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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我叫杨柳,今年十九,是大夏的九皇子。
      我的父亲是当今天子,受万人敬仰,他偏爱中庸之道,不贤明,也不昏庸。
      虽然对百姓而言,他还算明君,没有苛政杂税,增加劳役,甚至在二十多年前他还带兵亲征,打赢了北边的敌国,结束了多年的动乱,让人们得以安居乐业。
      但是我恨他,因为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北国战败和亲过来的公主,她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仙逝了,因此我对她的映像不深,只能从已经模糊的记忆,再加上旁人的述说来拼凑出是一位开朗明媚,敢爱敢恨,却莫名而终的女子。
      具体为何早逝,在一次与曾经伺候过母亲,如今在我身边的宫女闲谈时,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她说漏了嘴,虽然只是一些只言片语,但不妨我得出是因为父亲,也知道了母亲死时他尽然在其他妃子处寻欢作乐。
      从那时候起,我私下便不再叫他父皇,因为他不配,他做得了天下的皇,却不是我的。可我没办法不叫他父亲,因为血浓于水,就算剔骨去肉,也改变不了。
      这并非我容易轻信他人,最是无情帝王家,父亲更是其中翘楚。其他皇兄皇姐们如何我不清楚,但我从小到大,身为家人却从未得到过他的私召,与他见面的次数更是远不及朝臣。
      有时候我会主动去找他,他如果愿意见我也会笑着说一些关心的话,可我只觉得冰冷,因为常常他的笑不及眼底,话不进心里,一切都浮在表面,仿佛做给旁人看的。
      对此他并没有多少掩饰,又或许他不屑于掩饰。
      如此薄情又滥情之人,若母亲真如旁人所说的那般敢爱敢恨,其死则或多或少跟他离不开关系。
      所谓父爱如何,是我曾经幻想过,却最终奢望不到,求而不得。
      父亲后宫佳丽三千,子女却不多,我排行老九,却是最小的一个。
      上梁不正下梁歪,后宫也是攀比之风盛行。有着不走心的爹和勾心斗角的娘,可见这些个哥哥姐姐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拉帮结派、互相争斗、互相攀比,暗地里使绊子是常有的事,面上却又要维持着诡异的和谐,故每次见面都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简直不要太热闹。
      我自认为遗世而独立,对皇位不感冒,攀比更是兴致缺缺,根本与他们走不到一起,就算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终究只是能打声招呼的关系。
      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是也不讨厌,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毕竟子不教父之过,长成这样要是追根溯源,问题还是出在父亲身上。
      ……
      此时正值三月,天清气朗,惠风和畅。云栖宫后院内桃花盛开,踏入其中,四周总是弥漫着淡淡,清雅的香味,微微吸气,令人陶醉。
      “淑兰姑姑,你曾说过母妃特别喜欢桃花是吗?”
      环顾四周,入目的皆是一片桃色,我信步靠近其中一株,伸手轻抚着垂下枝叶上,与自己眼睛有些相似的花瓣问道。
      被唤作淑兰的便是曾经伺候过母亲,统管云栖宫大小事务的主管宫女。她是随着母亲和亲一起跟过来的,在云栖宫地位超然。
      淑兰闻言点了点头行礼道:“娘娘喜爱桃花不错,却皆因主子才种了这满院的桃树。”
      她的语调有些低,有些空,听起来像是带着怀念。
      “娘娘在时常抱着年幼的主子来后院,每次都念着希望主子以后能活的如这桃花般灿烂。”
      “如桃花般灿烂吗?”
      我喃喃低语,这个院子的存在大概是因为我的眼睛,属于寄情之地。可对此我却有些自嘲:我出生正月,属寒冬,却拥有一双暖春的眼。
      “但我不希望如此。”
      说罢我便用力折断一根树枝,断枝上有两朵鲜艳的桃花,此时我只觉得莫名有些刺眼,于是将它递给淑兰说道:“以后也种点腊梅吧,淑兰姑姑。”
      或许我应该像腊梅一般,而不是桃花,毕竟在这座不比寒冬温暖多少的宫殿里,桃花易折,唯有梅花凌寒独自开。
      抱歉了,母亲。
      “…好的,主子。”
      接过断枝的淑兰明显愣了一下,可能没有明白我此举何意,但多年来良好的素养还是让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院子的中央有一处可供人休憩赏花的亭台,置身其中可以轻易将四周的美景尽收眼底。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少了些水,难免缺了些意境。
      今日比较特殊,虽然对赏花已有些意兴阑珊,但我还是走进亭子在其中央的石桌旁坐下,并吩咐始终跟随在身后的淑兰道:“淑兰姑姑,能温一壶清酒吗?”
