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喜欢我》青菜豆腐鱼

12、明明就要靠近，却不得不远离

　　你说命运多弄人。
　　曾经拼命想要靠近，现在却成了不得不远离的理由。

　　袁满喝的酩酊大醉。
　　江焯找到她的时候，袁满怀里抱着一瓶酒，在庆功宴楼上的KTV包厢里，瘫在沙发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右手攥着话筒，边喘边唱，嗓子哑哑的，一身酒气，胡言乱语。

　　“袁满，不如去意大利吧。”
　　江焯抽了一只烟，自顾自的坐在她旁边，被醉的不省人事的袁满狠狠的踹了几脚，也没有动弹。终于闹腾的差不多累了，红酒啤酒喝了半张桌子，衣服上全是洒落的酒液，皱巴巴的。
　　江焯掐灭了烟头，两只手捧起她的脸，醉醺醺的，红扑扑的，一双杏眼哭的水肿，一点都不可爱，一点也不甜美，丑的要死。
　　心疼的要死。

　　“你们法学院不是有个交流项目，今年下半年出国吧。离这里都远远的。”
　　n大和意大利罗马一大合作了“中意学院”，现在正准备招生，以袁满的实力，成功入选首届交流学生名单并不是难事，毕业回国，也能拿两个学位。

　　袁满一脸死气，努力睁大眼睛看眼前的人，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傻傻的扯了个笑，“ 江 江焯啊”，“他为什么不要我？”
　　“他为什么不要我”
　　“林唐他不要我了”
　　“他不要我”

　　刚消停下去的小祖宗，又大闹了起来。
　　哭的撕心裂肺，扯着嗓子哭喊。
　　平时宝贝的要命，现在浑然毫不在意。

　　“袁满，听我的话，去意大利，忘了他。”
　　江焯难得温柔，印象里被他如此温柔以待的女人，竟然只有眼前的醉鬼。
　　“袁小满，别把自己变得廉价好不好？”
　　“嗯？你忘了，你是最乖的女孩，你是最优秀的女孩，不要把自己变成你看不起的那种人好不好？”
　　袁满猛地蓄力往前撞，脑袋一下顶到毫不设防的江焯头上。
　　两颗脑袋的碰撞，效果好比两个鸡蛋的友好交流。
　　痛的江焯想打人，手都扬起了，撞人的那位也抱着脑袋哭起来，嚎的更加大声。
　　“混蛋！”
　　“王八蛋！”
　　“渣男！”
　　“你打人！你坏人！你王八蛋！”

　　江焯懒得理她，听她在那里控诉，甚至还把话筒塞到她手里。醉鬼显然没想到这一下，整个小小的包厢里突然回响放大无数遍的骂声，把醉鬼惊得打了个哆嗦，呆愣愣的拿着话筒不敢说话。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要是喜欢，早就和你在一起了不是？”被她这幅傻样子给逗的笑了，脑袋上红肿一片没消下去，心里的火气倒是灭了。
　　“这谁也怪不了谁，他要一见钟情，你给不了。你要日久生情，他给不了。有缘无份，何必强求？”说完又觉得自己矫情不啦唧的，这么文艺的话不像是他江少风格，“拿出来你当年劝我的劲，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说罢，觉得自己也着实对她严苛了一些，又想朝她那边凑一凑，手刚伸到她肩膀处，猛地吃痛。

　　“能不能滚啊？能不能给我滚啊！能不能不要管我啊！”
　　任谁也没见过这样的袁满。
　　尖利的酒瓶碎渣被她拿在手上，胳膊上手掌上被突如其来的酒瓶碎片划出道道伤痕，长发凌乱遮住大半张脸，表情冷酷，嘴角绷直，眼神空洞，没有丝毫表情。阴郁。
　　江焯这会儿才意识到，对于刚刚“失恋”的她而言，现在他来给她说这些，过于冷酷。别说是她，就连他们，也是没有想到的事情。

　　“江焯，你以为我很想变成乖女孩吗？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跟祝福这么好，你以为我怎么能跟程宜清这么好，你以为蒋怡为什么，能进我们的圈子？”
　　“我可从来不是好女孩，我一点都是好女孩！谁他妈想当好女孩谁去当好女孩！”
　　“傻逼你不是想知道谁是m神吗，是我啊！睁开你的眼啊，是我啊！哪个好女孩不上课跑去跟你们这群中二傻逼无聊的烂狗打游戏啊！”

　　“恶心啊！真恶心啊！”

