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鬼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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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的第一天，我就调戏了阎王爷。
说来有趣，很多时候人得换个角度换个境地换个身份才能了解一些事情。
从活人变死人，从人变鬼，就是这样一种转变。
死了以后，我发现只要跟着鬼，，群朝一个方向走就成，跟活着时候没什么两样——也不需要知道到底是哪个方向，跟着走就对了。只不过活着时候能看见热闹，死了以后能看到阎，，王。
我以前总听到人家吓唬着说，阎王爷和他身边的小鬼有多么多么可怕。我当时就觉得是骗人的，任凭他们说的天花乱坠，听的人又不能真的去求证一番，不过就是想吸引别人的注意。人间那么好，谁舍得死啊。
我也不舍得，可是，事情就这样了呗。
顺水推舟，总不能白死一场，那我就今天就来看看阎，，王到底长什么样吧！
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说真的，他戴的那面具倒挺像街上做鬼面具那人的手艺。
我就知道做鬼面具的是个有才华的，所以我总爱找他玩。
戴着鬼面具的阎，，王爷，有趣有趣。他是长得比旁边的小鬼还吓人吗？我觉得并非如此，大家都是死人了，以后都要在地府里头混日子，阎，，王爷手底下讨生活。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转世投胎的说法，但他们也说了，投胎之前要先喝孟婆汤呀，都忘得干干净净的，又不会活过来想起阎，，王的脸而夜里做噩梦，要不要这么贴心啊！
据我的推测，这阎，，王啊就该跟那说书人故事里的鬼面将军一样，长得太过俊美，由此生了苦恼。因为他的敌人看到他眼睛都直啦，他的部下也不服他，长得这样好看的人能有什么本事？于是他戴上鬼面，藏起容貌，靠手里一柄银枪服人，打过胜仗无数，战场上大家只要看到他的鬼面就会害怕，往往是战争还没开始对方的气势就退了一半。
做鬼面具的也喜欢这个故事，每回茶馆的说书先生说这个，他都要再去听一遍，哪怕他自己都能将这故事倒背如流了。真是不懂他。
可是好看的人，从细枝末节也能透露出他的好看。
你就比如说堂上坐着的那位吧，他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搭着惊堂木一类的东西，大抵是在我不听话的时候随时拍一下作威慑的用途，那只手白净好看，手指修长，比例得当，指甲也修建的圆润，一点也不像路上过来时候看到的一些小鬼，疏于个人卫生，那指甲都长得老长啦，也不怕戳到东西。而且他的手白净又不同于一些小鬼们的惨白，我是说，真的看起来是死的很惨很惨的那种白。另外，面具上有两个洞，用来露眼睛的，却没有留出喘气和吃东西的洞，大概成了鬼就不用喘气了。
我却固执地觉得这是个败笔。
我曾找做鬼面具的要过一个鬼面，留着节日里戴出去游街玩，我还特地要求他给我留个喘气和吃东西的地方。有些面具不考虑这个，戴上去没多久里面就会湿哒哒的，很不舒服。我总忍不住想那些都是我自己的口水，但明明是从鼻子里出来的热气碰到面具变成了水，可我总忍不住想到口水。对了，节日里还要吃很多很多东西，所以必须留出吃东西的地方。别的摊贩都不愿意给我钻洞，只想卖给我现成的了事，只有做鬼面具的好心给我改造了一番。
他的眼睛真好看，一点也不凶，跟脸上的鬼面对比起来格格不入，本来更该是个吓死人不偿命的角色才对，可他真真教人看出了点温柔心痒的感觉，仿佛他不是这阴间的判官，而是灯节上满心欢喜等待恋人的情郎。
别人的情郎，我见过他们这些男男女女相会，那眼睛里都要滴出蜜来似的。可是我没有情郎，因为大家要么怕我，要么从心底里讨厌我，没有人喜欢我。
我又想，鬼戴鬼面，有些说不过去吧，对阎，，王这样级别的鬼来说变个身或者易个容该很容易吧，这是干什么呢？特殊癖好？个人收藏？威力无穷的法宝？
莫非他就是话本里说的那个鬼面将军！
想到这，我觉得十分合理。不然他的手和眼睛怎么会这么好看呢，分明生前是个好看的人，死后也是个好看的鬼啊！
那我生前不是被人害怕，就是被人讨厌，死后也会是个被鬼害怕被鬼讨厌的鬼吗？
我有些悲伤，因为我并不想被人害怕被人讨厌之后还要被鬼害怕被鬼讨厌，就算我不是个受欢迎的人，现在我也要努力做个受欢迎的鬼，在地府里混出一片天地来！
于是轮到我的时候，我没有跪在阎，，王的判桌跟前细数自己的罪过或者功劳，我站的直直的，昂着头，看着鬼面上露出来的眼睛，问他：
