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JH》苍遗吾

1、褚异 初遇

　　费羲睡眼惺忪地来客厅拿手机，被一屋子的人吓在原地。

　　费羲妈妈害怕她晚上玩手机熬夜，一直勒令睡觉前把手机放客厅充电。
　　到了这个时间，爸妈早就出门了。妹妹要么购物要么电影院总之是上午时间不可能待在家里的。每天十点起床的暑假惯例让费羲早就习惯了空荡荡的房子。

　　然而今天……什么情况？
　　四五个人端坐在沙发上，而且好像，都是熟人。
　　杨巽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两个男生：一个皮肤黝黑，蓝色镜框，看上去很拘束，按费羲的印象应该是八班的；另外一个，不认识。
　　再往左，是何久久……费羲在心里骂了一声。
　　何久久冲她微微一笑。
　　费羲拢了拢头发，干笑着问褚异：“这都……怎么回事？”
　　褚异是她姑姑家的表弟，比她小两个月，算是同龄人。但实际上，费羲从小到大和姑姑一家人见面次数十分寥寥。
　　今年暑假，姑姑突然打算回来住几个月。几天的时间里，费羲褚异混了个眼熟。
　　“来找我妈，”褚异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补课。”
　　“找你妈为什么不去你家？”费羲脱口而出。
　　这句话似乎有点冒犯，褚异却很认真地说了声“抱歉”。
　　费羲被他这句抱歉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默默地坐在杨巽旁边。
　　听完何久久的解释，费羲才知道自己这个姑姑有多不靠谱。
　　姑姑和她学校的年级主任姜老师是老同学，关系很好的那种。这次回来，第一联系了家里人，第二联系她老同学。
　　姜主任之前一直在寻找名师给自己年级前五趁暑假补补课，好在市里拿名次。
　　总之二人是商量好了的。
　　至于为什么在费羲家，可能最近爸妈要在奶奶家住一段时间，也可能姑姑租的房不适合来太多学生。
　　算算这个点，姑姑应该在奶奶家。母女时隔多年再见，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你们的补课老师八成把这事忘了。”费羲说，“午饭吃了吗？”
　　都摇了摇头。
　　费羲叹了口气：“等着吧，会做饭的还没回来呢。”

　　费凝回来时倒没有一惊一乍，笑着问费羲：“来客人了？”
　　“嗯，客人都等着你做饭呢，坐这儿一个多小时了。”
　　费凝提着刚买上来的鳗鱼饭，转身进了厨房说：“看来买少了，再炒点菜吧。费羲你是死人吗不知道给客人削个苹果？”
　　“不用这么麻烦，老师要是来不了的话，我们可以稍后再来。”蓝眼睛框说。
　　费羲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要走的话赶快，天阴了。”
　　天是真的阴了，死气沉沉的。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雨点敲在玻璃上的声音。
　　“走了。”杨巽经过费羲身边时淡淡地说了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不送。”费羲说。
　　杨巽别说书包了，一支笔一张纸都没带，一身轻地说走就走了。
　　这个人……
　　“他……你们……”何久久欲言又止。
　　费羲看到褚异一直站在窗边，以为他在看雨，也起身望了一眼。

　　雨已经很大了。这个季节的雷阵雨，说来就来，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哗哗——哗——
　　雨幕中有一个孤戾颀长的背影，不卑不亢步履悠闲，好像这雨和他无关，毫无一丝匆慌仓促。
　　“他这样回去，最起码要在床上躺两天，还会被姜总骂的很惨。”
　　杨巽是姜总，也就是姜主任的儿子。

　　另外两个男生也陆续被父母接走了。何久久父亲在外市，母亲在医院，都来不了。
　　何久久是真的走不了，只有她一个外人在这里，反而感到有一种微妙的尴尬，在空气里无声蔓延。
　　何久久是那种很纤柔的人，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天鹅——很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也从不责怪他人，似乎发生了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错。
　　费羲为人处世一贯作风就是：有话就说没事走人。一般来说，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尴尬的话，那也是费羲的聊天对象。
　　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什么的，不存在。
　　然而何久久是个很特殊的例外，甚至完全反转了过来。

　　良久，费羲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问：“你……还有事吗？”
　　……这问的什么话。
　　何久久立马回答：“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吧。”

