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传说之血瞳》魑魅绛夜

57、第五十七章

　　小樱儿和阿不小心翼翼的捧着无欢草回到山洞时，两个人犹如从泥地中钻出一般，尤其是小樱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阿不像个英雄般接受到族人们崇拜的目光，绘声绘色的讲起了自己的历险，惹来大家的连连惊叹。

　　祖奶奶看着小樱儿伤痕累累的样子十分心疼，偷偷的在一旁抹眼泪，她想起了十几年前，也有这么一个少女，也像她一般不顾自身安危，冒死摘得无欢草。

　　“小樱儿，你的娘亲…”祖奶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小女的娘亲在我刚出生不久就已去世，祖奶奶为何突然问起娘亲的事，祖奶奶认识娘亲？”小樱儿不明白为何祖奶奶突然问起自己的娘亲，她好奇的看着老人家。

　　“老身活得越久就越糊涂了，脑子越发不好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祖奶奶赶紧转移了话题，没想到那个小丫头竟已不在人世了，小樱儿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是鬼族的事，否则以鬼族的功力不可能弄得如此狼狈，当年的小丫头可是凭着一副好身手从孰湖那儿智取无欢草的。还是不要提起以前的事吧，祖奶奶心里想着，人间种种一切自有命数，漫漫人生要靠自己的力量方能闯出一片天地，哪怕前路布满荆棘，跌跌撞撞。

　　“祖奶奶，我必须立刻启程，师父中毒已深，不能再耽搁。”小樱儿的心此刻已经飞到千里之外的琅坤阁了。

　　阿不一听说小樱儿要走，万分不舍，小樱儿笑着安慰他，以后还会再来看望他们，给他带糖包子，糖葫芦，葱油饼。

　　阿不一听到这些东西，眼睛直放光，口水滴答直流，忽然，他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祖奶奶，我也要跟小樱儿同去，我要去看看这大千世界，体验百味人生，不对，猴生！”

　　祖奶奶听到他的话真是又气又好笑，连连摇头叹气，其他的族人更是纷纷反对，那人类世界复杂险恶，岂是它这小猴子能瞎闯的地方。

　　阿不缠着祖奶奶，又是作揖又是谄媚，祖奶奶实在拿他没办法，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小樱儿：“你这猢狲，既然这么想去，也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带你！”说完，眼神看向了小樱儿。

　　小樱儿知道祖奶奶要把这个麻烦交给她来解决了，她当然乐意带上阿不，她与阿不相处时间虽短，阿不除了最大的缺点是个吃货，其实是个善良仁义的好孩子，小樱儿也没有太多的朋友，能够多一个知心朋友她当然非常高兴，于是她连连点头应允。

　　阿不开心得一蹦三尺高，跳到小樱儿的肩头，朝其他投以羡慕眼神的小伙伴做鬼脸炫耀，心里不住默念：葱油饼、糖葫芦，我阿不来了！

　　祖奶奶看着阿不得意忘形的样子，举起拐杖在他头上狠狠的敲了一个爆栗，“阿不，到了那边一切都要听小樱儿的，不准淘气！”

　　“知道了，祖奶奶！”阿不摸着自己被敲疼的地方，委屈巴巴的。

　　“还有不准贪嘴！”祖奶奶又补充了一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才不贪嘴呢，那叫品赏美食！”阿不对于吃这件事，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快跟小樱儿走吧！”祖奶奶提醒了小樱儿时间不早了，路途遥远，每耽搁一刻钟，她的师父就多一分危险。

　　小樱儿赶紧从怀中掏出飞羽出，按照锦艺交给她的口诀，飞羽又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船，大家对这神奇的幻术啧啧称奇，有几个胆大的小猴还跳上去坐了坐。

　　小樱儿上了飞羽，发现原本在肩头的阿不却不见了踪影，这家伙关键时刻不知道溜到哪去了！
　　“阿不！”大家纷纷焦急地大声呼唤，把山洞里都快震塌了。

　　“来了，来了！”阿不从猴群里钻出来了，手里还吃力的抱着小樱儿给他摘得果子，小樱儿看到他这副样子简直哭笑不得，真是时时忘不了吃啊。

　　飞羽无法承载太多的重量，小樱儿好说歹说才让阿不放弃了带着果子一同去的念头，并且承诺一回去就给他买糖葫芦，葱油饼，阿不万分不舍的放下了果子，并且难得大方一回将果子分给小伙伴们了。

　　同祖奶奶和族人郑重告别后，飞羽化作一道白色的光，快速朝洞外驶去，阿不被这新鲜感吸引住，看到什么都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小樱儿的将无欢草捧在怀中，一路上不敢乱动，生怕伤了它。