　　一个人的负面情绪能有多大，被压抑的太久，那些恶毒的话，口不择言，脱口而出。

　　“m神？”
　　“m神。”
　　“原来如此。”
　　江焯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一点也没有难以接受的样子，反倒是觉得这样倒是理所当然。
　　想想也是，蒋怡以前在二中被欺负的多惨，转到附中去，竟然因为是袁满的朋友混的风生水起。程宜清多高傲的人，自尊有多强，家世有多硬，眼界就有多高。偏偏袁满一张软妹脸，甜性子，怎么可能跟她这么好？再不说祝福，人美路子野，程宜清的拳头够硬，祝福的拳头也够硬，难道袁满也是？
　　江焯突然想起，祝福在袁满还他手表那一天晚上对他说的话。

　　“江焯，袁满是我的命，你要是敢动她，我不怕拼命。”
　　“袁满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她可以为了我，为了宜清，为了她在乎的人不顾一切，我们也可以。”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怎么让她帮你送东西，我只想你以后别为难她。我跟你不可能的，你的喜欢，不是我想要的。我的喜欢，也给不了你。这辈子，我认准了宋承，哪怕我到死，也都是他。”

　　“嗝”打了个酒嗝，把江焯的思绪稍稍拉回来，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现在眼前的才是姑奶奶。
　　“你骂吧。反正我从小听的骂，比你这辈子下辈子加起来都多。”
　　找了个离她最远的小沙发靠上去，
　　又摸了根烟出来，利落的点火，闭眼，销魂的猛吸一口，悠悠的吐出个烟圈。
　　袁满放下手里的“屠龙刀”，胳膊上果不其然还是被刚刚突然的动作波及，酒瓶摔到地板上，划出来丝丝血痕，这会正浸出来血。
　　“你倒能耐，骂人不够爽，先自残上烘托烘托气氛。”
　　江焯觉得那红的刺眼，袁满啊。
　　谁提起来不是会心一笑，甜软娇糯，清新可人。
　　跟眼前的女鬼，云泥之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袁满神色恹恹，白色的吊带裙被她喝的红的黄的七彩的酒搞得污浊不堪，脚上踩的拖鞋。原本庆功宴，成了她一个人的放纵场。
　　江焯眉眼间全是冷淡。
　　也不知道，林唐他们还庆不庆的起来。

　　楼下的没有江焯想的欢声笑语，也不至于多么愁云惨淡。
　　至少，当事人的处境除了尴尬之外，也没有多么糟糕。

　　“林唐，你什么意思？你脚踏两只船？”
　　林唐牵着微微抗拒的宋思然来到后台时，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皆是一滞。
　　江焯冷哼一声，摸了摸鼻子，靠着墙，一脸冷笑。
　　大猫，苦瓜，低端玩家他们也冷着脸，最擅长打圆场的大猫也冷冷地看着这俩人。
　　林唐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夏季赛的冠军成功收入囊中，sky已经打响了第一战。
　　少年们意气风发，激动的在台上抱作一团，被鲜花与掌声淹没。
　　作为sky队长和mvp的林唐接过奖杯时，朝观众席上遥遥致意。
　　袁满激动的脸上浮起阵阵红云。
　　对着这群一个月来非常不容易的朋友们送了飞吻。
　　还有，
　　林唐说过，
　　拿了夏季赛冠军，
　　他们，就在一起。
　　但是，谁能想到，他真的就“一见钟情”了呢？

　　袁满因为高负荷的工作最终还是倒下了。高烧39度，差一点就给烧傻了。
　　声乐团的工作无法兼顾，偏偏不了解情况的人都以为袁满一心为了sky而放弃彩排，好说歹说，说服现任副会长宋思然做说客。
　　毕竟，美女与美女之间，总会有一点他们凡人不知道的交流方式。
　　并且，宋思然很少与袁满对上，三大校花鲜少同框，这也是他们打的主意。
　　不管怎么样，宋思然还是在某一天上午，一身白裙，背着琴包，踏进了sky俱乐部。
　　也许是那天阳光刚好，也许是感情本就微妙。
　　林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只一眼，似乎就认定了，
　　那是他想象中的女孩。
　　一个抬头，清丽无双，与袁满不一样的美，似乎从她身上，能看出些许程宜清的影子。没有过分的张扬和高傲，带着安静的距离，与他曾经想象中未来的妻子一个类型。干净、安静、舒服、贤惠。。。