“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十分重要。你想啊，他是不是地府的老大，我们这些做鬼的是不是都要听他的话，那地府的老大都喜欢我了别的鬼们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我这句话说的很大声，本来后面吵吵嚷嚷排着队的鬼群一下子安静了，忙着维持秩序让他们别吵的鬼差也安静了，我不能说连喘气声也听不到，因为这里没鬼喘气，但如果真的溜进来一个喘气的活人的话，现在一定能把他抓出来。
我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因为面具挡着，我看不到他的嘴是不是在动，是不是就要开口说些什么了。我只能看到那面具，青面獠牙，咧着奇怪的大嘴，总感觉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呸呸呸，阎，，王爷这样的也算英俊的鬼了，什么叫吐不出好话来，呸呸呸。
“你……”
万鬼瞩目，万鬼一心的时候到了！
“你过来。”
这显然不是我们期待的答案，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倒是很耐心平和的样子。
身为一个鬼，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并不好看，因为我死的就不好看。我舔了舔手顺了顺头发，它们因为沾到血水的缘故都乱糟糟地打结到了一起，用手拽也拽不开。我猜自己现在一定也满脸都是血污，可惜要舔干净自己的脸实在是太慢了，我记得猫就喜欢给自己舔着洗脸，可是它们的脸小啊，而且它们是猫啊，它们生来就是要舔舔爪子给自己洗脸的。
我怕他等急了心烦，狗腿地跑到他跟前，凑过去给他看，其实也是凑过去看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尤其是看我身上的密密麻麻的刀伤箭孔，我给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背过去，可想到自己背上的伤也不少，就干脆站着没动。
“嘿嘿，生前是个坏人，所以死的比较惨烈。”我打着哈哈。
他却突然认真地说：“是不是坏人，不是由你自己说了算的。”
那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痴呆着点点头，道：“那我是个好人，这死法也很惨烈啊。”
阎，，王无奈，声音里隐有笑意，“你是不是好人，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是是是，都是阎，，王爷您说了算才对。”
我脑子开始转动，意识到此时正是抱大腿的好机会。
“不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自己说了算。”
啥？啥跟啥？到底是啥？
我绕晕了，不懂他的脑回路，感觉是个新官上任，还不懂谈话的艺术。
“你自己细数一下，平生为善几何，为恶几何，一一报上。”
我知道他这是想拾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同我废话了，作为阎，，王的忠实狗腿我也得好好配合，争取得到他的喜爱。
于是我后退几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愣愣地想了一会儿，道：“为恶十余载，不曾为善。”
这是实话，我偷过鸡，打过狗，闹过婚礼，砸过丧礼，调戏过和尚，戏弄过尼姑，偷吃过土地庙的供品果子，偷看过河里游泳的俊俏小渔夫。我还能再细细数下去，可是我怕阎，，王听了就不喜欢我了，这样别的小鬼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喜欢我，那我在地府里就是一个讨鬼厌的鬼，多伤鬼的心啊。
所以我说的模糊一些，我不告诉他我具体做过多少坏事，这样他说不定会记笔糊涂账，让我在地府随便待几日赎赎罪，也就放我去投胎了。
正因为这句话，我在地府待了快九十年，眼看着当年认识的那些人也都一个一个的死掉，排队来到阎王跟前，细说生前的善与恶。
原来也只要九十年，等到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了，世上就没有你活过的痕迹了。
当时我想：早知道就多做点坏事，能被写进话本，被说书人说成千古大恶人就好了，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鬼面
