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飞蛾
雨终究 ...
-
雨终究是落了下来,还未到地面,就化作了雾霭,给这人间炼狱一般的惨相遮上了一层欲盖弥彰的白纱。祁连伏在半块被烧得崩裂的石块上,气息奄奄,却坚持护着怀中之物。
世人都说被火烧死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死法,他却觉着这样死去是一件幸事,一把火好似烧尽了日日夜夜困扰他的噩梦,心魔也随之瓦解。只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有些小小的遗憾。祁连神志渐渐迷糊,并没有发现,天际一抹银色流光向这袭来。
黑袍少年高目深鼻,眉眼如墨,即使雨水满身也丝毫不折风华。他视这业火如无物,直直冲入那火焰中心。这火似是惧怕少年,乖乖为他打开了一条路。有几人见少年能驱火,在求生的欲望下,抓住了少年的衣角,却被他一脚踢开,再次被火焰吞噬。
终于,他寻见了那一抹日思夜想的身影,急急扑了过去,却被他的惨状惊呆了,愣了片刻,一把抱住祁连,竟是哭了出来:“阿渊,阿渊,你醒醒,你答应过我陪我一辈子的,为什么将我困在迷阵中一个月,自己面对他们的追杀!?”
祁连身上的火焰随着两人的接触逐渐熄灭,但这火太过霸道,他纵然有元婴中阶的实力,此时却被烧得灵脉尽散,如同凡人,只剩下半张脸完好。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个微凉的怀抱,哑声道:“ 林然,你怎么来了?我可不信你这个小傻子自己能解开阵法,毕竟一个上阵法课就睡觉的家伙可没本事找到我立下的阵眼。”他甚至笑了笑,动了动手指,却没有力气替林然拭去眼泪,只能若无其事的不再动作。
林然本就哭得满脸是泪,见他这番言语,更是心如刀绞,眼泪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哭了一会儿,理智回笼,他抱起祁连道:“我带你离开这,我们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疗伤,这辈子都不出来了,你也不会被他们伤害,就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
林然修为不高,带着一个人御剑飞行有些吃力,飞的十分惊险,他也不管是否会掉下去,只一味加快速度。
“小傻子。”祁连那半张尚且完好的脸露出一点苦涩的笑意,也不回答,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远离离火海有几十里,林然才把祁连放下,将储物空间里的最好的疗伤药都倒了出来,喂到祁连唇边,他却不肯吃,偏头道:“没用的,业火之威,除非极品疗伤药,没有药可以治愈,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了,毕竟,等我死后,可没人能够再护住你了。”
无所谓的语气激怒了林然,他不顾祁连的拒绝,捏住祁连的下巴,撬开他的牙关竟是这样喂了进去。祁连被他这番动作惊到了,深吸一口气,想说话却被药堵住嘴,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药吞下去,呛得面色通红:“林然,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想你活下去,我在你身后追赶了那么久,只是想和你并肩,整整十年!可你呢,一直把我当做弟弟,我那么多暗示你都看不到,你只想着修炼,祁家灭了,你便只想着复仇,我从来都没有在你心里得到我想要的那个位置。祁连,我喜欢你,当年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了,你知道吗?”他将脸埋在祁连的脖子里咬牙切齿道,满脸都是泪水与灰尘,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脖颈里,苦涩极了。
祁连被这一番话惊呆了,他从来不知当年那个桃花树下眉目淡漠的青涩少年,竟对他怀有这样的感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闭上眼睛假装调息。业火虽灭,火毒却还在,一直吞噬着他的灵力。灵脉里的最后一丝灵气终于消失殆尽,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只能说道:“林然,我不知道,我也不懂这些,自从娘亲仙逝后,父亲一直闭关修炼,除了宗门大事不见任何人,我想着要是有一个弟弟就好了,所以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我的家人来疼的。对于你的心意,我并不知晓,事到如今只能说抱歉。”
血液中炽热的温度一点点流失,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冰冷中,远处的业火也在逐渐熄灭,渐渐地,如同被雨云吞噬的残阳一般,燃尽了最后一缕残魂,只余一把握不住的青烟徒然散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一声脆响,祁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只见他本来握在手里的玉珠被林然拿了出来,和另一枚黑色玉珠一起,碎成了几瓣。
刹那天地间再次燃起了一团青红夹杂的火焰,将相拥的两人包裹其中。“祁连,你要死,我陪你死。你是令他人畏惧的火,我却是飞蛾,就算弱小不起眼,,就算去死,我也能和你合为一体,这样就算得不到回应,我也无憾了。”
火焰灼烧神魂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他已经痛到咬破了舌头,浑身的骨骼都在颤抖,想到这个曾经从没受过大伤被他默默放在心上的人也遭受了这样的痛苦,他的心里满是怜惜,只能更用力的抱住祁连,一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并没有多久,躯壳已然化为尘埃。乌云散去,一轮皓月将这片大地照耀得如同白昼,月光下一捧洁白的骨灰里夹杂着几块青色或黑色的碎玉,静静地等待着风雨将它们吹散,掩埋。
悄然间三百年时光划过,烟生霞灭,三百年前的云烟已旧,三百年后,却又有一枝幼嫩的桃枝在三月春光下,绽开了春日的第一朵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