      淑兰有些为难道:“主子,按理您得行冠礼后才可饮酒,何况一会还得去国子监,若是被祭酒知道了免不了要罚您。”
      我摆了摆手:“常言道借酒消愁。今日是母妃忌日,我心中苦闷,纵有满院桃色也难以解忧。若能消愁,哪怕一星半点,这无伤大雅的规矩也是破的值。至于祭酒要罚便让他罚吧,我接着。”
      寻常百姓祭奠亲人都有倒上一杯酒的习惯,到我这又有何不可呢,偶尔任性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见我神色哀伤却透着坚定,也知不可再劝,淑兰行礼道是后便离开去准备了。
      一时诺大的院子里只剩我一人,微风拂面,带来的不止花香,也有悲凉。
      寂静的环境总是会让人胡思乱想,欣喜可能若狂,悲伤则更加悲伤。苦涩的滋味如附骨之疽,我努力回想着记忆中有些模糊的母亲,打算用这些美好去冲洗,可越想越悲伤,越悲伤却越想。
      我嘴角露出苦笑,明明没有多少与母亲的回忆,但多年呆在处处是母亲痕迹的云栖宫里生活,身旁又有知晓母亲的淑兰姑姑存在,或许她模糊的身影早已随着血液深入骨髓,再也去不掉了。
      酒和器具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虽然都离后院不远,但由于云栖宫在母亲去后人就基本散了,此后我也没有再问内侍省要人,偌大的宫殿就只有几人常驻。故淑兰姑姑就算手脚麻利,单独一人也花了些时间才准备妥当。
      端来的东西有不少,毛巾、汤碗、两个酒杯,以及一大一小,不同形状的壶,前者装着热水,后者装着酒。
      淑兰取出一个酒杯放在我的面前,然后提着袖口就准备开始温酒,我见状立马制止了她:“稍等,拿来给我。”
      淑兰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主子?”
      我接过她手中的器具说道:“常言煮酒论英雄,虽然我不是英雄,也没人与我论道,但配上美景仍不枉是一桩逸事,我自己来就可。”
      淑兰闻言一怔,随即捂嘴笑了笑:“本想说主子贵手,既然如此,奴婢又怎敢不解风情,抢了主子雅兴?”
      “理应如此。”
      我说着便将水倒进汤碗里,再将酒壶放入其中,然后用手指轻触壶壁,默默感受温度。可能刚才淑兰走得比较匆忙,热水温度不够,等了小一会才勉强算好。
      我提着温好的酒壶开始倒酒,手上的动作比较小心翼翼,毕竟是第一次,心中还是有些小期待。
      清晨的天还是有些凉,温热的酒水顺着壶嘴流下,带着缕缕白气,散发出有些刺鼻的味道。
      “这是侍卫常喝的酒,不是什么珍贵货色,现在情况特殊,主子还请原谅则个。”
      淑兰鼻头一皱,显然也闻到了,她立马眉眼低垂,行礼道歉。
      我摇了摇头示意无碍,有就行,不奢望其他。
      我举起酒杯试着轻轻抿了一口,瞬间一股辣意在舌苔上灼烧,让我整个身子都绷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难喝……”
      我眉头紧锁,好不容易才忍着没有吐出来,强硬吞了下去。一时间从嘴到喉,再到整个身体都仿佛烧了起来,脑袋也传来了微弱的眩晕感。
      只是浅尝辄止的劲就这么大,我可能不太适合喝酒。苦笑着将还剩三分之二的酒一口吞下,然后将另一杯倒满,起身举起恭敬地对着院内,准备祭奠母亲。
      一时间我的胸中涌起千言万语,可不知为何前后张了几次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傻傻愣在原地。
      “唉。”
      直到半晌后,手指已经快感觉不到杯中温度时,我也没能说出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将酒倒在了地上,沉声说道:“敬母亲。”
      其他话都在酒里了。
      “良辰美景,佳人煮酒,快哉快哉,不知是否能再加上本道一人?”
      就在我洒完酒的同时,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从墙头上传来。
      淑兰脸上有些羞怒,大声喝道:“哪个登徒子竟敢擅闯云栖宫?!”
      我随声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公子吊儿郎当的趴在墙头,如玉的脸上有一对与我有些神似的桃花眼,其中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我上下移动,充满探究的味道。
      在淑兰出声后,白衣公子瞥了一眼她,然后有些嫌弃地说道:“登徒子?就大婶你这姿色请靠边挪挪,本道可不是在说你。”
      淑兰虽然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毕竟能跟着母亲和亲过来,模样定然不会差。
      这“大婶”一出,可见杀伤力惊人,淑兰顿时就浑身颤抖,原本有些红晕的脸上已然更甚,只是开始是羞的,现在是气的。
      “你,你……”
      见淑兰姑姑一副咬牙切齿,却不知该如何骂回去的模样,我抬手拦住她接着说道:“翩翩公子如玉,奈何要做那墙上小人?”
      白衣公子不为所动,反而露出戏谑的眼神说道:“有佳人在此,不做墙上小人,难道要做那裙下君子?”
      语气颇为孟浪,让人不喜。
      我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皱着眉头说道:“此时清晨,阳光正好,算得上良辰。”
      “满院桃花开,处处是清香,称得上是美景。”
      “倒是此处加上你一共就三人,却不知公子所言煮酒佳人在何处?”
