震惊到的龙行衍愣了好半晌，接着忙不迭的，将神识外放到灵气之外。接着，龙行衍是彻底被惊住了。如遭雷击的！因为……他竟然变成了一颗蛋！
什么情况？！
凌乱的龙行衍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看”着那颗白色的，流动着若隐若现蓝色水波的蛋跟着左右晃了晃。整个人，整条龙都不好了！
……
不过，这倒是，倒是和他当初刚刚恢复神智的时候，很像……
……
简直一模一样！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龙行衍立即缓过神来。四下“看”去，这是个长满灵石晶莹剔透的山洞。他的蛋……阿，他的龙蛋，正静静的呆在一个角落。而山洞的洞口，有禁制，龙族的禁制。
一时间龙行衍心如擂鼓。为了更加确认，他马上又将神识继续外放，一次性的外放到最大。果真的，他“看”到了水行山，“看”到了正向这里奔来的众多修士。
是的，因为水行山秘境正在开启，正在这时！
所以……
所以龙行衍他是真的，真的重生了！
……
龙行衍一时心情五味杂陈……这样他便是多活了一辈子。且若是一定要说道说道，还真能讲得清原因的。
主要便该是因为赤灵一脉。
在亘古大陆，妖族按资质分为了玄精、赤精、玄灵、赤灵四种。玄精和赤精最为普通常见，赤精的资质又比玄精略高一筹。而资质为玄灵的，都是有着上古大妖的血脉。
至于赤灵，前面讲到过，赤灵兽都有着仙兽的血统，不是据说。
因此，这，才是天道真正的惩罚吧。再加上上辈子哪怕龙行衍曾因一心修炼而鲜少过问世事，可是有些事，或多或少。
呵！
不过，龙行衍忽地一转念。这样以来，不就意味着他都可以，重新见到师尊了！？……龙行衍蓦地回神，惊喜交加。
再次想到师尊，他最后说的一字一句现在仍都言犹在耳。再细细回想一遍师尊的每一个表情传达的每一丝心情，龙行衍忽然恍然。
他的师尊，其实，是和他一样的吧。
他的仇恨，其实是整个赤灵一脉的仇恨。他一个人孤单单的熬着成千上百年漫长的岁月，同样是赤灵一脉的师尊，又何尝不是呢。当初，当初他拜入师尊门下的时候，师尊心里肯定是高兴的吧。虽非同类，可是师尊，也真的很想，能让他一直陪伴左右吧。
最后师尊说是他的错，可是龙行衍，才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的那一个啊！
……
不迟！好在现在还不迟。龙行衍深深悔恨后又是激动的无以复加。因为他回来了，他现在回来了！还能从头，不，从蛋开始。这辈子，他发誓要好好陪在师尊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