　　得到无欢草本应是高兴的事，可小樱儿心情却开始变得复杂，不知道师父的情况怎么样了，她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回去时若是碰到复容枫又该怎么办呢？兴奋和紧张交织的情绪在冲撞着她的大脑和身体，此时小樱儿才真切感到身心俱疲。

　　阿不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后趴在小樱儿的膝头沉沉睡去，小樱儿遥望着空中孤独而又明亮的上弦月，今夜与她来的那晚一样晴朗，孰湖最后一问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想着想着，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慢慢的合上了。

　　锦艺站在琅坤阁的窗前，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划过天空，他立刻打开房门，飞羽轻轻降落在地面，恢复原状。此时已近寅末，早起的人已经开始洗漱了，锦艺迅速将飞羽收好，轻摇小樱儿，压低声音唤醒她，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小樱儿衣服上血迹斑斑，手上身上到处伤痕累累，锦艺是又急又心疼。

　　“锦哥哥，这是哪？”小樱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灰眸，她提着的心一下就放松下来，冲着锦艺咧嘴一笑。

　　“小笨蛋，这里是琅坤阁！”锦艺看着她的笑容，一阵心酸涌上鼻头。

　　“师父他…”听到锦艺的回答，小樱儿彻底清醒过来，立马焦急的追问自己最关心的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屋。”锦艺伸出食指放在小樱儿的唇上，制止了她继续说话，虽说没人会来，但也怕隔墙有耳。

　　锦艺将小樱儿扶起，阿不一下子从小樱儿身上掉在地上，把他摔得龇牙咧嘴，他正梦见自己张嘴咬向一个满手流油的葱油饼，面前还有堆成山一样的糖包子。阿不想破口大骂，但是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吱吱的声音，锦艺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它的嘴，以免引起巡夜人的注意。

　　阿不的嘴虽然被捂住了，但是手脚还很灵活，不忘对锦艺进行攻击，又踢又拽，好不容易把它弄进门，锦艺总算看清了手上是一个小猴子，随手找了个破布塞住他的嘴，然后又把他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进门，小樱儿直接向北齐霄奔去，虽然有锦艺的丹药，但是噬魂散的毒已经深入骨髓，现在的他双目深陷，宛如两个黑洞在脸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层脆如薄纸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那个器宇轩昂、意气风发、名震天下的北齐公子跟这病榻上的人判若两人。

　　小樱儿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哽咽着说道：“师父，你再坚持一下，小樱儿把无欢草给你带回来了，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有救的。”她连忙将怀中的无欢草交给锦艺。

　　锦艺接过后，将无欢草的叶尖部分摘下，用药杵捣烂，再将草汁灌进北齐霄的嘴里，用水冲下，剩下的事就听天由命了，两人静静的在一旁等待，心照不宣地祈祷着奇迹能够出现。

　　慢慢的，北齐霄的胸膛有了起伏，呼吸逐渐平稳有力，没过多久，红润的血色又出现在他的脸上，嘴唇也不再发紫，小樱儿高兴的跳了起来，抱着锦艺轻呼：“锦哥哥，师父得救了！”锦艺强压下内心不亚于小樱儿的激动，轻拍她的头，示意她保持安静。

　　锦艺走上前查看，北齐霄心脏上方的红线消失了，噬魂散的毒被无欢草化解殆尽，接下来只需要悉心调养就能恢复如常，他的任务完成了。不过锦艺的心却犹如掉入冰窟一般，因为这意味着他将不能再像这般留在北齐霄的身旁，哪怕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真是可悲啊，锦艺在心里痛苦的自嘲。

　　窗外的天翻出了鱼肚白，他们必须赶紧离开，锦艺催促着小樱儿跟自己走，但是小樱儿还是对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放心不下，她不想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她想看着他醒来，亲口告诉自己他已经没事了。

　　“小豆子，我们必须要走了，否则会被北齐武发现！”锦艺语带怒意，灰眸失去了温柔。

　　“师叔？为什么他会知道？”小樱儿疑惑的看着锦艺，锦艺用下巴示意她看向北齐霄的床尾，真有个人躺在那儿，小樱儿吓了一跳，刚刚只顾着救北齐霄的，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在房内。

　　北齐武此时正在床尾酣睡，他被锦艺用蒙汗药迷晕了过去，这几天一直是由他来照看北齐霄的，人也变得憔悴了不少。

　　“小豆子，快走吧，我保证你师父真的没事了。”锦艺再次催促小樱儿，小樱儿看了看北齐霄，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好了，她犹豫了一下，用自己满是伤痕的小手轻轻触碰了北齐霄的大手一下，不忘将椅子上绑着的阿不带上，跟着锦艺悄悄的溜出朗坤阁，从后山离去。

