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点》九根草

3、是甜甜的味道 产生信任

　　电梯里的人面面相觑，没人让位。白云乐汗颜，韩穆桦一言不发，一个转身，走向楼梯间。

　　他要抱着她下楼梯吗？

　　白云乐放大了瞳孔，不自觉的握紧了爪子。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心虚，呫嚅道：“哎…我其实可以用走的，扶着墙慢慢走就好了…真的，我可以的。”

　　韩穆桦想到白云乐摸着墙一步一步挪动，自己在旁边干站着的画面……急忙打断：“这样不会浪费时间，如果你不介意全身过敏红肿，奇痒无比的话。”

　　过敏!红肿!脸肿的像猪!奇痒难忍!我不要!

　　“那麻烦你快……快一点！”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开始瘙痒。

　　韩穆桦眨眨眼，有点无辜的看着她，“不是自己可以走吗？”

　　她扭过头，强迫自己避开他的目光，白云乐啊白云乐，你怎么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下了三层楼梯，韩穆桦表示毫无压力，脸不红心不跳的急步走向急诊室。

　　一楼急诊室里散发着难闻的消毒水味 ，急诊区4号病房里，白云乐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闭目养神。医生说，她只是普通的药物副作用引起发热，并不严重。
　　虚惊一场。

　　但是，韩穆桦还是亲自在旁边看着输液管，不时扫一下床上假寐的女子。

　　他知道她没睡。

　　感受到外界炙热的目光，白云乐没敢睁眼。心里感叹，真是位好医生，尽责尽职，怎么还不走，尴尬死了好吗？

　　输液管里滴滴答答的声音颇有催眠的功效，过一会白云乐成功的被催眠，于是又睡了两小时。

　　韩穆桦也就看护了两小时。少女姣好的睡颜很是养眼，睡着了的她安安静静的，有古代病娇美人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怜惜。

　　点滴打完后，已经临近十一点，白云乐的双腿已经能自由走动，两人站在医院门口。

　　韩穆桦：“送你回家？”

　　白云乐还神游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韩穆桦见她没回答，便随手脱下衣服把白大褂给穿着单薄的白云乐披上。

　　白云乐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到后退半步，韩穆桦手快，左手一把拉住她细白的手腕，右手帮她披好衣服，然后不动声色的松开左手。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白云乐脸上很快缱绻两抹红晕，作势想脱下来，“不用啦，张阿姨很快会来接我”她微微一笑，接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晚上有点凉，你是病人。”

　　这算解释么？

　　不远处的停车位传来喇叭声，打破两人的静态，接着是张姨熟悉的声音——

　　“小姐，快上车吧”张管家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挥手示意。

　　白云乐闻声望去，应了声，就来。视线转向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急忙小心脱下，双手拿着塞给他。

　　“谢谢了”说完转身，脚步有些慌乱地跑向停车处。

　　车门关上后很快启动，韩穆桦目视着车子在转角处驶向了车流。

　　他看的出神，脚步却不动，手里还抱着她穿过的衣服，轻嗅，衣服干净的味道里还夹杂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气味，甜甜的。

　　碧华别墅区。

　　白云乐又回到那个蓝郁冰冷的房间，瘫在床上却毫睡意，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韩穆桦勾人的双眼，迷人的醉人的公主抱…让人脸红心跳。

　　但是想一下，离下一次周三好像——还很远？重度抑郁后的白云乐好像…
　　第一次对生活有了期待，期待下一次见面。

　　荣州市，韩家。

　　韩穆桦开门的声音惊醒了熟睡的韩国安和沈芸两夫妇，也就是他的父母——闻名中外的心理学家。

　　韩家是荣州市乃至全国著名的心理学研究世家。从韩穆桦的爷爷——韩式文算起，韩家的名声就远扬欧美，只不过很少有人会把韩穆桦同著名心理学家韩式文联系起来，从小耳濡目染又有天赋的韩穆桦自然而然的就随了家族职业，这也是他年纪尚轻就如此优秀的原因之一。

　　韩母闻声出来，顶着惺忪的双眼看着疲惫的儿子：“小桦，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今天工作比较忙，晚了一点，您快回去睡吧，很晚了。”韩穆桦边换鞋边说。

　　“吃饭了吗？要不我给你煮点面，垫垫肚子？”

　　“谢谢妈，我吃了，快回去睡吧。”