　　费羲不知怎么就抬脚进了厨房。勤劳的费凝还在忙碌，费羲好心提醒：“人走得差不多了。沙发上的那位口味刁钻，别放辣椒和香菜。”
　　费凝抬头看了她一眼，无不嘲讽地说：“你来厨房干什么？来帮忙吗？”
　　“削苹果啊。不是你指使我的吗。”费羲说着还真找起了水果刀。
　　鬼都知道她就是做做样子。半夜偷吃夜宵溜到厨房盐都找不到的一个人，费凝真的害怕她削苹果会把手指头一并剁了。让她给客人削苹果，真的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客套话了。
　　“你真想削？等我找个时间好好给你做个示范。”费凝关了火，两三下把土豆丝炒肉盛进盘子里，说：“现在，去把头发束起来。”
　　“站住!”费羲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费凝叫住了：“生疏也不能没礼貌，别让我看见你欺负褚异!听到没有？”
　　费凝从小就像大人一样管着她。
　　费凝才是晚两分钟出生的那个，但怎么看都不像。
　　小时候亲戚家，费凝小小年纪却异常地懂事，捧着茶杯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喝茶，乐的老人家合不拢嘴；费羲则专找人少的地方独自玩魔方，任谁来叫她去吃饭，头都不抬。
　　仿佛是天生的孤行者。

　　“还有一件事，”费凝说，“爸妈去奶奶家了。和姑姑他们聚聚，就直接去机场。让咱俩都别送，好好在家待着。”
　　“又出去？这才待了几天？”费羲皱了皱眉头，“去哪儿？”
　　费凝：“你也知道爸妈累啊，知道就听点话别惹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把菜端上去。”
　　“我不。我束头发。再见。”

　　说实话，费羲并不反感褚异，反而挺喜欢他。
　　一方面是她之前听费凝叨叨的褚异是一个超高智商的天才。姑姑在中国是特级英语教师，在美国并不好找工作。当年她执意去美国，是为了褚异能更好的发展。那时他才十二岁，准备考研。
　　漂泊异乡的感觉并不好，褚异在那里养了一身的孤僻怪异性子。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褚异终于在四年后回来了。
　　天才在哪里都受欢迎，这一点毋庸置疑。
　　另一方面，费羲是一个很意识形态的人。换而言之，她很容易对同一圈子里的人产生好感。费羲一直很珍惜自己身边那些志同道合志趣相投的人，加上杨巽，何久久算一个，褚异似乎也可以算一个。

　　想到杨巽刚刚的表现，费羲点开那个Q版鹤丸的聊天框。
　　黑桃K：到家了么？没淋死在半路吧。
　　没想到杨巽很快回了。
　　加百列的公式：商量一下，你能让你姑别回来吗？
　　黑桃K：你以为我想!我根本没有话语权的好不好？你不如去求费凝。
　　黑桃K：话说你怎么了？破天荒的来补课？
　　加百列的公式：姜老师逼我来的，说这次的老师百年一遇，从美国回来，可以培养学生语感。
　　加百列的公式：居然是
　　你姑姑……我说前五怎么没叫上你，原来是在你家。
　　加百列的公式：还有，你的那个哥哥，他多少岁了？
　　……哥哥。费羲承认，她没褚异高。
　　黑桃K：怎么？
　　加百列的公式：同圈，是个道友。来的时候他在你家电视上看动漫，应该是四月的新番。
　　黑桃K：嗯，还是个大佬。
　　黑桃K：比我小两个月，十二岁去美国考研了，那时候我还在玩泥巴画简笔画……
　　费羲脑子灵光，立刻想到了杨巽为什么拐弯抹角地这么问。她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讲真，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据我所知，交朋友应该先问名字才正常吧。头一回见你这么殷勤地问东问西，对他很感兴趣？”
　　褚异放在桌子上的那本《A BRIEF HISTORY OF TIME》，还特么是英文版的，名字高大上放哪儿都惹眼。《时间简史》费羲也看过，看不懂而已。就费羲几天来对褚异的认知，做完一件事之前，他是不会做另一件事的。前天刚破封，敢情今天就看完了。
　　同样是人，同样活了十六年……
　　费羲感慨万千，低头杨巽已经发了一串了。
　　加百列的公式：是个人物。
　　加百列的公式：早知道让他补课不就行了，不枉我白去一趟。
　　加百列的公式：还行吧，不多感兴趣。我对男孩子没兴趣。
　　黑桃K：所以你的头像为什么从克鲁鲁变成了鹤丸国永？
　　加百列的公式：以下正事：帮我问问那部番的名字。
　　黑桃K：何久久在客厅我不好出去。
　　加百列的公式：以下废话：你那个弟弟叫什么名字？
　　费羲内心挣扎了一下，决定仗义一回。
　　她揉了揉脸，想舒缓一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