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皇后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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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原本被捆绑着趴伏在地上，此刻也不知是最后的一丝自尊和气节涌起，还是受不得旁人居高临下对自己说话，她努力的一点点抬起了身子，昭祯在一旁扶着她，让她可以坐直一点。
皇后高扬着头，似乎仍是那个睥睨临下的国母，“敦肃侯莫不是痴傻了不成？试问天下间哪个母亲会吐露亲生孩儿的藏身之所，让你们去屠戮？小九早已逃离皇宫，躲去了民间。有本事，你便一家一家搜去！放眼天下国度三十六个郡，敦肃侯手眼通天，可莫要漏掉一个地方！”
有下属叱责道：“放肆！如何敢对大人不敬？若是嘴硬，这鞭子的苦处，便叫你尝尝！”
皇后一声唾弃，“这是个什么东西！蝇营狗苟之徒，也配与本宫讲话！颜靖，你若是想折辱我，尽管来试试，看刀枪刑具，能否让我开口！只是……”她狠狠瞪着颜靖，道：“刑讯皇后，你也不过是个叛主无耻无德的小人！我等着看，你这丧尽天德之辈，又能坐稳几日的龙椅！”
下属闻言大怒，闻言忍不住要上前动手。
颜靖一抬手拦住了，目光沉沉看向皇后，“大洛江山已覆，娘娘不妨睁开眼看看这天下，百姓民心何在？帝王失道，皇权则衰，本是因果循环。娘娘不必过于怨恨臣，还是想想自己究竟做了多少孽，害了多少无辜！”他长叹一口气，道：“大洛已是亡国之势，颜某并非滥杀之人，只是皇室余孽不除，天下便会不断有复辟之军起势，家国便一日不会太平。今日，诸位皇子与曾被临幸过的后妃，皆要于今日伏诛。为了天下人的太平，少不得牺牲一二了。”
他最终一抱拳，“还请娘娘成全。”
皇后桀桀笑道：“成全？断送了我们母子的性命，成全你的江山安稳？”她狠狠咬牙：“颜靖，你做梦！我即便到了地狱，也会日日诅咒你，子嗣断绝，不得好死！”
下属们闻此言再也忍耐不住愤怒，一人上前扬手便要打她耳光！皇后目光闪烁，狠命大声道：“我是大洛皇后，宁死不受贼子羞辱！”
她猛地一扑，正好扑在一侍卫手中的长剑上！锋利的剑刃在脖颈处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渐渐从里面渗出红色，不过一瞬，鲜血迸发而出，喷了那侍卫一头一脸！
昭祯失声呼喊声中，皇后的身子已然缓缓软倒，她渐渐溃散的目光，看向昭祯的方向，嘴里喃喃而动，依稀是“我儿快跑”四个字。随即，眼神中的光彩，便慢慢消去了。
昭祯伸出手，缓缓摸向那还带着体温的身躯，意识到那双手再也不能像往常般轻抚自己头顶时，忽的哀伤不能自已。
颜靖一声长叹，吩咐属下：“继续寻找九皇子。”他看向昭祯，见她仍在不停的将皇后的手抚在自己脸上，想让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渐渐冰凉的身子。颜靖面露不忍之色，“姚卫，送公主去偏殿休息。”
“颜靖！”昭祯忽的出声，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这个，她躲了两辈子、怕了两辈子的男人。问出来一个，前世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有勇气问的事，“我也是大洛余孽，正阳帝嫡亲的公主。你屠尽后宫，为何不杀我？”
颜靖也在回视着昭祯，看着她明亮的瞳孔中，哀伤凄婉，却又如此清透，现下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他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轻轻道，“大洛有罪，公主何辜？”
“我是大洛的权贵，亦是大洛的血脉。”昭祯一字一字道：“朝纲失道，君臣有过，权贵失责！这便是我的过错。王朝覆灭，诛灭阖族，也不该缺了我一人！颜靖，你告诉我，你为何独独却要放了我！”
颜靖一挥手，令下属退却。他看着昭祯，缓缓走近，蹲了下来，目光与她平视。“公主为救朝纲、救百姓，已尽力了。颜靖虽身在商州，对京城之事，也略听说过一二。公主几番为百姓纳谏，力求开国库放舱粮，可惜昏君无道，终究不能成事。但颜靖今日实在无理由诛杀公主。”