　　“你看你像是吃过饭的样子吗？有气无力的！”韩母嗔怪道。

　　“行了行了，老芸，睡觉去吧，孩子不想吃，你也别逼他…”韩父出来打圆场，拉着韩母回房。

　　房子重归沉静，片刻后。

　　韩穆桦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到自己单调简洁到也是纯一片白的房间。简单的洗漱完，便倒向大床，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关灯准备入睡。

　　脑海中，和她相处的细节一点一点被放大，辗转反侧，仍无法入睡，他有些烦躁的坐起。

　　三个多月，自己都这么过来了，今天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有点担心。

　　作为医生——问一下病人 ，不奇怪吧？

　　她睡觉了吗？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她有没有病发，难不难受？有没有按时吃药？不会又想自杀吧？

　　不知道哪里蹿上来的念头，他现在就是极度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还好吗？

　　思考之中，手已经捞到了手机，敲敲打打，删来删去，有点抓狂，要怎么说…

　　半夜两点，白云乐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如下：

　　“白同学，你上次忘记转咨询费用了，你忘了我们是按次数计费的，这是我支付宝账号：137283927＊＊，记得打账。”

　　白云乐一脸黑线，撇撇嘴：“好，我这就打给你。”于是切开页面，打开支付宝把钱转了过去。

　　几分钟后韩穆桦收到支付宝消息：“谜底小调给你转了一笔钱，请注意查收”

　　韩某人迅速打开查看，眼里晕开了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笑意。

　　打开对话框，敲下几个字，
　　“收到了，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药，不要胡思乱想，下周三我们再见。”

　　不行，这样太啰嗦了，取消取消!

　　重新打了一行：“钱已到账，你还好吗？还难受吗？”不行，不行，还是怪怪的，取消发送。

　　最后……

　　“叮咚！”消息声突兀响起，白云乐对话框消息显示：“钱已收，记得早睡，按时吃药。”

　　白云乐回复：“嗯，今天谢谢你。”客套的答谢。

　　阅完消息，关屏。韩穆桦放完手机，心满意足的睡觉。

　　另一边，白云乐还在研究韩穆桦的支付宝账号，数了数号码个数，突然想到——一般人支付宝都是电话号码或者是邮箱号码，所以——

　　这个不会是韩穆桦的私人电话号码吧！？要不添加联系人！？想着，已经复制好号码，粘帖，大功告成。

　　一个月一溜烟的过去。

　　韩穆桦的治疗方法在白云乐看奇奇怪怪，自己也稀里糊涂的接受了好几周。一切都莫名其妙，治疗效果却颇有成效。

　　不知道是因为药？还是因为人？

　　“韩穆桦，你在吗？”白云乐在诊疗室门外叫了好几遍。

　　再次用力敲门，还是无人应答。

　　“真奇怪，今天不是周三吗？有事不在？”白云乐挠了挠后脑勺，转身要走。

　　倏然，“咔擦”房门开了。

　　“刚醒，没听见”，韩穆桦僵直的站在门口，脸色怪异。

　　白云乐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两颗眸子格外清澈，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朦胧感。

　　他不会说谎…

　　她没戳穿，还故作轻松地从他身边经过，踏进房间，随口说：“哦~，我以为你不在呢。”韩穆桦紧跟着。

　　今天是她心理治疗的第二个疗程，她不想打破原有的默契。第一疗程进行的格外顺利，可以说白云乐的心理治疗就从未这么顺利过。时间告诉她，她正在一点点的好起来，想到这，弯弯的柳眉舒展，她眼里藏了笑意。

　　况且韩穆桦上次咨询结束时告诉过她，要调整好心理状态，下一次的催眠治疗需要足够的勇气。催眠治疗后，如果能把阴影驱逐，她就可以不靠药物生活。想来，还是挺期待的。

　　“记得今天要进行什么吗？”韩穆桦坐在她对面。

　　“催眠治疗…催眠？”喉咙绷紧。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返回到那个场景，那个心境…意味着她要再一次把伤口狠狠撕开，然后逼自己去面对血淋淋的事实。

　　同剐肉般痛苦。白云乐手心后背已经生了冷汗。

　　韩穆桦看着发愣的她，“紧张？”

　　“有点…”脸色苍白，分明不是有点，是有很多点！

　　“坐下吧，调整一下呼吸，相信自己”韩穆桦笑眯眯地说。那种少有的耐心温和像是在……哄小孩！？

　　不安的落座。

　　为了缓解紧张，韩穆桦预先对白云乐进行了放松催眠，等她适应后，才慢慢的才将她引回特设场景。

　　场景：白云乐的家中——客厅。
　　在场人：父亲：白永安 母亲：沈玉
　　当时年龄：十七岁。

　　“你现在想象你在一片辽阔大草原面前…你很放松，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草味儿，慢慢的呼吸……吐气…你慢慢的跟我走…”韩穆桦略带磁性低沉的声音，循循诱导。