　　最终宋思然没有见到袁满，倒是和林唐产生了不少接触。
　　“宋同学，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林唐递给她一杯加了蜂蜜的柠檬水，自己随手从冰箱拿了一罐咖啡，笑意盈盈的问皱了眉头的宋思然。也许是被突如其来的孟浪吓住。
　　宋思然接过那杯水，细长白嫩的手指，常年练琴，指尖留有薄茧，不经意划过他手指时，那颗一直平淡的心猛然产生阵阵悸动。
　　认准了，是她了。
　　不可言说，突如其来猛烈的情感。

　　“据我所知，你是袁满的男朋友。”
　　声音也如想象中的温柔干脆。
　　林唐皱了一下眉，想到袁满，如果知道他喜欢上了别人，她会哭的吧。
　　但是，这种感情太过难能可贵。
　　毕竟，他们也并不是男女朋友不是吗 ？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林唐顺着她坐下，保持了一个人的距离。
　　“从来都不是哦。”
　　“所以，我可以追你了吗？”
　　鲜少有人能不动心吧。
　　这样的林唐，怎么会有人不动心呢？

　　宋思然记不起自己是怎样落荒而逃，甚至把琴包都忘在了俱乐部的沙发上。
　　一来一往，来来往往。
　　似乎n大的最新讯息，“新生校花难敌校花前辈，惨遭校草抛弃”。
　　俱乐部的人忙的昏天黑地，偶尔被人问起，也是一脸烦躁。
　　林唐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他也确实，不曾承认和袁满在一起。哪怕是在一起过。

　　袁满病好之后，立刻奔赴香港参赛，夏季赛的种种安排就在她的远程操作下顺利进行。一比完赛，礼服都未来得及换，上了飞机赶回来看现场，万幸，赶上了最后一场比赛。

　　有些事情，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好像就已经懂得了因果流程，来龙去脉。

　　不过是，她只不过是，生了病，参加了比赛，而已，两周而已。

　　林唐举着奖杯，拿着话筒，对着观众席，笑得志得意满，
　　“宋思然，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现场一片欢呼嚎叫。
　　与观众的热情高涨相比，sky的所有人几乎是震惊后冷漠。
　　甚至采访也不想接受，低端玩家拿了话筒后，朝着袁满的方向说，“天使终于来了吗？世界第一甜豆，为我们开心吗？”
　　灯光打到她身上，下意识地扬起甜美的笑。
　　大屏幕上放映出她的脸，精致的妆容，优雅甜美的香槟礼服，精心设计的造型，因激动而微微喘息，几缕发丝粘在脸上，美艳不可方物。
　　与刚刚宋思然截然不同的美丽。
　　“啊啊啊！仙女你今天比赛是不是也拿了奖？我们也拿了哦！”
　　大猫也反应过来，直接抢过话筒，对着袁满耍宝。
　　“sky最大功臣——n大第一天吹！袁满女士！”苦瓜一点也不苦，甚至比她们想象的要甜多了。
　　江焯拿到话筒的时候，现场的尖叫声又上了一个新高潮，“袁小满，这个奖杯，应该被分为7份，你要占两份。”
　　“从高中到大学，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努力，更优秀，更坚强的女孩。这么文艺的话老子说不出口，但是第一个冠军，老哥我必须跟你分享。”
　　“拿出来当年骂醒我的气势。sky的战队经理袁满，必须战无不胜！”

　　现场多欢呼。
　　内心多冰凉。
　　袁满只是笑，主持人要采访她时，她也只是笑笑。
　　“袁满小仙女也太美了吧！”主持人夸张的赞叹她的美貌，现场阵阵狼嚎，男孩子喜欢漂亮的女生，其实女孩比男孩更喜欢美美的女孩子啊！
　　更何况是这种360度无死角的仙女小甜豆。
　　“不知道我们袁满经理，对队长的求爱有什么想法？sky允许恋爱吗？回去会不会惩罚林神？”并不清楚其中弯弯绕绕的主持人还是轻快的打趣，知道内情的人几乎脸都快滴墨。
　　包括n大的学生，目光简直要戳死不知情况的主持人。
　　袁满鼓掌已经麻木的手臂微微颤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快忍不住了。
　　可还是要笑。
　　“不会啊。喜欢一个人多么难得，他能有喜欢的人，多么难得。”
　　主持人也意识到她声音的颤抖，刚想开口说可能袁满太累。
　　林唐把人带走，把她挡在身后，对着话筒，对着镜头，“袁满是我很珍贵的朋友，sky的大家都是彼此的依靠。今日sky的成就，若分三份，袁满独占其一。”