　　他们到达锦艺的私宅时，太阳正冉冉升起，朝霞染红了天空，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小樱儿不忘对阿不的承诺，拜托锦艺给他买回各式早点，包子油条葱油饼…都是阿不一路上念念不忘的东西。可是阿不对锦艺把自己绑起来的事怀恨在心，看着这么多好吃的也不为所动，独自在一旁生闷气。

　　“阿不，别生气了，当时是一时情急，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了！”小樱儿赔笑着给阿不道歉，阿不把脸扭过去，连她都不理睬了。

　　锦艺看着这个闹别扭小猴子，没想到它人小鬼大，还真的恼怒起来，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哎呀，这么多油饼油条的，实在吃不完，不如送给王伯吧，他还没吃早饭呢！”锦艺故意高声说。

　　阿不一听要将这么多好吃的送人，简直是百爪挠心，开始坐立不安，他还没吃过呢，怎么能送人！阿不偷偷的扭过头观察着锦艺的一举一动。

　　锦艺见它上钩了，随手抄起一个油饼大口吃起来，边吃边说：“真好吃，真香！”阿不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了，它忘了生气，整个身子不知不觉中已经转了过来，圆乎乎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锦艺，双眼冒着饥饿的绿光，伴随着锦艺的每一口咀嚼，阿不也不断的吞着口水，小樱儿看着阿不这副馋相，在一旁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哎呀，香喷喷的油饼，我这就趁热送给王伯吧！”锦艺吃完后，擦擦手，作势端起早点就要起身。

　　阿不如闪电般嗖的一下窜到了桌上，冲着锦艺龇牙咧嘴，吱吱大叫，赶紧伸手抢下一个油饼就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瞬间塞得鼓鼓的。这边手上的还没吃完，阿不的眼睛就已经盯着盘子里其他的早点不放了，同时还要警惕的防备着锦艺，怕他趁自己不留神将盘子偷偷端走。

　　锦艺和小樱儿被它这副贪吃的好玩模样逗得捧腹大笑。美食当前，阿不才顾不上理会他们呢，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趴在盘子上，徜徉在美食中。

　　不一会阿不的肚子就像怀胎十月的妇人般鼓了起来，即便打着饱嗝，他还在不停的吃。小樱儿怕它吃坏肚子，连忙安抚到：“阿不，别急，锦哥哥是逗你玩呢，先歇歇，以后还有更多好吃的呢！”

　　“当真，不会骗我？”阿不好不容易将嘴里塞着的油条吞下去，他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当然，我发誓，绝对不骗你！”小樱儿诚恳认真的说。

　　“那也不会绑我？”阿不怀疑的看向锦艺。

　　“如果你乖乖听话，自然不会绑你，刚才那是特殊情况，你就别生气了吧。”轮到锦艺来哄阿不，一张俏脸再加上软绵绵的语调，任谁都生不起气来。

　　阿不圆溜溜的小眼睛在锦艺身上转了几圈，勉为其难的说：“看在你给我买油饼的份上，那就先原谅你这一回吧！”两人被它这番言论又逗笑了。

　　“小豆子，你过来！”锦艺冲着小樱儿招招手，他已经取来药箱，要为小樱儿的手上药，锦艺不提，小樱儿都不知道疼，伤口的血都已经结痂了。锦艺细心的给她清洗伤口、包扎，小樱儿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顽皮摔伤了，爹爹也是这般仔细的给她上药。

　　“锦哥哥，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小樱儿突如其来的说出这么一个问题。

　　这问题犹如晴天霹雳，锦艺惊的一抖，差点将放好药罐打翻，他一脸不安的看向小樱儿，这个小丫头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难道她察觉了自己的感情…

　　“这是孰湖问我的问题，他说几千年来能答出的人寥寥可数，我觉得锦哥哥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答案！”小樱儿一脸崇拜的看着锦艺。

　　锦艺的灰眸闪过一丝哀伤，脸上挤出一丝苦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稍稍一停顿，换了一副严肃的口吻接着说，“小豆子，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爱也是多种多样的，爱是什么，就连我也无法准确的告诉你，它既摸不着，也看不到，但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人一旦失去了爱的东西，就会变得痛苦万分。”是的，没有了爱，剩下的只有痛苦、悲伤、难过…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拥有这样的感情，我会帮助你，得到属于你的幸福，即使这样会让我堕入地狱更深层。

　　锦艺温柔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小樱儿被他的笑容治愈了，但是她心中的疑问还是没有解开，爱到底是什么呢？对了，是爹爹对娘亲的承诺吗？爹爹说过他与娘亲要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永不分离，这也是锦哥哥说的其中一种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