　　开头像无数冥想一样，闭上眼，白云乐所有注意力都在呼吸上，整个人轻飘飘的，循着那低沉，一步步走进那个好似现实的场景。

　　“现在是2018年一月份的某一天，你满心欢喜的跑上楼，想告诉爸爸妈妈，期末考试你考了双A，但后来为什么没说呢？”

　　“因为我觉得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不会在乎了，说了也没用。”女孩不安的摇着头。

　　“他们在做什么呢？你看见他们了吗？”

　　“看见了，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们坐在一边，我在另一边”女孩开始痛苦的挣扎，五官因为害怕和挣扎扭成一团……

　　“你们在谈论什么呢？还记得吗？”韩穆桦内心已经捏了一把汗。

　　一阵呜咽声。

　　“记得……我记得……爸爸说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想…想…把我寄…寄养在他朋友那里，他们要把我过继给一个叫Z的朋友人当养女！”

　　女孩突然很激动，提高了音量，开始流泪。

　　”不要哭，放心，你现在很安全”韩穆桦尝试用温柔的声音安抚她。

　　女孩的声音在颤抖。

　　“那你妈妈呢？”

　　“妈妈？不是的…我以为他们在开玩笑，可他们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和冷漠，妈妈说他们有了新的弟弟，不需要我这个假的冒名的女儿了，我很怕…很怕，我不相信…我一直不相信…呜呜呜呜呜呜~”她紧紧的咬住唇，不停地抹眼泪，抽泣声不断。

　　韩穆桦如鲠在喉，心绞痛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眼眸里褪去了平日里的冰冷。

　　“没有人不爱你…你很乖，是你父母做错了，他们不知道你是个天使……所以才做傻事，我们忘记痛苦好不好？把回忆带回来，然后给伤口上点药，慢慢等伤口结痂，把创伤治愈，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现在我倒数十秒，你慢慢的跟着我走出来，走出痛苦，回到现实中。”

　　韩穆桦不忍心再进行下去。

　　他心疼了。

　　话落，白云乐脑袋失重，靠在椅背上，已是虚脱状。

　　柔和的目光落在白云乐的脸上，满是心疼。

　　其实白云乐在门口叫了三遍他的名字，他都听见了。

　　但他没开门。

　　开门前一刻，他还在做催眠模拟，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心理催眠治疗对催眠师的心理质量要求极高，为了避免出错，他一遍遍的调试，在白云乐面前，一向技术高超的韩穆桦，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什么时候开始，他如此小心翼翼了？

　　我只是尽力在做好一个医生，他对此解释。

　　白云乐已经累瘫，疲倦的在催眠椅上昏睡过去。

　　韩穆桦心疼的注视着她，少女的睫毛因为睡得不安稳而微微扑闪，俏鼻红红的，是痛哭后的痕迹。

　　白云乐一直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直到——十八岁那场谈话打破了她十七年规律的生活。尽管她不知道父母为什么总是对她有一种疏离感，为什么总是不抱她，为什么不亲昵的叫她小名，为什么总是一定要她考满分？

　　为什么…她有一万个为什么，她从来没问，因为她相信，相信爸爸妈妈是爱她的。也许也因为，她不敢…

　　但现在…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我被抛弃了！这个念头深重，压的她喘不过气，亲生父母不要她，养父母也半途抛弃。

　　一席谈话，让她彻底崩溃。陷在被抛弃的阴影里，她患了抑郁症，且越来越严重。

　　大概是怕那个叫Z的人不接受这么一个痴傻的女儿，两夫妇才没把她送过去 ，也为了维护两夫妇的公司名誉，她一直被悄悄的送到心理医院进行治疗。 半年辗转多个医院，她的病情不见好转，她挺高兴的，她不想好起来，一点都不想，她抗拒。

　　因为——好起来以后，会被送走。

　　但是，自从她遇见了韩穆桦，自从她坠入那双迷人的眼睛后，她就变了。她有了信任的人，有了倾诉对象，有了想要依赖的人，她有了新的期待，她想痊愈，她想拥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

　　极度渴望被关爱，所以会依赖。

　　这是她的十八岁，悲伤与希望并存的十八岁。

　　韩穆桦伸手轻轻地把她抱起，稳稳地安放在隔间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安静的等她沉睡，温柔的眼波不离，心像小猫的绒毛，软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