　　好不容易熬完了颁奖典礼。
　　几人回去的路上全是沉默。
　　宋思然和她们一起坐上了保姆车。
　　满满当当的。

　　袁满躲在车厢最后面。原本属于她的位置，被宋思然无意坐上。江焯伸腿踹了一脚，把宋思然吓坏了，林唐出拳砸在他肩膀上，气氛有点紧张，袁满扯住了江焯和低玩。“我坐后面。”一向元气满满的她，声音中透露出满满疲惫。
　　宋思然也意识到了尴尬，想要开口，司机条哥发话“小满累了一天，都闭上嘴。”
　　想说话的，也不说话了。
　　车子徐徐开动。许是气氛过于尴尬。
　　条哥的车开的飞快。
　　宋思然的脸色有些不好，林唐温柔的揽住她。
　　宋思然以为，他的兄弟们还会打趣他们。毕竟，他们是那么活泼的一群人，即使是声乐团的成员，不论害羞的还是大胆的，遇到情侣秀恩爱，也总是阵阵怪叫。

　　“思然师姐。”袁满突然直起身，冲着宋思然说话。
　　林唐微微皱眉，袁满不禁苦笑。
　　“sky这一个赛季结束了，我也准备卸任了。”
　　“今晚的庆功宴，我就不去了。”
　　“思然师姐，我和林唐没什么的，你不要对那些流言蜚语太在意。”
　　“是我一直在追他，他很明确的拒绝了的。拒绝了很多次的，我们平时，就是，闹着玩的。既然你们在一起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接下来可能会很忙，师姐作为女朋友，就是sky的编内人员了哦，平时就拜托多费心照顾他们啦。”
　　袁满笑的依旧无懈可击，解释清两人的关系后只字不提林唐，没有资格了。
　　林唐突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情。
　　是悲是喜？无悲无喜？
　　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

　　话音落下，车厢里又重回沉默。
　　宋思然轻轻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几个男人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想说点什么。
　　手机微信群里叮咚一声。
　　打开信息，也都久久沉默。
　　“真的，大家很棒，真棒！”
　　“你们追梦时发出的光，早在不经意间成为了我心中的灯塔。”
　　“我总觉得，慢慢来，我不急的。我还年轻，等你们实现了夏季赛的冠军，等你们拿到了全国冠军，甚至等你们拿到了世界冠军，那时的我也还有时间去做我的事情。”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为了林唐才这么尽心尽力。”
　　“拼命的想要靠近，做出了那么多努力，但是现在已经成为了我不得不远离的理由。我能接受自己变成我讨厌的样子，如果我的男朋友，身边有一个这样角色的女生，我会很难过。”
　　“所以，你看现在，我已经完美的完成了我的任务，你们也拿到了夏季赛冠军。”
　　“总要给我点时间，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永远的小甜豆，袁满。”

　　一条短信写的长长，几个大男人几乎是含泪看完。
　　条哥停车那一刻，袁满轻轻拥抱了条哥。几个人，一个眼神也没给，包括林唐。

　　她的礼服在车上压的有些许的褶皱，依旧不妨碍出世的美丽。微红的双眼，极丧的气质，挺直的脊背，像个厌世的女王。

　　江焯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旋转电梯，真的一个眼神也不曾施舍给他们。哪怕是转角处。像个洋娃娃，无懈可击，也没有感情。

　　江焯抽了根烟，夹在指间，也不点燃，把玩了一回，条哥订的包厢也准备好了，快进门时，猛地点开了火，拿着烟在林唐的左臂上摁了手下去。
　　林唐咬着牙，一脚把他踹开。江焯顺手抄起一瓶啤酒往地上摔。
　　江焯行事乖戾，出了名的。
　　这是没想到这么疯。
　　“从今天开始，我，退出sky。永别了各位。”

　　拦都拦不住，林唐被烫的咬着牙喘息，宋思然急的眼泪掉下来。赶忙叫服务员拿了毛巾，大猫出去买药。
　　低玩和苦瓜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们也气。
　　“我就想看看，但凡你们是个人，庆功宴，你们怎么庆得起来？”

　　江焯看着眼前拿着话筒，似妖似仙的袁小满，她真的很美。一种堕入泥潭，让人想要拯救，想要凌虐，想要把她摁下去再也起不来的复杂欲望。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一不小心爱上你
　　请再等一下
　　还有受伤的世界
　　还有弥留的热切
　　还有□□的我”

　　“爬呀爬呀苦了自己
　　长路漫漫无目的”
　　“是呀是呀来之不易
　　从今以后多珍惜”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一不小心丢了你”

　　真会唱。
　　唱得老子心碎了。
　　江焯抽着烟，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