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醺醉》辰洇破晓

2、第1章 母亲之恨 恶商人强娶

　　永月五年，大都。

　　锣鼓喧天。

　　街上一个大红花轿被众人簇拥着前行，轿旁有十个健壮的丫鬟不时地注意着轿子里的动静。在一旁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有人面露鄙夷之色，亦有人神情向往。大多数人满脸笑意，不论这结亲的缘由是什么，反正他们只在乎大户人家最后撒出来的喜钱。

　　轿内的氛围却不如外面那般喧闹，轿子两边的红帘垂着，随着轿子的颠簸，红帘晃动，不时有阳光洒进轿中。一位女子端坐其中，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身子有些颤抖。不是她自愿坐在里面，而是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她低垂着头，红盖头下秀美的面容有些怔然，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亲生父亲把自己卖掉的这个事实。

　　半个月前，家中无米，奚小妆与父亲只好进城去买些草编。正巧时，君家家主君权出门踏青。君权一撩车帘，正好看见一个如花似玉美娇娘在卖草编。他叫停马车，下车将草编尽数买下。他拉了奚父往边上走了几步，低声讲着什么。说完，君权嘴一咧，眼睛眯起笑了两声；奚父面露犹豫之色，过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奚小妆看着君权——一个四十几岁满脸油光的大白胖子，他的小眼睛里总是闪着精光，尤其是那声笑，着实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就在今早，她就被绑着送上了镶金丝的花轿！不用细想，光听轿外的人言语中不断重复的几个字她就明白了。
　　自己被卖了啊！！！
　　卖给了君家，卖给了君权，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这么被买走了。
　　小妆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头，不让眼泪有机会落下。她想起了君权那张脸，因为过度肥胖而臃肿的脸，难道自己就要委身于那样的人？
　　她努力想着让自己稍微好过一点的话，什么别人家的姑娘都没有这种穿金戴银的日子过，自己要珍惜、要开心些，就算不被君权买走，家里被生计所迫，自己最后的结果也会和这样差不了多少。这些话在她心里打着转，最终都化作了不甘，一拳一拳砸在她的心上。
　　女人生来就这么卑贱吗？像商品一样被人卖出被人买走。
　　“君——府——到——！”
　　这声吆喝让小妆的心彻底凉了。回不去了。她最后一次攥紧了手，手心有血流出，又很快松开。有人进轿把小妆扶出来，围观的人看见小妆手脚的绳子都不禁“嘶”了一声。
　　“作孽哦。虽说纳妾的礼这么隆重，但是居然是把人绑来的。”
　　“我见过这姑娘，就是城外鹿角河边上住着的那家二女儿。听说他家大女儿跟一个穷书生跑啦！”
　　“我知道那家人，大女儿小女儿都长得那叫一个俊啊！我看啊多半都是随了她们的娘。那女人肯定也是国色天香啊啧啧，真是可惜了死的早。”
　　“谁说不是啊，要是她娘还在，那君家老爷看上的可就不一定是这个小的啦，就他那德行，说不定连她娘都想娶进门······”
　　众人的熙攘如火堆上泼了水般突然平息。大概是君家人出来了吧，小妆想着。
　　她由人领着入了一个房间，突然，红盖头被人取下。她抬头，看见君权笑得猥琐至极，心里实在是恶心的要命，憋着嗓子喊了声老爷。在极度的反胃与隐忍下，小妆度过了第一夜。
　　此后她心中的积郁愈加深厚，虽有华服加身，却无时无刻不是满脸厌弃。她自暴自弃地过着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好像每一天永远都无尽。
　　循环往复着，直到麻木，直到无望。
　　她恨君权。君权亲手扼杀了活泼自在的她，他把自己锁进荆棘美梦。他是能给自己物质的美满，自己的父亲确实也过得很好，但是她自己的缺憾谁来关照？她不想就这样了却一生。

　　永月六年十二月，小妆诞下一女，唤之“煞”。小妆在君家郁郁寡欢，对君权积怨已深，甚至将这份恨延续到了自己的亲骨肉身上，只因为孩子身上流着君家的血。小妆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白嫩嫩的小脸，肉嘟嘟的身子，“没想到那种人的后代还很惹人怜爱啊。”这么说着，把女儿交给了一旁的奶妈。
　　“兰姨，这孩子你就带到我这院子里右边的偏室去养吧。以后不用把她带到我这来了。”小妆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身子本就单薄的她，经历了这次生产，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
　　“啊······好吧，三夫人。这可是您的亲骨肉，您真的就不想再见到这孩子？”兰姨试探着问道。
　　小妆已然闭了双眼，皱着眉头答：“嗯。以后这孩子无论发生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兰姨微微叹了口气，退出了小妆的卧房。

　　永月七年一月，奚小妆在除旧迎新的爆竹声中病逝。君权只是去看了一眼，也不再多问。君府上下一片热闹的氛围。

　　外面下着大雪。小妆仍然温热的身体没有融化一片雪花。

作者有话说

　　小妆逝于大年初一，但是君府上下没有人为了她在这一天哀悼。这个桥段有被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