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点》九根草

22、你有没有男朋友 未醒来

　　韩母寻敲门声看去，长方形的观察窗外，那是一张陌生的，焦恐的，女孩面孔，她对着那张脸搜索匹配的记忆，想来想去自己并不认识，可能是小韩的朋友，她急急地拉开房门。

　　云乐表情做的很到位，礼貌打招呼，“韩阿姨好，我们是韩教授的学生，代表全体同学来看望韩老师的” 她默想：这种情况下还是不戳穿身份为好，反正她本来就是他的学生嘛…也没错。

　　温婉婉一脸茫然，万般“鄙视”云乐这个小女人的措辞，原来第一次见对方家长还能这么淡定表达，真是——涨见识了，她慌不迭乱地跟着云乐，微笑道了句，“阿姨好～” 不能露出破绽。

　　韩母认真打量起两个令人讨喜的小姑娘，有些疑惑，可并未多想，微笑着领她们进来。云乐强迫自己抑遏内心的迫不及待，努力扮演一个学生的角色，挨个跟屋里的韩父及医生打完招呼后她才悄悄地凝视病床上安睡的他，输血管里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安静的躺着，脆弱的像白纸片人，看的云乐心生疼，揪心的疼。

　　她藏好属于自己的担忧，“阿姨，韩医…教授的情况怎么样了，严重吗？”

　　“好些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腰部缝了八针，失血性昏迷，医生说输完血就能恢复意识，二十四小时内就会醒来了” 韩母的声音轻轻的，说话时还看了看病床上的儿子，面露慈爱。

　　“那就好…那就好”　白云乐舒了口气，“没有生命危险”六个字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至于受伤的原因她没敢问，八针，那得是多深的伤口…流了多少血才会这么虚弱…

　　　温婉婉戳了戳她的后背，眼神示意：安心，没事了 。白云乐冷静下来，这会才觉得自己的借口找的有多烂，哪有学生看望老师不带点礼物…两手空空跑来的，但是韩穆桦的爸妈显然不在意她们是什么身份，在他们看来，有人来看他们的儿子就已经很惊讶了，况且来的还是两个女孩子。韩父话少，只是在一旁看着。

　　…………两人的面容看上去并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担忧，这让云乐感到奇怪。

　　结束短暂的探视，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几人出了病房。

　　三四个人围绕着韩穆桦在阳台低声聊起来，都是温和的人，谈起话来也很投机，白云乐心思根本不在这，她想陪着韩医生。直到——白云乐发现韩母对温婉婉不是一般的好奇，上心，一连问了她好几个私人问题，例如，温小姐长的这么水灵我看着就特别喜欢，有没有男朋友啊？学的什么专业啊？什么时候毕业…

　　白云乐听了心里总有种醋溜醋溜的感觉，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就怕韩母猝不及防的出口一句“温小姐觉得我们家小韩怎么样？”然后——乱点鸳鸯谱，云乐急得如百爪挠心，差点没把自己才是他女朋友的事说出来。温婉婉也是一脸无奈，不知该答“有”，还是“没有”，纠结之下只好以笑脸回复，含混过去。

　　有个熟悉的声音，温婉婉循着声音望去，呆了——是他！？

　　“叔叔阿姨，医疗费我已经缴了，医生说等穆桦醒了，给他喂点水”

　　韩母很是感激，“多亏小泽你了，阿姨真的太谢谢你了 ” 云乐默默记在心里，要给他喂点水。

　　寒暄完了，才顾上边上站着的两人。青阳泽的视线在温婉婉身上惊诧地停了几秒，然后才回头含笑对着白云乐微点了点头，眼里的意思两人了然 。温婉婉惊愕 ——他怎么会在这？而且看样子还跟云乐认识？

　　白云乐知道她不解，凑过去，小声给她解释，青阳泽——韩医生的朋友，我们之前见过一次，就是你那个朝思暮想的少年郎——”

　　温婉婉恨不得拍死她，你小声点！丫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两人对视，打了个别扭的招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微信里渐渐聊的多了，现实里见了又是另一番滋味。真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啊…

　　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所有人都没顾上吃饭，三个年轻人合力劝两夫妇，白云乐：“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和医生护士呢，太晚了，别把身体熬坏了” 青阳泽和温婉婉一个应和，一个点头赞成。

　　左劝右哄，好歹是劝回去了。青阳泽送二老回去，留下两个女孩子。

　　车上，韩母跟丈夫兴致勃勃地提起，“那个叫婉婉的小女孩儿我真的是越看越喜欢，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你别乱点谱，哪有你这样乱问的，那是人家孩子自己的事”韩父不赞成的看她一眼，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青阳泽心里咯噔跳了一下，护妻般急急地宣誓主权，“阿姨，婉婉是——我的女朋友” 看来二老并不知道自己家儿子恋爱了。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话里的宠溺，听上去像是真的一样。

　　韩母脸上有些挂不住，言语上悬崖勒马，“哎哟，小泽真是有眼光啊”

　　青阳泽抿嘴笑了几声，笑声低的几乎听不见。
　　笑声消逝。随即，韩穆桦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又浮上眼前，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眉眼之间隐有深深的不安，而这不安被他藏着，没告诉任何人。若是后座的两人知道了…怕是不会如此轻松谈笑。