“那我要自尽，愿为大洛殉葬，你为何仍要阻拦？”昭祯定定的看着他，上一世，他将自己拘在偏殿之内，不仅派仕女贴身盯着，还将屋内一干尖锐之物尽皆收起，千般防着自己去寻短见。昭祯一开始以为他也是图谋宝藏才留着自己性命，可月余后仍不见任何动静。昭祯每每思之，总不得解。“你可是想要我大洛的宝藏？”
颜靖缓缓摇头，“公主适才在朝奉殿曾言，你并不知晓宝藏下落。我曾言过，信你。”
昭祯不知为何，再次听见他这一句斩钉截铁的“我信你”后，竟有些委屈的想哭。上一世颠沛流离半世，皆是因为，无人肯信那所谓的宝藏只是个谎言。“那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颜靖失语，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昭祯，似是满腔的难言之隐，皆忽然被她一句话堵在肺腑之内。他看着自己面前，皇后的血流淌而下，顺着白玉阶梯已经染红了他的鞋底。他与昭祯，相隔着皇后的尸身，好似是隔着两个朝代，中间横亘着一道名为“国仇家难”的天堑，让他有再多的真心话，也无法倾吐。
昭祯盯着他，从他晦涩难测的眼神中，似乎读懂了一个猜想，一个她从未想到过的答案。昭祯脑中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颜靖却已狼狈的躲闪开眼神，胡乱道：“姚卫，送公主！”
姚卫沉着眼皮上前，扶起昭祯。昭祯死命挣扎着，“不，我不走！我要陪着我母后，陪着我兄弟！”她胡乱抓着姚卫的手，哀哭道：“姚卫，算我求你，不要让我独自活着，我情愿随着大洛一并去了……”
姚卫缓缓抬起眼睛，看向昭祯的目光里，有他说不出的痛，他的声音很近很低，“公主，抱歉，臣不能。”
昭祯眼见他抬起了手，心内慌张的道：“不，姚卫，唯独你，不要对我……这样残忍……”后颈一痛，熟悉的感觉袭来，她缓缓闭上眼睛，一行眼泪在脸上缓缓划过，似乎被一只粗糙的手，温柔的抹去。
随后，她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事。
再睁开眼，又是看到她熟悉的那个偏殿。
昭祯缓缓摸了摸，袖子里的匕首，在朝奉殿被颜靖夺了，头上的金银发钗，也被摘了，只剩几支钝钝的玉簪与琉璃，伤害不得半分。
她一动，身边便有人出声了，“殿下，您醒了。”
是姚卫。
昭祯再次疲惫的闭上眼，扭过身去背对着他。从未想过，姚卫，竟会让自己如此疲惫。
“姚大人公务繁忙，怎的如今总在后宫打转？我一余孽不值当如此费心，我跑不掉。还请便吧……”她不想见姚卫，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有多少气话狠话，对着姚卫，也不忍心说出口。颜靖这厮，这是明知她拿姚卫没办法，才故意让他来守着自己？
姚卫听闻昭祯如此不留情面的驱逐，低头不语。
昭祯刺他一句，实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内心亦是伤痛不已。只盼着能将他激走，莫要在这里，让自己更是难堪。
“大人让我，询问公主，可知九皇子的下落。”姚卫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声音很别扭。
昭祯猛地睁大了双眼，他们还没有找到小九！
昭祯知道御花园的那口枯井，底下有一暗道，能蜿蜒半里，有洞穴隔湿，可容三五人藏身。除非有人坠绳而下，不然光在井口用木棒戳，是探不到任何踪迹的!
这是皇家的暗道，上一世，她被大洛旧臣们救走，亦曾被藏在洞里。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之前满心弥漫的死志渐渐被一决心所替代。既然小九还没有死，自己要救他出来。将来若是有机会逃得一线生机，带着他哪怕躲到天涯海角，搭个茅屋隐姓埋名过日子，姐弟俩相依为命，远离这皇权的是是非非。
若是小九最终躲不过这一刀，好歹临终有自己陪着，也不会太过可怜。总算不负母后临终相托。
只是眼下，如何躲过颜靖与姚卫的眼睛，才是她需要小心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皇后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