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审判》秦晋之

9、第 9 章 下来的时候

　　下来的时候，发现大厅的餐桌上原来已经上了饭菜。
　　饭菜并不华美，简单的三菜一汤还有两碗米粒绵软的白米饭，恰好足够两个人食用了。
　　但是此刻走廊的灯也打开了，追着夏日的末尾还有几只零星的蝉在混合着泥土腥味的草丛里声嘶力竭的叫着。
　　晕黄的光照在褐色的瓷碗和白色的菜碟子上，衬着饭菜的热气，竟让这冷清的大厅平白多了几分温柔。
　　沈晚坐在主座的下方，与男人的座位有一臂之遥，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于疏远的位置。
　　她的面前放着一盘黄澄澄的拔丝地瓜。筷子动作间可以看见细细的糖丝缠绵在地瓜的表面。菜碟子旁边还有两碗白水，是防止粘牙沾着吃的。
　　瞧着令人食欲大动，可惜沈晚并不怎样嗜糖。
　　她垂着眼拿起筷子准备再夹一块地瓜的时候，尽管被嘴里有些甜腻的味道作难，但是依旧表情平静。只是偶尔皱起的眉头泄露了她内心不经意的想法。
　　这时候一只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缕青筋的手制止了她。
　　沈晚抬起头看过去，原来是男人把菜品做了调换，在她面前的变成了地三鲜。而那盘黄澄澄的拔丝地瓜被放到了无人问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的男人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静静的吃着白米饭，偶尔夹几道菜。
　　过了一会，沈晚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男人见状也停止了进食，只是静静的又喝了半杯放置在一边的白开水，然后冲沈晚问道，“吃完了吗？”
　　沈晚轻轻的说，“是的，先生。已经吃好了。”她也一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男人站起身冲她点点头，“那陪我去散散步吧，消消食。”
　　沈晚跟着他站起身，又拿起之前吃饭时放在一侧的西服外套递给他，“先生，这会儿外面有些冷，穿上吧。”
　　他站在那里，头顶的灯直直照射下来，使得他的面部更加立体深邃。略带些微浅棕色的瞳孔镶嵌在那双眼尾有些上挑的眼框里，鼻梁在光影下愈发显得挺拔，下颚角也如同刀削一般。俨然像是造物主在大刀阔斧之处不经意留下的缱绻温柔。
　　然后他说，“你来给我穿吧。”
　　声音清冷平淡，尾音收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沈晚拿着西装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然后她缓缓走上前，踮起脚帮男人穿上西装。
　　沈晚一米六四的个子只能到男人的胸口，她踮起脚的时候可以清楚瞧见男人锋利的下颚线条和突出的喉结。
　　可是她只是垂着眼睛不带一丝杂念的帮男人穿西装。
　　在帮男人抚平西装上最后一丝褶皱的时候，她听见男人在她头顶上方说，“张妈，给沈小姐拿一件御寒的外套来。”
　　随后是张妈应了之后离去的脚步声。
　　张妈给她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是她之前遗落在这里的。
　　干干净净的隐约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想来是张妈用了栀子味的洗衣液细细洗过了。
　　他们漫步在走廊上，朱红色的柱子不时闪过。
　　月色盈盈的落下来，丝丝缕缕的月光从叶隙间筛落，铺在鹅卵石造就的走廊上，呈现出迷离的斑驳。骤然间掠过的几缕晚风，使得树梢一阵阵颤动，筛下的月光便也跟着被惊动，变幻成了奇特的模样。
　　晕黄的光晕洒在二人的身上，把影子拉的修长且孤立。
　　似乎只有紧紧依偎着才能互相在这即将进入深秋的夜里获取一丝温暖。
　　可惜随着步伐的走动，两人的影子总是触及又分开，交织又打破。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了？”男人侧过头看向比自己略迟一步的沈晚。
　　“还好，还是老样子，不过最近精气神很好。不过...”她话语停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是男人却明白了她未尽的话语，接着她的话茬儿和她不紧不慢的解释，“你是想说她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转去了恩静医院。”
　　这是一个陈述句并不是反问句，代表男人并不会改变主意。
　　她垂了垂眼，四散的月光透过她细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方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阴影，她的眼角又嫖到了朱红色的新刷的光鲜亮丽的红色柱子。
　　她低低的应了一句，“是。”
　　然后便是蔓延开来的沉默，死寂的无处躲藏的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晚听见身侧的男人说，“恩静医院的风景很好，而且老医院那边附近最近在搞建筑装修，对于上了年纪的老者来说不利于休养。”
　　她愣了一下，不禁忍不住侧头去看男人的表情。
　　可惜依旧是那副沉稳平静到不可被打破的冷情。
　　张妈这时候走过来，对着男人比划，看样子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他对着沈晚点头示意道，“去二楼等我。”
　　至于二楼哪里哪一间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多年的交集让他们对此心照不宣。
　　沈晚点了点头，收敛了之前所有的情绪于那种温柔淡然的皮子下面。
　　她目送男人离去，修长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
　　这下寂静的鹅卵石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以及些许土腥气弥漫在空气里。
　　月光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隐进了云层里，黄色的月沾染着白色的云，天地间便有些乌沉沉的。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