　　医院里。

　　温婉婉识趣地找借口出去打电话，留下白云乐一个人陪护韩穆桦。

　　她数着红色的滴液，一滴…两滴…那么鲜亮，那么熟悉…多年前她自残，习惯用刀子划开皮肤，鲜红的血涌出来，滴在地板上，她那会才有释放压力的快感，可如今，她对血只有害怕，光是想象他倒在血泊里，她就害怕的蜷起来，浑身冒冷汗。血输了三小时，韩穆桦的脸由纸的纯白色渐渐变成米白，白云乐坐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如多年前他守着自己。

　　夜是无声的漫长的呜咽，她趴在床边，眼皮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不停地往下掉，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想着他应该快醒来了吧，不能睡的，不可以睡的…等他醒来了要给他喂水喝呢…

　　青阳泽神色凝重地回到医院，脚步声吵醒了倚在门边打瞌睡的温婉婉，她揉了揉眼睛，双目惺忪看起来很可怜，“泽…” 她叫他泽？是他听错了吗？表情松动了。

　　“泽，你有没有吃的…”第一次这么亲密的叫他“泽”居然是因为饿了！？

　　温婉婉觉得自己一定是饿昏了头，饿慌了才把“青阳”那头两个字吃了。

　　话已出口，越解释越糊涂，她干脆安静地等他回答。

　　“没带上来，想带你去吃饭”他笑的人畜无害。

　　温婉婉眨了眨眼，摸了摸肚子，很神奇的点头。她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因为那个“笑”自己才屁颠屁颠的抛下云乐的，绝对不是…我是下去带点吃的，就怕大宝贝饿坏了，而且也不能破坏了人家独处的机会啊，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等到两人拎着盒饭回来的时候，都已经牵着手了。

　　后来云乐问起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的细节，温婉婉打死都不肯说，具体细节云乐不得而知，不过看温婉婉那个忸怩的神色，八成是对人家青阳泽霸王硬上弓了。。。。也有两成是人家青阳泽对她耐心耗尽，直接主动出击。

　　云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咦…想想那个场面就“可怕”，她这个红娘没发挥什么作用，她咂舌，是我多虑了。
　　＊＊＊
　　医院里静悄悄的，长廊里没个人影，一排排的病房都关了灯，漆黑漆黑的，，恐怖的因子漂浮在空气里，脚步声回荡在楼道，医院的氛围莫名的就让人感到害怕。温婉婉拽着青阳泽的风衣，寸步不离，青阳泽很享受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松开她拽着衣服的爪子，将她的小手反扣在手心里。紧紧被裹住，手心里暖暖的，连同温婉婉的那颗心也一同温热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踏进房门，手还未松。开门声一响，云乐就起来了，闭了一小会，根本睡不着，看了一眼时间，两点钟了。

　　“云乐，吃点东西吧” 她都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先放着吧” 她惊讶地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忽地安心下来，这么快就拿下了？令人咋舌的速度。真替婉婉开心。

　　青阳泽看着面前静静躺着的男子，面露难色，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诉白云乐，她理应知道的。

　　“嫂子 ，我有事要告诉你”青阳泽沉重的语气，不由地让人紧张 ，她攥紧手心。

　　白云乐内心是抗拒的，因为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恐怕连韩阿姨他们都不知道事情真相，心里空落落的害怕。

　　做足了心理准备，“嗯…你说吧，我都可以接受的” 她生扯了个微笑。

　　“我告诉韩阿姨他们，穆桦是因为赛车失事，腰部被尖锐的护栏划伤了才住院的，在他们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

　　云乐打断他，苦笑，“我猜到了…”青阳泽不得不佩服她察言观色的能力，接着往下说，“早上七点，我接到了他的信息，和一个他所在地的地址，信息内容是——八点去找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报警。 我当时什么也没问，知道问了也没用，他一向做事都如此，我只能等待，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没到八点我就赶到了，地点是郊区的墓地，他躺在一颗树下已经昏迷不醒，地上满是血，我抱他起来，才发现身后有刀…扎的很深…几乎致命…”

　　几乎致命……

　　致命……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见不到他了…

　　“你…你…知道…会是谁吗？”据她所知，韩穆桦，并没有什么仇家…而且他一个背景单纯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跟人有恩怨。

　　“暂时没有消息，不过我已经报警了，等穆桦醒来，应该会有结果”

　　云乐有些恍惚，鼻腔酸酸的，泪水不知不觉就盈满了眼眶，很久没有哭过了，从抑郁症好了以后就很少哭了，哭是没用的，她一直这么认为。强压内心的不安，和泪水决堤的冲击，她忍着不让泪水留下来。

　　三人挨到天亮，一夜未眠。

　　早上五点十分，最后一罐血袋已经空了，她按了床铃，医生赶过来拔掉输血管。

　　“各个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医生看了看他的伤口，“愈合的还不错，估计快醒了，好好照顾病人，要注意饮食”

　　一天未进食加上一夜没睡，白云乐脸色很憔悴，她道了声谢谢，送医生出门。温婉婉担心她扛不住，好说歹说才把她带回去休息。

　　韩母早上会过来接班，有人看着他，白云乐多多少少放心一点，便任由婉婉把自己带走 ，自己要养好精神，才能照顾韩医生。

　　韩家人对自己家儿子受伤的原因没有半点疑惑，韩母对着昏睡的儿子不免责怪，“你怎么不知道小心一点，赛车多危险啊，也不知道做好防护措施…”叨叨絮絮的讲着讲着…

　　床上昏睡的人眼皮似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