      我话音刚落,白衣公子突然双手一撑,纵身越过围墙,在落地时足尖一点,整个人再次向着亭子飘来,随后直接落在面对我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一蹴而就,丝毫不拖泥带水,我心中暗道不妙,这人会武功,看样子还不弱。
      好在白衣公子应该没有杀心,不然依照他刚才露出的这一手,不经意间杀了我们简直轻而易举。
      白衣公子盯着酒壶的眼睛似乎放着光,他没回答我的疑问,而是提着酒壶就往我喝过的酒杯里倒酒,然后在我诧异的眼神中一饮而尽。
      “啊,痛快!”
      白衣公子大喝一声,一脸满足地再次为自己倒上了酒,随即又一口吞下。
      如此反复,一时间后院只剩下他快意喝酒的响动。
      看来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
      “来者是客,既然公子如此好酒,怎可用此等低劣的酒怠慢了公子,淑兰姑姑,还不快去拿好酒出来招待?”
      壶里的酒本来就不多,这家伙如此速度喝酒,我估摸着已经快见底了,也知道机会来了,于是对着淑兰一边吩咐道,一边使着眼色。
      淑兰不笨,立马会意,跟着换了脸色,柔声说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请公子稍等。”
      “不用。”
      还未等淑兰转身,白衣公子就停下饮酒,出声制止道:“佳人煮的酒,即使糟糠也能变成琼酿,本道又怎会嫌弃呢?”
      说着唐突的话,他的脸上却是一片真诚。
      “砰!”
      听到这我重重的砸了一下桌子,可惜是桌子是石头做的,只发出了很小的一声,而且还把手弄的生疼!
      此时此刻,我怎会不知道他口中的“佳人”指的就是我,还用如此调戏的口吻,简直欺人太甚!
      想到这我脸色一沉,盯着他沉声说道:“别太得寸进尺,你可知我是谁?”
      白衣公子对我的怒目视而不见,只是提起酒壶摇了摇,听着剩余不多的酒水来回碰撞壶壁发出的声音,一脸的意犹未尽。
      随后他将壶举起,直到酒水尽数倒入口中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爽!”
      “岂有此理!”
      我大声呵斥道,并一把夺过白衣公子手中的酒壶。
      “你敢无视我?!”
      壶壁的冰凉刺激着有些肿痛的手心,也让我瞬间平静下来,心中却一凉:怎么自己突然变得如此不理智了?想到白衣公子的武力值,在没有搞清楚他的目的前,贸然发火是极其危险的。
      好在白衣公子并没有发难,而是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说道:“九皇子杨柳嘛,本道当然知道,否则来这做甚?”
      我眉头一皱,却没有再生气,而且一脸平静反问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如此无礼?”
      白衣公子好奇的问道:“不知本道何处失了礼数?”
      我直视他的双眼,竖起手指回道:“翻墙越壁,无请自入,此乃其一。”
      白衣公子思索片刻后回道:“这个本道认了。”
      见状我松了口气,这人虽然蛮横了一点,但也许还能讲讲道理。
      “不问自取是为其二。”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白衣公子点了点头:“这个本道也认了。”
      “至于其三……”说着说着我就黑了脸,“我堂堂七尺男儿,你却瞎了眼称呼为佳人,此乃其三。”
      白衣公子摇头晃脑站了起来与我平视,竖起手指在我眼前摇了摇:“这个本道可不认。”
      “哦?”
      这让我有些意外,不禁问道:“此话何解?”
      白衣公子先是看着我的脸说道:“面若桃花。”
      然后盯着我的腰,双手对称般在空中画了个曲线,嘴里啧啧称奇:“哟呵,杨柳细腰。”
      最后无视我额头的青筋与我对视,并义正言辞地反问道:“雌雄莫辨,乃天人姿色,世间少有,难道还当不起一声佳人?”
      表情诚恳不做作。
      我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公子真有意思。”
      笑得很灿烂,咬牙切齿的那种。
      白衣公子一脸得意:“本道也觉得自己有意思。”
      我反问道:“既然有意思,我瞧着公子也不差,不知能不能当得起佳人二字?”
      白衣公子也跟着笑道:“九殿下可真有意思。”
      笑得也很美好,只是笑里藏着刀。
      “意思意思。”
      一时间园子里笑声一片,只有淑兰摸不着头脑,在一旁干着急的看着我。
      待情绪稍微稳定后,我问道:“不知公子为何自称本道?”
      这点让我非常好奇。
      白衣公子闻言负手而立,气质突然出尘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飘渺,如从天边而来:“寻道之人,自然要自称本道了。”
      我疑惑问道:“何为寻道之人?”
      白衣公子一脸高深莫测:“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然后就转过身背对着我:“时候不早了,既然酒喝了,话也说了,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我见他要走,于是急忙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下次前来定然好酒相待!”
      当然是在丛丛包围之下。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就叫才子吧,都说才子佳人,殿下既然是佳人,那本道勉为其难当个才子好了。”
      说罢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对此非常认同。
      “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白衣公子便微微屈身,跟来时一样足尖轻点地面,随后如离玄的弓箭般越过墙头飘然而去。
      来的突然,走的潇洒。
      我不顾疼痛拳头紧握,铁着脸将白衣公子沾过的酒杯挥下桌去,并从牙齿缝中挤出来一句话:“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拔骨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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