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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蝼蚁 在地下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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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难民街、垃圾堆,或者随你怎么称呼。
在那里,晦暗的萧肃街道两旁堆砌着鳞次栉比的房屋,一概只将斑驳了的砖墙留向外面,有些房屋已经倒坍了,剩了些残垣断壁在房屋之间横亘着,间或有一两户有着些许生气,房屋里的一豆橘黄摇曳在与外隔绝的蒙蒙的窗户上,在暗铅色的街道温暖地亮着。虽然多数的街道像是地处偏僻的废墟,然而也有些地方比较繁闹,比如说吞云吐雾的烟馆,恣情纵欲的妓院,乌烟瘴气的赌场,和酒气熏熏的小酒馆。
菲特将她和他们一概划分为蝼蚁。因为,在地下街,人们就是煎熬的蝼蚁。他们为了能呼吸到未来的某一秒某一分而竭力以赴,哪怕是一位虚弱无助的婴儿。
“那是谁的孩子?”萝斯摘掉了那抿在两瓣如玫瑰花瓣的唇瓣之间的烟,缓缓、缓缓地呼出了那袅袅娜娜的烟,飘渺了她那似醉非醉的勾魂的桃花眼,以一贯佻薄的语气问菲特。身姿婀娜,终日一身醒目的红玫瑰色裙子的查琳漠然地睨了一眼菲特抱着的尚存一丝气息的婴儿,然后劝告菲特:“扔了吧。”
“...”菲特静静地望着被自己抱着的气息微弱的蜷缩着的婴儿,终究是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人们缺乏什么,就向往什么。菲特向往亲情,于是在混世里收留了被遗弃的女婴。她向往阳光,于是给她取名叫做莱特伊丽莎白(Light Elizabeth)。
Light 即光。
菲特(Fate Elizabeth)是一名小有名气的裁缝的女儿,父亲病逝以后,她就靠着继承了她父亲的缝艺在地下街里勉强维持着。菲特也就二十岁,身材有些瘦,骨架小,一张小小的菱形脸,欧式折角眉,眉尾端微挑,眉骨高,欧式眼型,琥珀色瞳孔,直角鼻,上唇略薄些,脸频没有什么凹凸点,有些雀斑,所以衬得气质温婉可爱了些。
因为菲特是裁缝,莱特也因此能认识菲特的顾客和一些顾客的孩子。比如说,利威尔。
利威尔的肌肤白皙细腻得像是嫩弱的花瓣,由于居所缺少日照,以及缺乏营养,他的肤色白得像一张白纸。利威尔的眉几乎像一条直线,而且眉眼距离窄,像是在隐隐地皱着眉。上眼睑的弧度小,也几乎是一条直线,外眼角向外延翘,暗蓝色的瞳孔像是某一晚没有星星的无声的晚空。
莱特和利威尔之间的事情是那么琐碎,琐碎到只被莱特藏到了心底。
莱特和利威尔偶然碰到了一只可爱的三色猫,莱特想要抚摸那只有些瘦弱的小三色猫,然而那只小三色猫转眼间就跑到了利威尔的身旁。小小的猫脑袋蹭了蹭利威尔的腿。
莱特将她的糖果给了利威尔,利威尔也将那漂亮的糖果放入了嘴里,他说,糖果有些腻腻的。
利威尔似乎有些少言寡语,于是莱特就担当起了两份的话语量,她将菲特跟她说的小裁缝的故事再跟利威尔说了一遍。
莱特:“利威尔,你有心愿吗?”
利威尔:“怎么了?”
莱特:“他们说如果对着初雪许愿的话,愿望就能兑现哦。”
利威尔:“地下街没有雪。”
莱特:“如果以后能到地面上呢?”
利威尔:“...”
莱特:“所以你有愿望吗?”
利威尔:“暂时没有想到。”
莱特:“誒~”
之后利威尔再也没有出现了。
冬季的时候,莱特凝望着通风口里已经飘起了的零零碎碎的白雪,缓缓、缓缓地落着,然后,转瞬即逝。
贫民街的街道仍是那么萧瑟晦暗,小巷子里间或有一两位脏兮兮的流浪孤儿,贫苦的人们拖着因为腿疾而有些畸形的腿到街上期冀着通风口里的明亮,有时候有一两名无奈的男子在楼顶那里抽着低廉的烟。她习以为常地路经着在晦暗潮湿的贫民街无奈地等待着终结的人们。习以为常着那悲伤的、涣散的、绝望的、暴戾的表情。习惯着那斑驳的外墙在某一时刻增添的血迹。
在街角,小小的裁缝铺里。一位彬彬有礼、谈吐风趣的顾客在和菲特聊些什么。那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偏高,偏瘦,一顶驼色的爵士帽,一身修身的驼色脚踝外套,眉有些短小,眼周有些皱纹,衬出了他的世故,有些可爱而且滑稽的小八字须,唇几乎是一条直线,没有什么弧度,然而他说话时,嘴角就自然而然地扬起,亲切而和蔼。菲特那干净而温情的琥珀色的眸子,顾盼着他,尽是灼灼的爱慕之意。莱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啤酒,涩涩的酒熨烫着她的五脏六腑,抵掉了萧瑟的冬季。
菲特说,他叫弗斯特阿德勒(Forst Adler),以前是她父亲的顾客,也是一名布商,一直为我们提供货源。
“莱特。”
菲特那张小小的菱形脸在一层薄薄的橘黄色的烛光里比以往要亲切、温婉,一如她的语气,“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